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94.分道扬镳
    奥林匹斯的主宰啊

    你为何要让苦难的凡人

    先从凶兆中得知灾祸的降临?

    是某位造物者先从混沌的质料中塑造了万物

    建立起永恒的因果之链

    甚至将自身也束缚于法则之中

    在不可逾越的界限里将宇宙分配

    使其在既定的岁月中存续

    还是一切皆无定数

    命运推动更替与回环

    而偶然统治着人类?

    那么,无论你的意图为何

    请让它突如其来吧

    让凡人的心灵对未来的厄运保持盲目

    让他们恐惧

    却活在希望中——《内战纪》卢坎

    “啊,你们聊得还真够久的。”

    祖海尔站在船上看着亚诺从绳梯上下来,踩到绳梯最后一节踏板上时,亚诺一脚蹬上船体用力荡起绳梯,将自己甩到小艇上空时,精准松手落在船上,小艇剧烈摇晃,祖海尔赶紧下蹲稳住船身:“谈得还顺利吗?”

    亚诺蹲下来等船体恢复平衡:“他答应了。”

    “厉害啊!”祖海尔慢慢蹲起,“怎么说服的?让我学学。”

    “让他权衡利弊罢了。”亚诺缓了缓,拿起船桨,“西德尼将军想派人跟拿破仑再谈一场,我们还要回去。”

    “那你自己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跟拿破仑隔一天吧。”

    亚诺和祖海尔回到亚历山大,直截了当地告诉拿破仑西德尼即将派出秘密特使与他会谈的事,拿破仑有些意外:“你和西德尼谈什么了?”

    “我要回国的事。”亚诺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坐中立国的商船走。”

    拿破仑慢慢放下笔:“不跟我一起吗?”

    “你的船上载不了那么多人。”

    “多带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事。”

    “你只能带一小部分人走,你的亲信、身体不好的学者,我混在里面会太奇怪。”亚诺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就这样吧。”

    “……什么时候走?”

    “在你离开之后。”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一起走?你可以装成船上的水手。”

    ……怎么拿破仑变得那么难缠。亚诺叹口气:“我要确保西德尼信守承诺。”

    “你在船上不是更容易让他信守承诺?”

    “拿破仑。”亚诺要受不了,“只是不坐一艘船而已,我们在巴黎还会再见面的。”

    拿破仑沉默半晌,终于放过了亚诺:“好吧,巴黎见。”

    亚诺嗯了声,转身离开。

    亚诺选择去罗塞塔待着,他不想和拿破仑待在亚历山大城,更无颜回到开罗面对沙欣德。权衡之下,只有罗塞塔还算合适。

    “亲爱的沙欣德,我想对你说,马赫穆德死了,死在法军手上。

    “纳赛尔是因为我而死的,我没能保护好他,我深感愧疚,所以……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只能像一个懦夫、一个逃兵一样,躲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暂时不想见到任何人。

    “我不奢望求得你的原谅,我自知我不配,我犯下的错误也无人可以替我原谅。

    “在独处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最初,我是否就应该答应你的提议,直接把马赫穆德交给法军,借军队之手用叛乱者的名义将其处死,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当时,我不愿意让法军充当黑手,不想让兄弟会更仇恨法国人,更重要的是,我当时认为,马赫穆德没有到必须去死的地步。他固然因为虔诚的信仰做了错误的决定,他必须接受惩罚,但倘若用卑劣手段出卖他,让他去死,我接受不了。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我知道之后纳赛尔会因马赫穆德而死,我一定会答应你的提议。可惜万事并没有如果。我没有重来的机会,纳赛尔也没有。

    “所以我做错了,是吗?

    “这个问题,我暂时想不明白,也可能永远无法给你答案了。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好消息——如果你觉得这是好消息的话,就是拿破仑在昨天已经离开埃及,留贝尔蒂埃将军和法军在埃及继续待上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拿破仑离开后,贝尔蒂埃要不了多久就会向英国人投降,你们可以恢复到从前的日子。

    “拿破仑走后,我也会离开。我保证那个受诅咒的金苹果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平静生活。”

    “看你发半天呆了,写完了吗?”

    亚诺看着信思索一会:“等一下,我还有事要交代。啊,对了,这封信是单独给开罗研究院的傅里叶的,别送错了。”

    祖海尔半开玩笑地问:“那你不能直接带他也走吗?我想你的朋友应该挺乐意的。”

    “就算他乐意也不敢,谁知道他回法国会面临什么。我走之后只能拜托你了,你能稍微照顾下他吗?我只希望他别再埃及染上瘟疫死了。”

    “尽力而为吧。”

    最后要告诉的是关于锡瓦阿蒙神殿的秘密,以及三处神秘的先行者遗迹具体地点,其中斯门卡拉墓地那古怪的机关,让人听着云里雾里的奇特预言,亚诺全都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包括那自称“瑞达”的神秘商人,兜售的可以在水下发光的神秘石头钥匙。

