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村长,你快过来看看!”陈清秋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徐双富正蹲在火堆旁盖灭炭烬,闻言赶紧走过去:“怎么了?这石头有啥不对劲的?”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陈清秋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优质的青冈岩,也叫青石,是上好的建筑和雕刻石材。咱们这个山洞,整面洞壁都是这种石头,说明这整片山下面,很可能藏着一个石矿!”
“石矿?”徐双富彻底懵了,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这石头……很值钱?”
“太值钱了!”陈清秋难掩激动,“这种青石质地坚硬,耐磨耐腐蚀,不容易开裂,打出来的石磨、石碾、石臼,比普通石头耐用好几倍。不光农具,盖房子用的条石、台阶、门墩,还有公社修水渠、修粮仓,都要用这种好石材。”
她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咱们公社的石场在十几里外,拉一趟石头费工费力,价钱还贵。要是咱们村自己有石矿,就地开采,光是供应周边几个大队的农具和建材,就能有不少收入。要是能拉到县里去卖,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徐双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先是百年野茶母树,现在又冒出个石矿?
这一早上的惊喜,砸得他都有点晕乎乎的。他从小在这山里长大,钻过的山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来没觉得这些石头有啥特别的,只当是普通的山岩。到了陈清秋眼里,怎么就全成了宝贝?
“清秋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一把抓住陈清秋的手,语气激动得都变了调,“这石头真能卖钱?真能让全村人过上好日子?”
他太用力了,手掌滚烫,攥得陈清秋的手都有点疼。
陈清秋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抓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陌生的灼热感从手背传来,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窜,连耳尖都跟着发烫。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除了家人外的哪个男同志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被攥着手了。
她下意识地想挣开,可看着徐双富满眼的期待和激动,那点挣扎的力气又散了。她能理解他的心情,青山村穷了太多年,突然看到两条致富的路子,换谁都会激动。
“是真的。”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过具体矿脉有多大、品质是不是均匀,还得好好勘测一下。等回去之后,我沿着山体再走走看看,确定一下走向和储量,再规划开采的事。开采石材安全第一,不能乱挖,不然容易出事故。”
她说得认真,徐双富也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
“啊!对不住对不住!”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她,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我太激动了,没注意,清秋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的。”
陈清秋也脸红心跳,赶紧低下头,把耳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小声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暧昧又微妙,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双富!陈知青!你们在里面吗?”
“徐村长!听到应一声!”
是村里人的声音!
徐双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走到洞口,运足气应了一声:“哎!我们在这儿呢!都没事!”
没过多久,就见徐双贵带着七八个村里的青壮年,扛着锄头铁锹,沿着清理出来的窄路走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们了!”徐双贵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徐双富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我们都怕你们出事。陈知青没事吧?牛蛋呢?”
“都没事,我们躲在山洞里过了一夜。”徐双富笑着说,指了指洞里,“牛蛋还在睡,这孩子心大,睡得香着呢。”
众人走进山洞,徐双贵轻轻叫醒牛蛋,把孩子背到背上。牛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陈清秋,还小声说了句:“陈老师,别忘了咱们采的蘑菇。”
一行人开始往山下走。徐双富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洞的方向,又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清秋。晨光落在她的蓝布工装和两条麻花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徐双富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他以前觉得,找媳妇就得找村里那种身强力壮、能干活能持家的。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有文化、有见识,温柔又有本事的姑娘,这么让人挪不开眼。她不仅好看,还能给村子带来希望,能把大家眼里的野草废石,都变成能过日子的宝贝。
他攥了攥手,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温度。
而走在前面的陈清秋,也时不时会想起刚才的牵手,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徐双富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头,心跳都快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日子,徐双富和陈清秋往后山跑的次数越来越勤。
后山的山坳里,新移栽的茶苗一排排立在平整好的土垄里,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一片刚铺开的希望。
徐双富每天都会扛着锄头,拎着木桶在山坳等着陈清秋,有时他怀里还揣着用桐树叶包好的野酸枣,或是一把沾着晨露的野菊花——都是上山路上顺手摘的。每次只是递过去,憨憨地笑:“山里摘的,你尝尝。”
陈清秋每次接过,心里都软乎乎的。她见过城里小伙子们写情书、念诗句的热烈,却偏偏对徐双富这种笨拙又真诚的关照最是受用。
