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家被毁掉,你的兄弟姐妹被杀害,你还能无动于衷吗?”蔚苍激动的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素乌凝眉侧目:“所以你就把战争的情况告诉了骁风部落,和他们里应外合,埋好磁线,让兵人失控?”
蔚苍冷笑一声:“如果你是我,你有能力阻止砍刀落在自己的亲人身上,你一定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你灭掉抱木堂的理由?”素乌觉得荒谬极了,“抱木堂难道就不是你的家,师兄师姐们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他们就可以被随意牺牲掉吗?”
蔚苍一愣,转而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挤出了几滴泪。
冷静下来后,他的目光中交织着痛苦和绝望,片刻后,露出了强烈的杀戮欲望。
他快步走上前,死死的按住素乌的双肩,吼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抱木堂,是曹满!是他下令杀死抱木堂众人的。”
“抱木堂兵人只是失误,罪不至死,是他为了自己的脸面,牺牲所有人的,是他害了你,我已经杀了他,为抱木堂的弟子报仇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让人不敢直视。
素乌害怕地后退了两步,却被他穷追不舍:“素乌,你和我一样啊,我们有着一样的血缘,一样的门派传承,更有一样的仇人!”
素乌大惊,想要挣脱开蔚苍,他手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紧。
他的眼神忽然温柔如水:“你不该站在这里质问我,你应该站在我的身侧,和我并肩作战!”
“够了!”素乌猛地挣脱开他,握紧璇玑盒。
雪芽冲了出去,腾空而起,蔚苍见状伸手一挡,雪芽划破了他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他却并没有发怒,反而有些不解的看向素乌。
皇帝是他杀的,更是他把皇帝做成傀儡机关人,而他还用这个机人关去诓骗了别人。
素乌怒气冲冲:“曹淇是你杀的?”
蔚苍骤然心虚,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素乌,观察她的表情。
“怎么?刚才承认的那么干脆,这个问题就不敢回答了!他难道他也毁了骁风部落和抱木堂吗?他也是你的仇人?”素乌厉声质问。
蔚苍眼珠一转,伸出那只渗血的手,慢慢的抚上素乌的脸颊,素乌一掌将其拦下,狠狠地甩在一旁。
“你回答我!你说过你会知无不言!”素乌寸步不让。
蔚苍怒道:“他是曹满的儿子,父债子偿,他们害死咱们抱木堂数十条人命,难道他一人就能抵命吗?”
“我要杀了你!”素乌死死的抠住璇玑盒,再度操控雪芽。
蔚苍长叹一声,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袋子,不慌不忙的取出袋子里的磁线石,丢在地上四角。
雪芽顿时颤抖不已。素乌手上的璇玑盒传来巨大的震动和刺痛感,立刻传导到了肘部,她手上一软,璇玑盒骤然脱手。
“你——!”素乌怒气冲冲,她低头扫到兼山使旁边的大刀。
她费力拾起长刀,晃晃悠悠的握紧,向蔚苍挥舞过去。
蔚苍侧身一躲,继续说道:“你身上流着咱们骁风部落的血,曹家人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难道因为爱上了他家的男人,就能放弃骁风和抱木堂的血仇吗?”
“我、我没有……我和他们,我……”素乌顿时感到十分委屈。
她刚想解释自己和曹随、曹淇之间的关系,忽然想起沈傲容对她说过的话。被指控为罪人时,切忌解释。而现在,蔚苍就是那个指控之人……
“废话少说,你杀曹淇的理由太荒谬了,我不能接受!”素乌沉下心来后,又举起了刀。
“好好好!好一个忘恩负义,为情乱智的机关师。”
蔚苍还想继续激怒素乌,素乌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挥刀狠狠地砍了下去,蔚苍见状,飞速逃到墙角,素乌又追了过去,几个回合下来,素乌体力不支,拄着刀喘息着。
*
曹随醒来后,伏山使守在他的身边。
“素乌丫头呢?”曹随坐起身子,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不适,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素乌的影子。
曹随握住伏山使的手:“她受伤了吗?”
