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30. 引诱,拒绝
    孟行舟嫌开着窗寒风凛冽,便让青竹将书房的雕花窗关上了,房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红,粉面含春,他靠在椅中,单手支着下颌,昏昏欲睡间,又见到了一些与柳儿的画面。

    其实他时不时地就会梦到一些事,梦里柳儿总是没大没小的。

    分明说好的陪他在书房内用功读书,结果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奇闻异志,笑得咯咯响,扰得他都无法专心温习功课。

    有时半日不见踪影,不知跑到哪儿野去了,许怕他问责,回来时给他带了一只梅花,夸他人比花娇。竟用那形容女子的词汇来形容他,过分之至!

    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

    虽僭越,但鲜活生动,每每瞧着,梦中的他心情都是甚好的,好得叫人艳羡。

    他这次瞧见的,也是柳儿以下犯上的场景,不过此“以下犯上”,和彼“以下犯上”,截然不同。

    方始是接连几日柳儿在他跟前伺候时都惨白着一张脸,他怀疑柳儿是得了病,一问含雪才知,柳儿竟然是来了葵水,腹痛难耐。

    她的身子不太好,葵水年岁来得很迟,比含雪晚了两三年。

    柳儿和含雪都是他的通房丫鬟,来了葵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心疼柳儿腹痛,却也期待温香软玉在怀。

    某日当他夜里回房时,瞧见被褥下躺着柳儿时,无异于恰似久旱行甘霖,欣喜若狂,胸间一腔心绪激荡难平。

    柳儿虽嘴上拒绝做他的妾,身子却比嘴更诚实。来了葵水后,便如此乖顺地爬了他的床,仅穿着聊胜于无的衣裳引诱他。

    这一刹那,他原谅了柳儿此前的拒绝,也忘了被一个通房丫鬟羞辱后的恼怒,只剩下满心欢喜。那样的感觉,比得到夫子的夸赞,更令人心满意足。

    他的两手因为喜悦而颤抖,放在柳儿的脸颊上,痴缠着唤:“柳儿,你可知上了我的榻,就是我的人了?”

    说完他又吃吃地驳斥:“不对,从被送到流芳院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一直是我的人。”

    然柳儿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都足以溺死人的温热与潮湿,艰难地眨着眼,像是在分辨眼前之人是谁,嗓音也是黏糊的:“六公子?”

    这一声唤得孟行舟心猿意马,身子变得滚烫而坚硬,直勾勾地盯着柳儿,俯身在柳儿的面颊上亲了亲,安抚道:“柳儿莫怕,我会轻柔些的。”

    那滚烫的唇瓣在她的柔软面颊上轻啄,缱绻痴迷,而后那片滚烫缓缓移向脖颈。

    在他的手即将扯开那衣襟时,柳儿却猝不及防用双手推开了他,在床榻上翻滚一圈后,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双目潮红,里头是浓烈的愤怒和怨恨,抬着头瞪着他,怒骂:“孟行舟,你卑鄙!”

    那是柳儿头回叫他的名,却并非调情,而是怒骂。

    孟行舟蹙眉,未曾察觉柳儿面颊上的红润显得异常,并非羞怯导致的。

    他只知自己被柳儿责骂了后,满腔的欣喜化作愤怒,阴着脸,冷声质问:“贱婢,若是不情愿,你爬上我的床榻作甚?既已爬床,为何又要是一副贞洁烈女的作态?”

    柳儿剧烈地喘息着,身子缩在一角,戒备地环住自己的手臂,头昏脑胀,也只听得前一句,摇着头大喊:“我不情愿!不情愿!你听到了吗?我要下去!”

    如此抗拒的姿态,叫孟行舟大为恼火。既不愿,那又为何要上他的榻?

    引诱他,却又拒绝他,难不成他就是这般好戏耍的蠢货?

    “你是我的通房丫鬟,我让你作甚你便只能作甚!由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孟行舟的愤怒轰然炸开,猛地扑上去,将她按在床榻之间。

    柳儿拼命地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抓出红痕,膝盖胡乱地顶撞。

    他不管不顾,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撕扯,在叫嚣着不能就这样结束!

    “嘭!”

    一声闷响。

    柳儿竟然挣脱了他的桎梏,一头撞向了床边的檀木榻角,额角撞出一块刺目的红肿。

    孟行舟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烧穿理智的愤怒,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她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愿.......

    就在柳儿要再次撞上的时候,孟行舟失控地尖声道:“我不碰你!”

    柳儿到底没有再撞上去,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嗓音嘶哑:“你走......”

    柳儿是柔软细心的,将他伺候得服帖顺心,他从未在父亲母亲那里得到过的体贴与重视,关心与暖意,柳儿通通都给他补齐,在他心中竖起坚硬的遁甲,让他觉得自个儿无所不能。

    可他万想不到,柔软的柳儿一旦冷硬起来,竟比那崖边顽石还要硬,若是将她竖起的遁甲亲手打碎,要强行捏在手中,只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被那样警惕排斥的眼神伤透了心。原以为柳儿拒做他的妾,就足够令他伤心了,如今却体会了一把何为万箭穿心!

    那日整个流芳院都目睹了六公子灰溜溜地从房间内出来,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内一整日未曾出来。

    孟行舟想让柳儿好生缓一缓,迟早都要入他的帐,再给些时日适应也无妨。

    不料第二日再去时,却不见了柳儿的踪影,含雪说是夫人将人带走了。

    他生怕夫人对柳儿不利,气急败坏地去寻人,却只得到秦氏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过来,对他说:“柳儿出府嫁人去了,舟哥儿,她嫁人了。”

    只一句话,他的心脏被活生生地刨开,一半是滚烫的血,一半是剜不净的肉。他不相信秦氏说的话,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门槛绊了他一下,他的身子便如同破败的风筝般倒下。

    不,这不会是真的!

