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18.树上相似的叶子
    虚空的虚空,凡事皆是虚空——《传道书》

    “意大利的确有另一个亚诺。”米拉波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的记忆和古兹夫人的一致:你选择了艾莉丝,后续离开法国前往意大利隐居。你想去找艾莉丝吗?”

    亚诺呆住了一会:“去了会发生什么?”

    “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米拉波的表情也不太肯定,“当然,我猜想更可能的是,世界会先修改周围人的记忆,正如你的诞生与到来让埃及的刺客兄弟们先产生模糊印象一样。记忆决定了认知印象,当周围人觉得你和另一个亚诺是同一个人的话,你们可能会合为一体。”

    亚诺毛骨悚然:“合为一体是什么意思?”

    傅里叶吐槽:“米拉波,你提出的设想比雅克·卡佐特的剧本还要令人不安。”

    “如果是□□层面的合为一体,我真没法想象。”米拉波摇头,“应该是概念上的,当你接触到另一个自己时,就像……”米拉波想了会,伸出手掌,“接触到镜中的自己一样,他……它会做出跟你一致的反应,当你离开镜子照射的范围,那个镜中的自己就合情合理的消失了。”

    亚诺还是越想越恐怖,他忍不住问:“那谁是镜子里的那个?”

    “不知道。”米拉波摇头,“一个是世界原生的,一个是天使……你和他都是亚诺,可能不必分得那么清楚。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建议你去意大利见另一个自己。世界会做出取舍与修正,那对你和他可能都不是好事。只要你不去意大利找到他,那你和他就是安全的,除非你非要去见艾莉丝不可。”

    米拉波在看着他,在期待他给出反应,做出决定。而亚诺心乱如麻。

    想见艾莉丝吗?当然想见,但是可能糟糕的未知结局更令人恐惧。一个幸福、悠然的故事……自己和经历的和意大利的那个,几乎并无分别。

    “我……”

    亚诺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即便这里的一切皆为虚幻,而阳光投射下来的暖意,微风拂过花朵带来的淡香,青叶与香草的味道,喷泉水珠溅射的杂乱交响……感觉依旧美好。

    “那是……那是他的故事。”

    属于我的美好结局,已经走到了死亡的尽头。

    为什么非要占据另一个一无所知的我的幸福?

    亚诺睁开眼,发现枕头湿了,再摸摸脸,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心里莫名酸胀的情绪依然留存,说不出的空空荡荡。

    马上八点了,又要上班了。

    上班能挣钱,但上班生活又太过枯燥,亚诺很快感到深深的厌倦,更怀念自由自在的日子,连和拿破仑胡闹的记忆都显得那么美好。回忆之余又不免想到,如果要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不仅记忆会轮回,自己也死不了,那还真是生不如死了!

    亚诺抽空盘点了下这些日子攒下的钱。尽管有拿破仑付着房租费能节省一大笔开销。但是冬天的衣服、开春要买的衣服靴子、加上日常吃喝、看歌剧等等花费,攒也没攒太多。如果过乞丐一般的生活,四处打听“罗伯斯庇尔在哪里?”还是有可能够的……毕竟罗伯斯庇尔名声大,找到的几率应该很高,天使也死不了,没准路上吃生肉都能活,只是拉肚子而已。

    亚诺仔细盘算了下,纠结许久,还是感觉自己吃不了那种苦头,算了,还是再攒攒吧。

    冬去春来,国民公会的选举期临近,拿破仑也运作起选举的事来,亚诺很难理解他居然真的搞这事,总觉得政变更适合他的剧本。但拿破仑明显是认真的,在家学习如何演讲,反复修改演讲稿,把亚诺当作练习对象,还要亚诺配合演一个刁钻的听众给演讲稿反复挑刺。亚诺不胜其烦,奈何住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硬着头皮听了一篇又一篇大同小异的稿子,到最后几乎一听演讲就开始犯困。

    花月十二日,红豆草日,国民公会正式开启集会选举,牧月上旬出结果。拿破仑如愿当选了,接下来要忙活的就是各个委员会的轮动选举,拿破仑先拿到了一个军事委员会的席位,干满三个月后,再次轮动进入总安全委员会,再三个月后,终于进入政府核心公共安全委员会,公共安全委员会的委员任期略有不同,任期是六个月。

    拿破仑进公共安全委员会!亚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历史会变成这样,荒谬程度堪比拿破仑称帝了却说其实我建设的是共和政府一样,搞得亚诺看到他就莫名其妙地想笑。

    拿破仑知道他在笑什么,低头批着文件说:“要不明年你也来试试选举?再轮动个四五年,你也有可能进入公共安全委员会。”

    亚诺不笑了:“我才不要!”公共安全委员会明显工作强度大上一截,现在都快十点多了,拿破仑还在干活,这种苦差事一般人哪干得来,身体强壮如丹东干了三个月就选择逃到乡下休养去了。

    “真的不考虑吗?”拿破仑语气戏谑,“你这是没尝过行使权力的滋味,等你试过就知道了,其实没多累。”

    行使不行使权力什么的亚诺完全不关心,他只看到了拿破仑现在还不能睡觉,没处理的文件还堆得跟山一样高,这还是公共安全委员会足足有十二个人分担不同领域政务的情况下,难以想象拿破仑一个人当皇帝是怎么干得下去的,这岗位就该他来干!

