露露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化了妆。粉底盖住了黑眼圈,腮红提亮了气色,口红是婆婆选的——"正红色,喜庆"。她穿着婆婆定制的旗袍,"产后恢复得不错,腰还收得进去"。
镜子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她没看。她知道是什么——主播的私信,"谢谢哥哥的礼物",附带一个爱心表情。
她发现了三个月。不是"打赏",是"暧昧"。是"哥哥今晚来吗"的邀约,是"上次很开心"的回味。她质问,他解释:"只是解压,你产后情绪不稳定,我不想刺激你。"她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信——因为不信,就意味着她押上一切的"完美婚姻",是个笑话。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范芳走进来,"宾客都到了,别让大家等。"她看了一眼露露的手机,"手机给我,今天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露露交出去。她没有反抗的力气。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她在台上,抱着孩子,接受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幸福美满"。她微笑着,点头,致谢——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丈夫站在旁边,揽着她的肩,对着镜头笑。那只手,昨晚还在给主播发私信。
她看向台下。她看到了于姐——于姐来了,带着工作室的礼物。于姐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她想喊,想走过去,想说什么。但婆婆在身后,"笑一笑,媒体在拍。"
她笑了。
然后她看到了窗户。宴会厅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她想起肖怡。想起新闻里,肖怡站在台上,说"我值得被好好对待"。她当时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羡慕,还是悲哀。
她把孩子交给丈夫。"我去补个妆。"
她走向洗手间。路过那扇落地窗时,她停了一下。玻璃很干净,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像一幅画,一幅挂在墙上的、没有生命的画。
她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宠她,要什么给什么。她以为这就是爱。她以为婚姻也是——只要她够好,够完美,够忍耐,就会得到爱。
她错了。
她站上窗台。二十八楼的风很大,吹起她的裙摆。她没有犹豫。她只是觉得,终于——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
坠落的过程很短。短到她只来得及想一件事:那个主播,会不会在新闻里,看到她的照片?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响。丈夫还在笑。宾客还在鼓掌。
于姐第一个冲出去。她看到窗外,看到楼下,看到那抹红色的旗袍,像一朵花,开在水泥地上。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遗书。很短:
"我以为忍耐就是爱,以为完美就是幸福。他很好,是我不够好。对不起,我演不下去了。孩子,妈妈爱你,但妈妈做不到了。"
于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范芳站在旁边,声音很冷:"她有病。产后抑郁。我们早就发现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丈夫抱着孩子,眼眶红
了——"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媒体来了。标题很快出来:"豪门媳妇产后抑郁坠楼,疑似精神问题"。
没有人提主播。没有人提暧昧。没有人提,那个"完美婚姻"里,有多少道裂缝。
【江市·小院】
肖怡看到新闻时,正在院子里浇花。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屏幕碎了,像一张破碎的脸。
她想起露露。想起那个在工作室里,帮她整理信件、戴着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
她想起露露最后一次来工作室,"顺路来看看"。她瘦了,眼下有青黑,但笑着说"最近带孩子,累瘦了"。肖怡没多想。她以为,那只是"累"。
她不知道,那是"演"。
就像她自己,曾经演过的一样。
区别在于,她演到一半,有人拉了她一把。而露露,演到了最后。
齐星光从身后抱住她。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蓝花楹树,看着那些紫色的花,在风里摇摇晃晃。
"她为什么没有求救?"肖怡问。
齐星光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因为求救,意味着承认"完美"是假的。而露露,宁愿死,也不愿承认。
那天晚上,肖怡没有睡觉。她坐在工作台前面,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城市,窗内是一片漆黑。
她在画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字:
"完美,是杀死她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