“她很好,她守了你一会儿,就出去了。”伏山使安慰道。
曹随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放松,而是感觉十分不安。他换了个身衣服,起身亲自寻找她。
得知素乌和兼山使从太极殿的坑洞进入密道,他匆忙赶到了太极殿内。
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坑洞,他害怕极了,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皇宫脚下,有这样的地下通道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过了一会,他听到洞内有沙沙的声响。他给了周围的护卫一个眼色,众人皆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洞内慢慢的冒出来一个人头,曹随定睛一看,是兼山使,他灰头土脸,一脸失落的样子。
“殿下?”见到曹随的那一刻,他双目微瞪,不可置信。
素乌在他的身后走出,身上沾满了灰土,十分狼狈,她也垂头丧气,不置一词。
曹随对兼山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素乌的身上,他关切地问道:“素乌丫头,你还好吧?”
“曹随……?”素乌缓缓抬起眼睛,与曹随四目相对。
她的眼眶噙着泪光,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
她快步跑上前,双手环住了曹随的腰,用力抱住他,把自己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紧闭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的放弃了思考。
曹随一愣,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一旁的兼山使,兼山使低头不语。
曹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素乌,放轻了呼吸,慢慢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头,让她稳稳的靠在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聊以安慰。
他不知道素乌经历了什么,他只能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闻着曹随身上熟悉的药味,感受到他温热的胸膛,素乌慢慢的放松了,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扣着他的背,不愿松开。
*
曹随什么也没有问,让列山使做了一锅热腾腾的汤饼,送到了素乌的房间。
素乌独自一人坐在食案前,吃了几口后,又默默地放下了碗筷。
她瞥到了自己床榻上放着的几
只草编,那是她前几日夜里睡不着时随手编的。
她发疯般的走了过去,把这几只草编攥在手心,用力一捏,想把他们捏碎、销毁。
草叶狠狠地扎入了她的掌心,又痒又痛。
她缓缓地松开手,看着这几只变了形的草编小虫,又生出一丝怜悯,这毕竟是她亲手创造的“生命”。
回想起蔚苍最后说的那几句话,素乌终究是心软了。
那时的她,握着兼山使的刀,已经精疲力尽。
而蔚苍却一脸胸有成竹,他缓缓走到素乌的面前,按下她握刀的手,对她说出了那样残忍的话。
“丫头,你仔细看看我,我是慕容苍啊。”蔚苍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怜爱,“是我把你带到抱木堂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什么?”素乌的长刀顿时脱手,她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
“那时我还在抱木堂……你那时候四五岁的样子,衣不蔽体,瘦骨如柴,饿倒在路边。是我认出了你腰间的刺青,你是我的族人……所以我就把你带回了抱木堂。”蔚苍说完,神色犹豫。
“墨风最初并不愿意收留你,我只好把你留在我的房间。”蔚苍说着,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泛黄的草编蝴蝶,
与其他草编蝴蝶不同的是,这个蝴蝶的尾部有一段一指长的草杆。
素乌目光落在那只草编上,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傻丫头,这是我教你编的啊。”蔚苍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咱们骁风部落有广袤的草原,闲坐休憩时,我便会随手编几个小东西。”
他说完,将那只草编蝴蝶插在素乌的头上。
素乌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草编,脑海中闪过一段陌生的回忆。
是的,草编一开始,是她头上的饰品……而那个为她梳头扎小辫子的,最开始并不是师父墨风,而是眼前的这个人,慕容苍……
“当年我要离开抱木堂,不方便带着你,才把你留给墨风的。”蔚苍说完,伸手摸了摸素乌的脸颊,素乌没有再躲。
是啊,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会有机会成为机关师,不会有今日的素乌。
“我……”
素乌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段记忆随着他的语言,越发清晰,她无从否决。
正在素乌犹豫时,蔚苍却张开双手,把素乌抱在了怀中。
陌生的怀抱让素乌十分难受,但不知怎的,她却并不抗拒这份接触。
“好丫头,走到今日,实非我所愿。”他缓缓地松开手,轻轻地抚摸着素乌的头发,“在东堂再次见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激动……他们害你失去双腿,害你流离失所,我岂能放过他们!”
素乌一时没有反驳,眼角落下一滴泪珠。
“我是你的亲人,岂会害你?”蔚苍温柔的笑了笑,“你好好的想一想,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如果你愿意回到我身边,那么就来找我吧。”
他说完这话,便扭动了墙上的按钮,从下一条密道离开了。
独留素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