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93.衔尾之蛇
    那手指写下之后便移走,你所有的虔诚与聪明,都无法引它回来涂去半行字,你所有的眼泪也洗不掉一个词

    ——《鲁拜集》莪默·伽亚谟

    拿破仑叹息:“也许它确实身负诅咒。”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拥有它吗?”

    拿破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从来不害怕为值得的事情付出代价。”

    亚诺更悲伤了:“拿破仑,你会死的。”

    “死有什么可怕的?”拿破仑更坦然了,“人都会死。”

    亚诺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向他明白讲述金苹果预言的未来吗?恐怕他只会欣喜于自己未来将会称帝的事实吧。然而荣耀的代价是什么?短命的王朝,被倒悬之海淹没的孤独王座……二十二年?十九年?还是多少?亚诺想象不出来拿破仑会如何失败到如预言所现,更想象拿破仑会怎样咽下失败的苦果。曾经拥有过鼎盛的荣耀与权势,但转眼间又失去,对他这般骄傲的人而言,那恐怕比瞬间的死亡更让他痛苦万分。

    那不是死亡可以解决的啊……

    亚诺想着想着,又开始落泪,拿破仑叹气,捧起亚诺的脸亲吻:“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亚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因为预言太过真实吗?如果说出来,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无法改变了?

    “拿破仑,我一直都觉得……哪怕你没有金苹果,你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恐怕要付出更多鲜血和人命。亚诺,你真的想要那样?”

    亚诺的心又刺痛起来,更多的鲜血!更多的人命!如果拿破仑称帝是未来注定,如果金苹果注定带来残酷的纷争……那么一味将金苹果隐藏起来,又能得到什么呢?

    拿破仑不会放弃获得金苹果的野望,这次藏起来了,他还会另想办法,如远征埃及一般,去别的地方寻找可能隐藏起来的伊甸神器……战争、臣服、反抗与死亡……直到金苹果真的落在他的手心……够了,真的够了。

    亚诺突然泄气了,他从怀里拿出那枚金苹果,苹果上还有纳赛尔凝固的血,他不愿再看到这个血腥可怕的小东西,转过头:“带它走吧。”

    拿破仑没有立刻接下金苹果,依旧看着亚诺:“你真的愿意?”

    “拿去吧。”亚诺依旧不愿回看,“不要让我后悔。”

    手微微一震,随着金苹果的离开,那股无形的责任与沉重的枷锁仿佛也随之一并去除,可是强烈的悲伤没有因此停止,为什么?他还是想哭。

    “亚诺。”

    “对不起,拿破仑。”亚诺收回手,“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

    拿破仑仍没有离去:“亚诺,你还爱我吗?”

    “……也许吧。”

    拿破仑最终还是离开了,亚诺难过也难过得累了,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在躺上床的一瞬间,他又战栗起来:会做梦吗?关于那些可怕的未来?

    拿破仑拿到金苹果后,他又会看到怎样的幻影?

    胜利的?荣耀的?万众欢呼的?

    金苹果会彰显最终的命运与代价吗?

    或许,拿破仑就算看到了终点,也会觉得自己可以逆转那种不幸的结局吧。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命运的宠儿。

    他真的能成功吗?

    亚诺太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闭上眼就昏昏沉沉的睡了。

    睡过一觉后,亚诺觉得自己好多了,金苹果已经交付给拿破仑,现在他要考虑的只剩离开埃及。

    祖海尔……亚诺想起他就心情烦躁,是他向马赫穆德出卖了金苹果和预言信息,也是他叫来了拿破仑,现在还得指望跟他联系上西德尼将军……亚诺痛苦地抓抓头,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刚打开门,赫然看到祖海尔正抬手准备敲门。

    祖海尔放下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说:“早上好啊。”

    亚诺觉得自己心理准备做少了,他竭力控制住表情:“早上好。”

    “我马上要再去阿布基尔一趟。”祖海尔说,“走之前,我想再跟你谈谈你跟拿破仑的关系,你把金苹果给他了,对吗?”

    "是。"

    “那你也知道,他现在想离开埃及,总要想办法过英国人的封锁的,如果你还想帮他,可能还要跟西德尼将军聊聊。”

    “要我自己去?”

    “只是觉得你也出面会好一点。如果西德尼将军要敞开一个口子让你离开,那拿破仑他们也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亚诺沉默半晌:“我不想跟拿破仑一块走。”

    “嗯?”

    “让他先走吧,我之后坐中立国商船走。”

    祖海尔犹豫了:“你确定西德尼将军会答应?这对他来说不是叛国吗?”

    “拿破仑离开埃及对英国来说不是坏事。”亚诺就是不想跟拿破仑一块走,但如果一直让他待在埃及,也许会生出更多祸事,让他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试试看。”

    祖海尔也放弃说服了:“好吧,去试试看。”

    亚诺在房间里留了封信,告诉拿破仑他已经前往阿布基尔,之后还会再回亚历山大,可能只需要两三天时间就会回来。

    写完简短的信,亚诺就跟着祖海尔离开亚历山大城,直奔阿布基尔,在港口坐船出海。入夜后,祖海尔让大船停下,放下一只小艇,在无边无际的海上划行。

    亚诺跟着他划:“你确定这样能登上西德尼将军的船?”

