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南陵县政府门口侯叔平和唐振华,看着正往车上搬行李的徐慎,脸上都带着几分期许。
“徐慎啊,虽说每周只集中上两天课,可来回跑也辛苦。”唐振华先开了口,语气沉稳,“县里的工作你不用太挂心,该交代的都交代下去,真有急事,县里会给你打电话。首要任务是学习,回来好好建设咱们南陵。”
徐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冲两人微微颔首:“侯书记,唐县长,你们放心。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绝不辜负县里的信任。工作上的事我都跟各部门交代好了,日常事务他们能处理,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我周中回来再议,绝不会耽误正事。”
唐振华走上前,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是省里的文件、报道须知,还有县里给你开的介绍信。”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张书记和凌市长那边都很关注你这次进修,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南陵丢脸。”
徐慎双手接过信封,心里清楚这个名额有多金贵,全县就一个,不光是唐振华力荐,市里也点了头,说是培养年轻干部,实则是给他铺路。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一定好好学。”
侯叔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团结同学,便挥了挥手:“行了,上路吧,别赶不上报道。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
徐慎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冲两人鞠了一躬,这才坐进副驾驶。司机老王发动车子,车子顺着县政府门前的柏油路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侯叔平和唐振华的身影越来越小。
从南陵到省会江州,差不多要走四个多小时的省道。徐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他去过临海市好几次,总觉得临海已经够繁华了,可真到了江州才知道,省会毕竟是省会。马路更宽,楼更高,就连路边的百货大楼都比临海的气派。
“徐县长,前面就是江南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了。”老王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徐慎抬头望去,只见一扇气派的仿古门楼立在眼前,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江南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几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着都很正式,手里拎着行李、拿着文件,一看就是各地来报到的干部。门口两侧插着红旗,拉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全省青年干部学员入学”,透着一股庄严的氛围。
车子在门口停下,徐慎下车搬行李,谢过老王,让他先回去。老王本想帮他把行李送到宿舍,徐慎摆摆手说自己能行,两人道别后,老王便开车返程了。
徐慎拎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往里望。路两边立着宣传栏,贴着课程表、学员须知,还有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他正打算跟着人流往报道处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又熟悉:“同志,请问经济管理专修班报到是在这边吗?我看单子上……”
徐慎脚步一顿,这声音太耳熟了。他循声望去,只见报道处的窗口前站着个姑娘,手里捏着一张报道单,正踮着脚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明亮,不是张勤勤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勤勤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勤勤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也顾不上问工作人员了,转身就朝他走过来。
“徐慎?真的是你啊!”她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刚才还在想,这次来培训的人里会不会有你,没想到刚到就撞上了。你也来参加这个专修班?”
徐慎也笑了,把行李往地上放了放:“是啊,县里推荐来的。倒是你,怎么也来啦?你从南陵县离开之后,就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了。”
眼前的张勤勤,和南陵县期间相比,变化确实不小。腰身挺拔,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机关干部的干练。
“我在临海市公安系统快工作一年多了,一直在基层历练。”张勤勤抱着胳膊,下巴微微一扬,带着点小骄傲,“跟你说啊,这次这个名额,可是我凭自己本事考上来的,笔试面试都是前几名。我爸本来还说让我再锻炼锻炼,我直接自己报了名,成绩出来他都没话说。”
徐慎闻言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理论基础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扎实多了。”他这话不是客套,张勤勤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毕业,底子好,能选上一点都不意外。
张勤勤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刘玲怎么样了?她还在南妇联吗?离开之后我们通过两回信,她说最近在忙,忙得脚不沾地。”
“还在妇联呢,干得挺好。”徐慎点点头,“去年年底评了先进,今年县里已经在考虑提她副科了,估计文件下个月就能下来。”
“那就好。”张勤勤笑着点头。
两人正聊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温柔的女声喊着:“勤勤姐,我问到了,报到流程是先去前面的教务处交材料,然后领钥匙分宿舍,最后去领教材和校徽。我都记下来了,咱们一起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循声望去,只见走来一个姑娘,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和周围大多穿衬衫西裤的女干部比起来,格外不一样,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教养极好的人家出来的。
“这就好,省得咱们再跑冤枉路。”张勤勤笑着拉过她,给徐慎介绍,“徐慎,这是许慧,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上个月才调去我们临海市政府外事办的。她就是江州本地人,这次和我们一起参加专修班,以后就是同学了。”
说完她又看向许慧:“慧慧,这是徐慎,南陵县的副县长,也是我党校的老同学,能力特别强,应该是咱们临海市最年轻的副县长了。”
许慧闻言,目光落在徐慎脸上,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礼貌地伸出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徐副县长你好,我叫许慧,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叫我徐慎就行。”徐慎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都是来学习的,不用这么客气。”
“哎呀,都别站着说了。”张勤勤看了看周围的人流,“报到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赶紧去办手续吧。徐慎,你行李这么多,我们帮你拎点?”
