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你过的好吗?”记者会结束,一到后台,齐星光激动地抱住了肖怡。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
楚北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地离开了,绘爱工作室的人相互看了一眼,也自动回避到场外。
肖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拍不要紧,这一拍,齐星光那憋了几日的委屈、压力一股脑地蹦了出来,竟站在原地就哭了起来。
肖怡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看向身旁的中年女人,
女人开口了,“真是个小孩子。”
齐星光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看到肖怡身旁的女人。抽抽搭搭地问,“她是谁?”
“记不记得你给我推荐过的那个旅居博主……”
“嗯?旅居人?”肖怡的话还没有说完,齐星光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女人的方向,原本泪水未完全干的脸上又挂上了欣喜,“您就是旅居人~我关注您好久了。您拍的照片,记录的故事都很打动人心。我几乎每一篇都看过了。”
真是藏不住事也藏不住表情的年龄,肖怡心想。
齐星光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人的表情,仿佛还不能足够表达自己的内心,一把搂住了肖怡,“之前我们还约定要跟着您的Vlog去旅行呢。真没想到能见到本人!”
肖怡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松开。”
齐星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慌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挠了挠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泪痕挂在脸上没干,嘴角却咧得像个傻子。
陆敏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准确的说更像是一种快要憋不住的笑。
“我也在网络上看到过你的新闻了。”陆敏笑道,“江大的计算机高材生。”
齐星光点点头,又有些紧张地补充道,“不过近期网络上可不是什么好新闻。”
“你怎么认识陆老师的?”齐星光终于想起来问,“是在路上遇到的?”
肖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挂着泪痕、还带着傻笑的脸,皱起了脸,终于忍不住打断道,“这是你关注的博主,也是我母亲——陆敏。”
齐星光愣了几秒。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卡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看看肖怡,又看看陆敏,再看看肖怡,再看看陆敏。
“母亲?”
“嗯。”
“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齐星光刚说出口,就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卡顿的,刚刚出现在脑袋里的想法一眨眼就说出来了,
肖怡无奈地点点头。
齐星光愣了愣,搭在肖怡肩上的手忽的收回,两只手不自觉地将自己的白衬衫拉了拉,又站的笔直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一些,很端正地伸出左手,“阿姨您好,”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我叫——”
“齐星光。”陆敏替他说完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看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完整话的样子,和刚才在台上器宇轩昂的模样真是大相径庭。
齐星光握着那只手,忘了松开。肖怡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里放。“阿姨,我刚才……”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肖怡,“我原本不是这样……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想起自己刚才抱着肖怡哭的样子,想起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过得好不好”,简直太丢脸了……
齐星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热,跑了很多遍通往小院的路,今天格外的漫长。陆敏和肖怡坐在后排,齐星光总是会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刚刚自己滑稽幼稚的模样、肖怡突然的出现,还有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妈妈,一切都像是梦中。看着她们的笑容,和交谈的声音,还是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窗外的风景,像是色彩斑斓的调色盘匀速地向后移动着。从城市街道五彩斑斓的霓虹,到黯淡寂静的山脉,两山之间的河流和道路平行延伸,在月光下闪着淡淡地银光。车子的路灯冲破了黑暗,像是一段能看到时间的管道,回放着每个人心中的种种。
陆敏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阔别十几年的山水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好像更加茂盛了一些。拐出岔路,那棵枫树在微风中舒展着叶片,枝丫也更加苍劲了些。,齐星光打开了院子里和房间的灯光。陆敏看到,院门换了花园里原先种下的小花苗爬满了一整片围墙,粉色的、白色的蔷薇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花园的一角还有几只微型小鸡,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鱼塘还在,边缘看起来被修整过,放了几块青石板,还养了几条普通的小金鱼。厨房旁的葡萄树已经长出了叶子,顺着木架爬了很长。
比起自己十几年前离开时,此刻更加生机勃勃。
夜深了,天气还是温热。肖怡在客厅的木桌前坐了下来,有条不紊地热茶,洗杯。齐星光给自己找活,切水果,找零食,尽可能让自己忙起来。陆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看着墙上挂着的画,木架上的作品集,一本一本记录着肖怡的岁岁年年。她脚步在工作台前停了下来,工作台后的墙上多了一个毛毡的照片
墙,上面挂着许许多多的照片,有肖怡个人的,也有和齐星光两人的,她目光落在那张肖怡穿着红裙庆祝新年的照片,照片上除了肖怡,还有三个人的身着朴素,开心地笑着,鼓掌。这应该就是齐星光的家人了,女儿在那一刻明艳动人,一定很幸福。她想。
“茶好了。”肖怡说,
陆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齐星光也赶忙坐在一侧,仍无法从刚才可笑举动的窘迫中解脱出来,恭敬地看向陆敏,“很抱歉我没能保护好小怡。才让她不得不选择逃离。我能理解您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该有多担心。”
“我不是逃离。”肖怡看了他一眼,这话里竟是听出几分责怪来,可这句话说出来一点分量都没有,彷佛更确认了逃离这件事,
“一切都挺好的。”陆敏声音平静的,算是回应。
“来的路上,我听肖怡讲过你们之间的故事。”她看着齐星光问道,“听说你的家人对肖怡也很好,你们还一起见了朋友。”
“是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我没有给过她什么美好的日子。”陆敏说,“以前的我,根本不是以一个完整的、健康的人在活着,更像是一个容器。收集着苦难和折磨,我每天重复地将它们翻出来看,又一次次地封锁进去。有一天她父亲还和我沟通离婚的条款,甚至希望我放弃一切只身离开。那个晚上,小怡在梦里惊恐地喊叫,第二天晚自习学校通知我她没有去上学。我在上学路上的一个街角找到了她,听路旁小店的店主说,她傻坐了一晚上了,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好像从来没有去想过孩子长得可不可爱,过的开不开心。”
齐星光想到了肖怡曾经说过的,妈妈离开前她曾目睹了父亲被殴打的画面,在梦里哭醒。也想起了樊宇蓝说过,那并不是真实的。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出现了解离,可是并没有人发现。大概便是知道了父母即将分开的事实。
茶水在火炉上咕咚地翻滚着,冒着白气,
陆敏声音温润,“我很开心在她需要有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你出现了。无论是孩子气或者其他什么,总之现在的她,很好。像一个……”她想了想,“活生生的人。”
肖怡睁大了眼睛,
“你身上有真实的烟火气,温暖的家,会写在脸上的情绪;你很勇敢,会去抵抗那些不友好的声音,肖怡和你在一起,滋养出一些原本没有的血肉。我很感谢你。”
陆敏的话说完,房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中,空气像是凝结起来的水珠,滴答滴答的,流走,
齐星光眼圈微微泛红,“阿姨,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