    “没事,我知道他常在什么地方!”

    费劲地划了将近半小时,漆黑海上的远处终于渐渐浮出灯光,那就是英国的战舰,在海上破浪前行。随着距离拉近,灯光映照下的战舰身影越发清晰,像一座巍峨的堡垒,但亚诺看着看着,觉得英国人的旗舰比东方号小多了。

    祖海尔停止划船,提灯站起来打手势,很快,战舰也闪烁灯光予以回应。

    “接着划吧老兄!”祖海尔重新拿起船桨,“快点,马上能上去了。”

    两人又汗流浃背地划了将近半小时,终于靠近旗舰,一条绳梯从船舷边上抛下,船上的水手喊道:“上来吧!”

    祖海尔扭头对亚诺说:“你上去吧,我跟着船。”

    亚诺放下船桨,稍微活动一下肩膀胳膊,揉揉酸痛的肌肉,从船上一跃而起抓住晃荡的绳梯,踩稳了才开始向上爬。

    亚诺很快爬上船,在军官的带领下敲响将军的办公室门:“将军,亚历山大港的人来了。”

    “请进。”

    军官为亚诺打开门,西德尼.史密斯将军正在灯光下看着什么,刚抬起头,看到亚诺惊讶了一瞬:“祖海尔没来?”

    “他还在海上。”

    “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西德尼立刻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这么晚了,辛苦你跑到海上来。先坐吧。想喝点什么?白兰地还是马德拉?船上的存货还算不错。”

    “波尔多有吗?”</

    p>“当然,当然。在埃及是不是很久没喝过家乡的酒了?”

    “是有一段时间没喝了。”

    西德尼热情地为亚诺倒了一杯酒,亚诺只抿了一口,重温一会家乡的味道就放下:“西德尼将军,在谈离开的事之前,我想问问,英国对拿破仑的政策是什么?”

    “对拿破仑?我接到的任务要求是,牢牢守住埃及海域,困死法国部队。”

    “您觉得这个目标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实现?”

    “不知道,我原本指望奥斯曼军队至少能在亚历山大一带站稳脚跟,可惜他们的将领太过……保守,错失了机会。”西德尼满是遗憾地摇摇头,靠坐在椅子扶手上。

    “奥斯曼真的有能与拿破仑比肩的将领吗?”

    西德尼晃着酒杯笑起来:“亚诺,这里不是什么需要勾心斗角的外交场合,你想谈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怕我的要求对您而言太过冒犯。”

    “真的吗?”西德尼挑眉,“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我希望能让拿破仑回法国去。”

    西德尼安静了一会:“这个要求……确实有够冒犯的。”

    “所以我才会问您的态度。”

    “放任拿破仑回法国,对我……对英国有什么好处?”

    “英国不可能完全困死法军。法军在开罗有兵工厂,政治稳定,开罗人已经敬称呼拿破仑为克比尔苏丹。虽然拿破仑是将军,但别忘了,他也曾是个共和主义者,改造当地政治体系的尝试已经在马耳他实验过,如果您真让拿破仑在埃及长住下去,我想您很快就会在埃及看到另一个国民公会。”

    西德尼沉思半天才说:“□□可没那么容易改变……他们恪守的教义与共和主义并不相容。”

    “您说的对,但拿破仑不是一般的将领,他愿意遵守□□的习俗,会在颁布法令会引用古兰经的教义,他可以把共和主义包装成□□能接受的样子。如果不能接受,他还有武力,短期内他确实说服不了所有人,但如果放任他继续待下去呢?等埃及人民习惯了他的统治呢?”

    西德尼站起来喝了一口酒,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忽然停下来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亚诺愣了下,思索西德尼这个突然的问话是为试探什么……除开政治因素的考虑吗?

    如果要抛开政治因素……“我希望在埃及的法国人都可以回家。”亚诺说,“如果拿破仑一直在埃及,他们也没办法回家。”

    西德尼轻笑起来:“您还真是富有爱心……这可是国家之间的战争,伤亡在所难免。”

    “但是可以让它少一些,无论是对法国人,还是英国人。”

    西德尼摸着下巴:“亚诺,我听祖海尔说过,你和拿破仑的关系并不一般。你希望我放他走,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孤身逃出埃及的将军,回到法国会面对什么?一个逃兵,一个抛弃了自己军队的将军,督政府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就连法国人民也未必会欢迎他,他可能会上断头台的。”

    “那是他自己的事。”亚诺的心微微刺痛,“如果他在法国死了,在埃及的法军不会坚持太久;如果他活下来了,他和督政府还有一场内战要打。”

    西德尼叹气:“说着倒是没错……可是想到我之后会挨纳尔逊的骂,我就有点烦心啊。”

    “地中海那么大,巡逻有疏漏在所难免,况且,舰船总要去塞浦路斯补充淡水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