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山使提灯在前照亮,素乌紧随其后,但走了几步,她听到一阵机关的咔哒声音,连忙拉住了兼山使的胳膊。
“尚大哥,等一下。”她拿过他手里的灯,侧身绕过他的身子,从狭小的地洞中向前挤去,走在了前面,“我听到有机关的声音。”
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后,素乌发现通道越来越往下,路面也从刚才的湿土慢慢变成了坚硬的地面,踩在上面感觉非常紧实,不像是临时挖掘的样子。
走了几十步后,素乌感觉呼吸更加顺畅了,压抑的感觉骤然消失。
她定睛一看,狭窄的路已经到了尽头,眼前的路豁然开朗,她们走进一个宽阔的地下密室。
密室是圆形的,墙壁上挂着长明灯,地面到顶部有三人高。素乌抬头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十分熟悉。
她走到弧形的墙壁旁边,墙壁是用石头堆砌的,彼此之间严丝合缝,弧面光滑,像是细细打磨过的。
素乌伸手摸去,指尖传来粗糙和涩手的触感。墙壁上有一些不太清晰的刻画图案,素乌仔细查看,发现这些图案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素乌猛抽回了手,“这是抱木堂地宫里的壁画!怎么会、怎么会!”
兼山使见素乌神色有异,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素乌拿起灯,继续往前走,进入另一条隧道,这条隧道较为宽阔,可以容纳他和兼山使并排行走。
她边走边回想起北宫复曾经说过的话。
洛阳里还藏着一个抱木堂的遗迹,难道这个遗迹,就一直藏在皇宫的地下吗?难道就是这里?
素乌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停住了脚步。那人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把头扭了过来。
素乌看清他的样貌后,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喊出了声:“蔚、蔚苍!”
蔚苍也没料到素乌会来到这里,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不过只有一瞬间,他变得神色自若,面露微笑。
他和之前的装扮判若两人,他身穿赭红色的锦袍,袖口和领口皆覆着灰色的毛皮,右臂裸露在外,上臂处纹着和慕容潇一模一样的狼头图案。
他负手而立,双臂结实有力,实在不像个太监,分明是一个骁风部落的展示,素乌看着蔚苍这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果然掉下悬崖没有死。
“是素乌姑娘啊。”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
素乌警惕的后退两步,双手握住璇玑盒,趴在脚边的雪芽做出了俯冲的姿势,战斗一触即发。
兼山使也抽出了长刀,横亘在素乌的身前,做出防卫的姿态。
“还有你。”蔚苍目光落在兼山使身上,他似乎想叫他的名号,但一时没有想起来,便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出十分懊恼的样子。
“你的名号是什么来着,我竟一时记不清了,是藏山兵?还是列山民?”他玩味的笑了笑。
素乌和兼山使惊慌失措的对了个眼神,素乌试探的说道:“他是兼山使。”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蔚苍原地踱步,“曹随用的这套名号,确实有点意思,崇山君,伏山臣,叠山象……叠山象就是沈傲容吧,她也是个难缠的家伙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素乌疑惑道。
“呵。”蔚苍冷笑一声,“我是宫里的老人了,他这点小把戏,哪里逃得过我的眼睛。”
素乌僵在原地,兼山使在打算如何擒拿蔚苍,但见他神色自若,害怕其中有诈,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你炸毁了太极殿,破坏了曹随的登基大典吗?”素乌见场面僵持,趁机确认道。
他请哼一声,看了兼山使一眼,眯起眼睛说道:“素乌姑娘,你是诚心问问题的吗,可你们的武器还对准我呢。”
素乌仔细打量了蔚苍一眼,看他浑身上下似乎没有带武器,于是给了兼山使一个眼神,兼山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
“现在可以说了吗?”素乌问道。
蔚苍摇了摇头:“问题是你问的,我当然只回答给你一个人听。”
兼山使吼道:“妹子不要相信他,他不过想把我支开,然后再抓你罢了。”
素乌也有这样的顾虑,她警惕的看向蔚苍。
蔚苍却冷笑一声:“支开你?没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他便往前走了几步,背在身后的右手忽然伸出来,在空中一扬,将手心的粉末尽数撒到了兼山使的脸上。
兼山使连忙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粉末揉进他的眼睛耳朵里。
“啊——”
他感到眼睛传来一阵刺痛,迫使他不得不蹲下。
素乌蹲下查看他的伤势:“尚大哥,尚大哥!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兼山使捂住头部,痛苦的蹲在角落,他想要伸手去拾取长刀,在地上摸了个空,他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素乌摇着他的肩膀,急切道:“尚大哥,你说话啊!”