移栽茶苗的活计,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清秋懂技术,知道什么样的树苗成活率高,移栽时要留多少原土、埋多深的根、株距行距留多少才不抢养分。她蹲在地上,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母树周围的土,嘴里还细细地跟徐双富讲:“母树周边的小苗自带根须,挪的时候多带点宿土,缓苗期短,等到明年开春就能抽新梢了。”
徐双富就负责干重活。他力气大,挖树坑、挑水浇苗、垒土挡水坡,样样都干得麻利。陈清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哪怕有些专业词听不太懂,也会认认真真地问清楚,绝不含糊。
除了茶苗,石矿的勘测也在一点点推进。陈清秋随身带了一把小巧的地质锤,沿着山洞周边的山体一路敲敲打打,把岩层的走向、石头的质地都细细记在本子上。有时要爬陡峭的岩壁,徐双富就走在外侧,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先踩稳了,再伸手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握上去的时候温热又有力。陈清秋每次被他拉着,心跳都会快几分,指尖的温度顺着胳膊一路烧到耳根。可她从来没挣开过,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一句“谢谢徐大哥”,脚步却跟着他走得更稳了。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免不了打趣。拍着徐双富的肩膀笑:“村长,我看陈知青对你可不一般。人家城里来的文化人,天天跟你往山里跑,我瞅着这事有戏。”
徐双富每次都红着脸摆手:“别瞎说,人家是来帮咱们的革命同志,你可别乱讲,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念头,却像春天的草一样,悄悄冒了芽,拦都拦不住。陈清秋来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人还能活成这样——懂那么多知识,眼里有光,连山里的野草石头,都能被她说出个门道来。
她像一道亮堂的光,照进了他祖祖辈辈困在山里的日子,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活法,也让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配不上”的忐忑。他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不识一筐,除了种地干活啥也不会,人家是省城来的知识分子,哪能看得上自己呢?
这份心思,他藏得很深,只敢在干活的时候多帮她分担一点,在她渴的时候递上水,在她累的时候找好歇脚的地方。能天天看见她,能跟她一起为村里找点出路,他就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这天下午,徐双富带着社员们把村口的晒谷场翻整完,扛着锄头往大队部走。路过村小学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拐了过去。
里面传来陈清秋清润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今天我们学三个字——‘家’‘乡’‘好’。大家跟我读,家乡好。”
“家——乡——好——”孩子们拖着长音齐声跟读,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山里娃的憨厚。
“对,家乡好。咱们的青山村,有山有水,就是咱们最好的家乡。”陈清秋的声音带着笑意,“等你们长大了,学好了本事,就能把家乡建设得更好。”
他正听得入神,教室里突然有个眼尖的小男孩瞥见了窗外的他,大声喊:“徐村长!徐村长在外面听我们上课!”
一下子,所有孩子都转过了头,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叽叽喳喳地笑。徐双富闹了个大红脸,有点手足无措,刚想扛着锄头走,就见陈清秋也转过了身,隔着窗户看向他。
四目相对,陈清秋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躲开目光,反而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像山坳里开的山茶花,清清爽爽的。她转回头对孩子们说:“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别分心。徐村长是路过,看看大家有没有认真读书。”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转回去,读书声又响了起来。徐双富却没走,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他觉得,就算每天多走二里地,能来听她讲会儿课,看她笑一下,这一天的累都消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伴随着邮递员小张标志性的大嗓门:“大队部来信咯——有省城的挂号信!陈清秋同志的!”
徐双富心里一动。小张是公社的邮递员,半个月才来青山村一趟,每次来都像过节一样,全村人都盼着能收到外面的消息。陈清秋来村里三个多月,只收到过两封家里的平信,这次居然是挂号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刚想迈步往大队部走,就见陈清秋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疑惑。“小张来了?有我的信?”
“对,省城来的挂号信,挺厚一封,我给你放大队部桌上了。”小张骑着车过来,笑着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邮包,“家里人惦记你呢。”
陈清秋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慌。往常家里来信都是平信,这次突然寄挂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徐双富跟在她旁边,看出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咋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突然。”陈清秋勉强笑了笑,快步走进了大队部。
信纸展开,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她快速扫了几行,脸色瞬间就白了。
是大哥写的信。信上说,母亲自从她赌气下乡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前几天淋了场雨,直接发起了高烧,卧床不起,连药都喂不进去。昏迷的时候,嘴里反反复复念的都是她的名字。大哥实在没办法,才写了这封挂号信,让她见信务必赶紧回家一趟,哪怕见母亲一面也好。
陈清秋看着看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字。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轻轻发抖。
站在旁边的徐双富一看她这模样,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咋了?家里出啥事了?”他压着声音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清秋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哽咽:“徐村长,我得回家一趟。我妈……我妈病了,很重,我得回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