“不用,我来就行。”徐慎拎起地上的两个大包,“你们拿好自己的东西,我力气大,这点行李不算什么。”
许慧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包,还有背上挎着的帆布包,轻声说:“前面教务处台阶有点高,我帮你搭把手吧。”说着就伸手想去扶一下最上面的铺盖卷。
徐慎刚想说不用,就见她指尖刚碰到铺盖绳,手腕忽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攥住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猛地响起来:“小妹!可找到你了!跟我们走一趟,大伯有话要问你!”
变故来得太突然,徐慎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扣住了那只抓着许慧手腕的胳膊,微微用力往旁边一送。那人没料到有人插手,手上一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徐慎顺势把许慧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这才抬眼看向来人。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样子。年纪稍大的那个面色阴沉,刚才伸手抓人的就是他;年纪小一点的那个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倨傲地打量着徐慎,眼神里满是不屑。
“两位有话好好说,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不合适吧?”徐慎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挡在许慧身前,像一堵墙。
张勤勤也吓了一跳,立刻站到许慧另一边,皱着眉问:“你们是谁啊?光天化日的,想干什么?”
年纪大的那个男人揉了揉被徐慎捏得发疼的胳膊,脸色更难看了,目光越过徐慎,看向他身后的许慧,语气生硬:“许慧,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事,跟外人没关系。你跟我们走,大伯在家里等你,有话跟你说。”
“家事?”张勤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慧。
许慧脸色有点发白,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摇了摇头:“我不跟你们走。我来这里是公事,是单位派来学习的,有什么话,等我回家再说。”
“回家?”年纪小的那个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开口,“你还知道回家?放着好好的许家大小姐不当,跑去临海边远小地方当个小科员。”
“许涛,你说话注意点。”许慧眉头蹙起来,语气冷了几分,“我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们来管。”
“轮不到我们管?”被叫做许涛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徐慎,“这男的是谁?你护着他?我告诉你许慧,在江州这块地盘上,敢跟我们许家对着干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徐慎眼神微微一沉,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这里是省委组织部定点的干部培训学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有什么家事,你们出去说,别在这里影响其他人报道。许慧同志现在是临海市的公职人员,来参加培训是组织安排,你们强迫她离开,不合规矩。”
“规矩?”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讲规矩?别以为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了不起了,在江州,我们许家想办你,有的是办法。”
徐慎面不改色:“我是南陵县副县长徐慎。今天这事我撞见了,就不能看着你们在学校里强人所难。许慧同志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请便。真有什么纠纷,可以找她单位,也可以找学院组织处,别在这里动手动脚,失了身份。”
他语气不卑不亢,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惧意。两人被他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发怵,对视了一眼。他们也知道这地方不一般,来的都是全省各地的干部,真闹大了,不光许家脸上不好看,还容易得罪省里的人。他们本来就是想把许慧堵回去,没打算真的闹事。
“好,好得很。”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咬了咬牙,指着徐慎,“徐慎是吧?我记住你了。敢管我们许家的闲事,咱们走着瞧。”
他又看向许慧,语气放狠:“你别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大伯说了,这条路你走不通,早晚得乖乖回来。我们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两人狠狠瞪了徐慎一眼,转身就走,没几步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徐慎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许慧,语气缓和下来:“没事吧?他们没弄疼你吧?”
许慧摇摇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没事,谢谢你,徐慎。刚才……多亏了你。”
“太过分了!这什么人啊,光天化日的就敢抢人?”张勤勤气得脸都红了,“许家?哪个许家啊这么横?”
许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声说:“是我的两个堂哥。江州许家,就是我家。”
“江州许家?”张勤勤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那个江南省数一数二的许家?”
许慧轻轻点了点头。
张勤勤顿时不说话了,拉着徐慎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徐慎,你可能不太了解江州本地的情况。这个许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省里、市里都有他们的关系,说是江州第一大家族都不为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徐慎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就是个县里来的干部,一没权二没势,就是来读书的。他们许家再大,总不能不讲道理。刚才这事我没做错,真要找过来,我也不怕。”
徐慎没想到初来江州就得罪了江州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