蔚苍却笑着摇了摇头:“放心,这只是暂时压制他的五感,等你我把话说清楚了,他就会恢复的。”
“压制五感……”素乌缓缓起身。
她回想起抱木堂典籍中,确实记录了一种暗器,叫做玉帛箭,就是在箭头压满让人尽失五感的粉末,然后发射出去,在空气中杨散开来,就可以暂时降低敌人的战斗力。
在北宫复的哪些典籍里,这个技术同样被列为禁术。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蔚苍用了这种粉末,没有趁机给兼山使致命一击,摆明是不想和自己撕破脸。
“好,看来除了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有话要说?”她试探的问道。
“你很聪明。”蔚苍拍了拍手,“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你先问你想问的问题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蔚苍说完,伸手指引素乌往里走:“姑娘请吧,我们坐下谈。”
素乌伸头往前看去,里面是一
个陌生的、更大的密室,她对前面一无所知。
她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已经压制了兼山使的五感,这里已经很安全了,就在这里站着说,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原地坐下。”
蔚苍眼神里划过一丝未能得逞的狠厉:“既然你还有所顾忌,那就依你好了。”
素乌松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是你炸毁了太极殿?”
“是。”蔚苍毫不犹豫的应下。
素乌被他的干脆吓了一跳:“四年前……抱木堂的机关兵人,是你做了手脚?”
“是。”蔚苍依旧从容的点点头。
“你!”滔天的怒火在素乌的胸口凝结。
纵然已经知道蔚苍是幕后黑手,但真正听他承认时,还是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你怎么不继续问下去,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蔚苍的眼神中也划过一丝悲凉,但很快就被空洞的笑容掩盖。
“为什么并不重要。”素乌答道。
“是吗,可我觉得重要极了。”蔚苍从容的笑了笑,“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没兴趣听故事。”素乌打断他,“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你是抱木堂的人吧?”
“没错,我是抱木堂的人,我还是墨风和北宫复的师弟呢,算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师叔。”
“师叔?”素乌冷笑一声,她觉得眼前人很是可笑,“一个把门派毁掉、害死所有弟子的师叔吗?你也配吗?”
蔚苍听到这句话,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极力压下,凝噎无语。
素乌继续问道:“是你杀了皇帝!你还要一次次的杀曹随,破坏他的登基大典,他和你有何怨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蔚苍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素乌姑娘,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总该你听我讲几句了吧。听我讲完,如果还觉得这个问题值得问,那么我再回答你。”
素乌沉默不语,她不想听蔚苍的狡辩之言,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蔚苍见素乌没有反应,便当她默认,于是缓缓讲述道:“我们骁风部落世代生长在并北的草原,养牛养羊,与中原历来互市,互通有无,我们机关传家,自给自足,百姓安居乐业。”
他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沉郁顿挫,情绪饱满,句句想要打动素乌,陪他一起进入那个广袤草原的想象中。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没兴趣听。”素乌冷漠的打断了他。
“你莫急啊。”蔚苍收起夸张的神色,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一个叫曹满的人当了皇帝,把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叫为‘循国的失地’,理直气壮的带兵侵略我们的土地,残杀我们的民众!”
他越说越激动:“骁风部落因此失去家园,有人被残忍杀害,有人被掳为奴隶,还有人沦为难民,四处流浪,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没有拱手把自己的土地送给循国、没有放弃抵抗扔下武器而已!”
素乌心中微微有所动容,她依旧警惕的看向蔚苍:“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