    孟行舟强迫着自己从梦中醒来,再睁眼身处的却不是书房内,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街巷。

    不,也并非全然陌生。他好像梦到过自己在这个街巷里找到了柳儿,对柳儿说不计较那些背叛,愿意给柳儿贵妾的身份,却又被柳儿给拒绝了。

    他有些迟疑,巷子里腌臜恶臭,脚底下湿漉漉的黑水不知是何物,一切都让他不适极了,几乎想扭头就走。

    但是万一柳儿就在这里呢?

    他想了想,还是凭借着稀疏的极记忆,停在了一户门前,持续地敲门,想要见到如今的柳儿,边敲门边催促:“柳儿?你若是在内,出来与我见上一面可好?”

    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惹怒了隔壁邻居,男子打开门,不耐地低吼:“这位小哥,怎么又是你?你日日来纠缠,不觉扰人吗?且夏娘子昨日傍晚便被贵客接走了,那人说是你母亲的人,让我转告你一声,夏娘子求到她那里去,说要迁走。”

    为了躲避他,柳儿求到他最厌恶的秦氏那里,迁到别处去了?

    他与秦氏早已戳破了母慈子孝的假面,日渐水火不相容,柳儿也深知这一点。可柳儿还是为了躲避他,去寻求了秦氏的助力。

    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不是那种激烈的疼,而是钝的,绵长的,一寸一寸啃噬着骨髓的冷。

    深不见底的黑,从他的足底攀岩而上,拽着他是脚踝,将他缓缓拖拽入深渊。

    这一瞬,孟行舟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布置。

    是奢华

    温暖的书房,并非方才所处的贫民窟。

    可那光景真切无比,恍若旧事再经历一番。

    孰真孰假,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了,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打了个寒噤,失控地喊道:“柳儿呢!柳儿!让柳儿来见我!让她来书房,立刻来书房!”

    方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小憩了一下,就跟丢了魂似的,喊着要见柳儿?

    青竹在心底哀嚎,苦着脸立即出了书房,寻人去了。

    斯时夏折柳正在耳房内寻找尚未做好的小衣裳。

    她分明记得自己就将那衣裳放在桌上了,可出去一趟再回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那衣裳便不翼而飞,寻遍整个屋内,也不知所踪。

    难不成是她放在别处,忘了?

    正当夏折柳皱着眉险些想破脑袋时,青竹在外急促地敲门,声音急切:“柳儿,十万火急,六公子在书房内发脾气,说是要你过去!你快些,莫让六公子等急了!”

    夏折柳只好暂弃寻找衣裳的念头,立即去书房,以免耽搁了孟行舟将书房都给掀翻。

    此次虽叫她叫得急,进去后孟行舟难得地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呼吸粗重,眼尾含泪地盯着她。

    孟行舟本就生得貌美无双,艳若桃李,此刻因那泅湿泛红的眼尾,更添了几分冶艳,直如牡丹濯雨,艳丽得惊心动魄,无端地透出几分脆弱。

    夏折柳不知他这闹的是哪一出,微微抬眼,谨慎地问:“六公子有何吩咐?”

    所有的惊惶与不安,都在见到柳儿的那一瞬,奇异地被抚平了。

    孟行舟的呼吸缓了缓,用锦帕擦掉眼角的泪,随意将其从手中扔离,睁眼时直勾勾地盯着夏折柳,“自今而后,你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夏折柳的眼倏地睁到最大,那一瞬的惊喜冲得她快要压不住,不过她却表现出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垂眼时将所有心绪都压进了阴影里,声音细若蚊蚋:“六公子......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肩膀在发颤,但那并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激动,因为期待。

    若是六公子当真不要她在跟前伺候了,那她求之不得。

    可这幅模样落在孟行舟眼底,就是另一番模样。

    他不过是随意说了句不要她在跟前伺候,她便如此恐惧,像是即将失去掌中珍宝,惊慌失措。这般模样惹人疼惜,也让他确信,如今的柳儿不是梦中的柳儿。

    如今的柳儿待他是有情义的,私底下幻想与他孕育孩子,瞒着他做婴孩衣裳,甚至会因他的一句话就心伤。

    孟行舟心情明媚,安抚道:“瞧给你吓的,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你莫要当真,日后你还是在我身旁伺候,你最称心如意,谁也无法取代你。”

    好一番真情实意的剖白。夏折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只牵强地扯了扯唇角,垂下的浓密眼睫无力颤动两下。

    差一点……她都要以为自己真的那般好运,不用再伺候孟行舟了。

    夜里该歇息了,含雪正打算吹灭灯盏时,瞥见夏折柳手中拿着一张纸,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榻之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手执灯盏靠近,发觉那竟是一张工契,五年契约。

    “你不入眠,拿着张纸装神弄鬼的作甚,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了不成?”含雪嘲讽她。

    夏折柳答非所问:“方才我见六公子心情舒爽,向他告假,他没应,说他离不得我。”

    含雪秀眉一竖,语调怪异,眼含讥诮,冷讽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要我夸你手段了得,将六公子治得服服帖帖?”

    夏折柳犹自沉浸在虚无的昏暗里,道:“我想离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