    写到最后,亚诺把自己曾在神殿手抄的稿纸也撕下来,塞进信封里:“写完了。”

    祖海尔接过信:“下午有艘船要从亚历山大港口出发,别耽误了。”

    “我知道。”

    终于要离开埃及了。没有人送别,亚诺在商船安顿好后,看着渐行渐远的港口发呆。

    从土伦出发时,也是这么看着港口陆地的形状在视野中缩小、远去,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该欣喜吗?亚诺想着,莫名上涌的悲伤扼住喉咙,几乎无法呼吸。

    无数人的死、诡谲的预言、未来的幻象……在世界波涛汹涌、为船只命运担忧得彻夜难眠的风暴中,亚诺总是感觉命运的阴影缠上来,提醒他犯下的错误,让他喘不上气来。偶尔亚诺会自暴自弃地想,倘若船只真的被自然伟力砸碎沉入海底,也算为他洗涮了罪过,对吧?

    幸运的,船抵御了地中海时好时坏的天气,路上也没受到巡逻的英舰刁难,因此能以最短、最安全的航线行驶,一个多月后,亚诺重新踏上了法国的土地,由于法国对从埃及来的商船有检疫制度,亚诺下船后在检疫所度过了一段时间,期间他向检疫所的人员打听消息,得知拿破仑已经回来了,他还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大家都把他当凯旋的英雄看待。

    凯旋的英雄!亚诺听到这个评价除了苦笑,别无他法。谁让拿破仑走后,督政府把到手的瑞士、意大利、莱茵河左岸全丢了?那群靠阴谋政变夺得权力的人无法守住拿破仑辛苦征战得来的成果。现在,亚诺能接触到的人都认为,

    拿破仑是唯一能挽救这一局面的英雄,除了他,没有第二位将军可以带领法国走出战败的泥潭。

    亚诺安心在检疫所待了一段时间,检疫所的条件一般,胜在生活规律,同住的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大商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故事,除了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发家赚钱的传奇经历,就是讲述经商路上所见的殊异风土人情,听得亚诺津津有味。

    直到安托万找上门,他一见到亚诺就劈头盖脸的痛骂:“你居然还在这老老实实等着检疫!你怎么不早点寄信过来叫我?”

    “……”亚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质问,“我想适应一段时间。”

    安托万黑着脸:“别适应了!赶紧跟我回巴黎!”

    安托万花钱签字让亚诺离开检疫所,随即坐上马车前往巴黎。安托万跟亚诺简要谈了督政府最近的情况。督政府五百人院中聚集起了“新雅各宾派”,他们认为督政府叛国,要求恢复普选制和一院制;曾写下《什么是第三等级》的埃马纽埃尔·约瑟夫·西哀士在众多期待下,当选了督政府的督政官之一,而这位新督政官一上任起,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支持他的新雅各宾派,表露真实意图:他开始酝酿□□,筹谋彻底改变督政府体制。

    “现在巴黎人人都说要发生政变了。”

    “又是政变。”亚诺听到这个词就烦,“又要变成什么样?”

    “也许会学美国那一套,搞个总统出来呢。”

    亚诺突然想起来了:“不对,是复辟。”

    安托万惊讶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是复辟。”亚诺看着安托万的眼睛说,“不过复辟的不是路易十八,而是拿破仑。”

    金苹果已经向我展现了未来。

    回到熟悉的刺客总部,亚诺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安托万说导师们今天暂时都不在总部,他需要时间去找,让亚诺稍微等一会。

    倘若未来的节点已经注定,那我……能在抵达节点之前做到什么?

    在安静等待导师们回来的时候,亚诺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

    想想幻境中为加冕的皇帝欢呼的人,再想起检疫所人员兴奋地谈起拿破仑登陆时,描述沿路民众对他热切欢迎的空前盛况。亚诺越发相信预言的真实性,民心所向,称帝对拿破仑来说只是个时间问题。

    人民厌倦了革命带来的动荡,所以想要安稳,哪怕会迎来一个新的帝王……但是他们并不介意。

    这能责怪吗?雅各宾派印刷的成千上万份启蒙与倡导民主、自由的报纸都是白费了吗?

    他们要生活……他们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

    谁会知道二十二年后会是什么样子?拿破仑会倒台,会死,带着尸山血海……然后波旁卷土重来……光是想想就让亚诺身心俱疲。

    “导师们到了。”安托万匆匆赶来,“进去吧。”

    亚诺来到熟悉的大厅,初次踏入这里时,他在导师们的俯瞰下成了一名刺客初心者。再度回来,却只有两位导师在大厅里,亚诺有些疑惑:“赫尔维大师呢?”

    “他身体不好,已经没办法起来迎接你了。”苏菲大师轻声说,“亚诺,现在我需要你向我们作汇报,金苹果现在状况如何?”

    “金苹果状况很好,很安全。”亚诺平静地说,“在我接触金苹果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关于未来、还有拿破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