    拿破仑好像见不得亚诺这么悠闲下去,他当上委员会成员后没多久就把亚诺也调进了杜伊勒里宫。从此亚诺也被迫过上了早七晚九的痛苦上班生涯。进入杜伊勒里宫后发现,原来那个岗位的文件简直是毛毛雨,公共安全委员会的办公室才是真正的文山会海,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与地方报告根本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忙了一个月,亚诺就辞职回家休养了,拿破仑调侃他:“不赚钱了?”

    亚诺躺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不赚了,我上街乞讨。”

    “其实也可以给哪个有钱夫人当情人,那个来钱也很快。”

    “去你的。”

    亚诺在家还没歇过一周,就被拿破仑软磨硬泡地硬拉来重新上班,还许诺会给他安排稍微轻松一点的工作,虽然的确换了个岗位,但真干下来亚诺发现根本没轻松多少,不仅要在工作上费脑筋,

    与人打交道更费脑筋。他勉强支撑了一个月,再次请了长假,借口要去温暖的南法度假,不在巴黎待了。拿破仑劝没劝动,只好放他离开,但是——“你必须定期给我回信。”

    亚诺满口答应,轻快地卷着行李一溜烟逃到里昂去。脱离工作、来到暖和的地方感觉真是美好,亚诺在城里物色了一间不错的屋子,租期两月。

    刚安顿好没隔一天,拿破仑的信就飞来了:“我亲爱的亚诺,你在里昂过得如何?”

    “我知道你肯定会惊讶,我凭什么知道你住在哪里?当然因为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哈哈,其实是天使化后能使用的小小魔法罢了,我能看到你租房的品味不错,就是地方偏僻了点,南法的气候比巴黎好多了,要不是因为事务缠身,我也想在那里休养。”

    “别忘了给我写回信,当天就要。”

    亚诺好奇拿破仑究竟能隔空看到多少,总不会连他洗澡的时候都能看到吧!对此拿破仑坚决否认,称他只是能感应到亚诺的大致位置和模糊画面而已,顺带一提,他觉得走廊墙上挂的关于他的肖像画很丑,根本不像他:你居然能容忍那么拙劣丑陋的画作一直挂在墙上,你明明知道我长什么样……这是两百利弗尔,去买副别的画作挂上,哪怕最普通的风景画都行,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

    亚诺爬起来去看挂在走廊上的画,嗯,确实画的挺丑,虽然说是《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的肖像》,实际和真正的拿破仑画的一点不像,绝对是意大利战争时期的产物。

    亚诺去城里最大的画商那买了副中规中矩的风景画,回来和房东沟通了下,将新画作挂上去,至于换下来的肖像……亚诺决定保留下来,还要挂在床头,气气拿破仑。

    将床头位置原本的版画摘下来,换成一点不像的拿破仑的肖像,亚诺驻足欣赏了会,为自己的笑巧思得意:哼哼,不知道拿破仑看到了会怎么想。他会大发雷霆吗?

    “公民多里安,有你的信!”

    亚诺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盖着暖和厚重的毯子,屋里壁炉还在熊熊燃烧,热力渗透到每个空隙。

    原来我刚才睡着了啊?

    “来了来了。”亚诺打着呵欠站起来,走到门前开门,外面风雪交织,信使堆满雪花。亚诺请信使赶紧进来暖和一下,倒上一杯热红酒。信使道谢后一饮而尽,亚诺见状又倒了一杯,问:“是巴黎来的信吗?”

    “对。”信使表情有些惊讶,“有两封,你认识的大人物挺多的啊。”

    亚诺只能想到拿破仑一个人会给自己写信,不过短时期内写两封信?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性急了?嫌自己回信得太慢?不可能啊,他几乎都是当天就回信了,还是……巴黎地方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信在哪?”

    信使喝完酒,在信差包里捣鼓一阵,摸出两封信来:“喏,都是你的。”

    最上面一封都不需要看字迹,光闻气味就知道来自拿破仑,另一封……亚诺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时,眼睛一下瞪大了:罗伯斯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