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软刃 > 57. 下山
    山下溪水潺潺,历经了一个严冬的鱼正摇着尾巴在水里可劲儿撒欢儿,一会窜到这边,一会窜到那边。

    “要不要抓几条鱼带上?”这几条鱼吸引了卫冥川的注意。

    阮刃淡淡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鱼,道:“随便。”

    话音刚落,卫冥川便放下身上的包裹,撸胳膊挽袖子的…跑到一旁去捡树枝。这天儿赤脚下水他可遭不住,他不像他弟弟,喜欢没事找事,没苦硬吃。

    想到这,他瞥了眼正冷脸抱着臂膀在一旁站着的阮刃。

    在亓疏晏回到璟安城不久后,阮刃便醒了。

    庆幸的是醒后的阮刃,只发疯了几日,便恢复如常。这一晃,状态已稳定数月。

    但亓疏晏却没了音信。

    卫冥川一口气儿叉了五六条鱼,动作麻利地架火烤熟后,用纸包好,放到了包裹里。

    “晚上加餐,不用一直吃干巴巴的饼子了。”卫冥川笑道:“你再等几个月下山就好了,那时树上就结果子了。”

    阮刃淡淡地嗯了声。

    “……要不我们现在回山上,再等些时日下山?”

    “你自己回去吧。”

    卫冥川一噎,他哪能自己回去。

    阮刃要下山,施若清思索良久,最后让他跟着阮刃一起下山。

    “你下山要做什么啊?”他一脸疑惑地问:“你要找亓疏晏去吗?”

    阮刃斜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冥川啧了声,说:“我多余问。”

    也不怪他多想,阮刃清醒的第三天突然又陷入昏睡,时隔七日才悠悠转醒。当时阮刃一脸冷酷地坐在榻边,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冷声问:“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这消停日子没过几天,阮刃突然要下山。

    施若清有些头疼,眼下阮刃不发疯了,但却开始叛逆了。

    她站在房顶上扬言:“这山,我非下不可。你们若是拦着我,我就偷偷下,反正你们拦不住我。”

    施若清问她下山做甚,她只是眨着那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嘴角微抿,一言不发。

    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你还记得在幽水镇的事情吗?”卫冥川不死心边走边问。

    半晌,阮刃嗯了声。

    卫冥川眉毛一挑,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她:“那你记得刘白,郑明月吗?”

    阮刃点了点头。

    “那亓疏晏呢?”

    阮刃又不吱声了。

    见状,卫冥川突然笑了。

    他真想立马写封信给亓疏晏,告诉他阮刃记得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不知亓疏晏看到这封信时,会作何反应。

    “啊嚏——”

    璟安城亓氏药堂门前,一把摇椅上坐着位贵公子,倏然在日光下打了个喷嚏。

    “阿晏,进来帮刘伯找草药,我这里脱不开身。”亓武吆喝亓疏晏。

    “来了。”

    亓疏晏睁开眼睛,慵懒回应。

    “小亓大夫,近日脸色是越来越好了啊。这才对嘛,看着俊俏得很呐!”刘伯笑道。

    亓疏晏将草药清点完毕,用纸包了起来,轻笑道:“刘伯,以前不俊俏吗?”

    刘伯连连点头:“俊的俊的。”

    他伸手接过亓疏晏递过来的草药,无意间瞥到了亓疏晏和腕间露出的一截疤痕。

    亓疏晏收回手,冲他微笑:“慢走啊,刘伯。”

    亓武看了眼亓疏晏的脸色,笑道:“披件衣裳再出去吧,脸色刚好些,别再染上了风寒。”

    亓疏晏笑着应了声好,然后拿着一包药走出了门,直奔对面的药堂。见状,亓武挑了下眉毛,手上抓药的动作不停,开始一心二用。

    回到亓宅后,亓疏晏觉得饭桌上气氛着实诡异。陆秋时不时瞥他一眼,就连亓清河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亓疏晏放下筷子,勾起嘴角道:“爹和娘有话直说便是。”

    陆秋捂嘴笑了声,也放下碗筷道:“阿晏也到了成婚年纪,我看这个对面药堂的小虞就不错,你觉得呢?”

    亓疏晏懂了,他漫不经心扫了眼一旁偷笑的亓武,面不改色道:“人家看不看上我另说,主要是我已心有所属。”

    陈昭倩哎呦一声,根本不信他的话。她吊着嗓子问:“哪家的姑娘?你这一天天老往陶氏药堂跑,也没见你和别的女子接触。”

    “……”亓疏晏道:“去陶氏药堂有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非要去对面,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陈昭倩不理解。

    此话一出,亓清河放下酒盏哎了声,不赞同道:“医者一家亲,一些疑难杂症就得人多才能解决。”

    听到这话,方才还一脸笑容的陆秋冷哼了声,没搭话。

    亓武和陈昭倩也没应声。

    只有亓疏晏一人浅笑应和道:“爹说得不无道理。”他按住一旁陆秋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轻声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是夜,练完站桩后。

    亓疏晏沐浴一番,洗掉一身汗。

    哪怕房间里就他一人,他也是规规矩矩地躺在榻上。他右手捏着一个形状类似于香囊的物件,但其散发的味道却不是香的,而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味。

    上边用针线绣着“平安”二字,歪歪扭扭的,可见绣此字的人针线功夫极差。

    亓疏晏用指腹摩挲着上边的字,阖着眼睛温习今日学到的蛊毒知识。

    他这几日抽空就去找陶虞,只为看她那本关于蛊毒的书籍。为此,他单方面与陶虞冰释前嫌了。

    其实他与陶虞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陶虞怨他不告诉她关于江崖的消息。久而久之,陶虞对他的怨念积攒到一定程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追杀。

    于是,他果断出卖了江崖。

    对不住了兄弟,一切都是为了知识!

    亓疏晏摸了摸腕上的疤。

    除了头几日疼得他无力下榻外,眼下身体已并无不适之感。

    看来母蛊在他体内适应良好。

    从幽水镇里找到的草药依旧不能根治他的病,只能起到缓解作用。这是不幸,也是万幸。

    倘若真能药到病除,亓疏晏还真不知该拿这母蛊如何是好。

    先不说母蛊寄生到人的体内,对人会有何影响。只要想到这个人不是自己,他便觉得无法忍受。

    这个人必须是他,一定是他。

    书上说,母蛊若是安定,子蛊便会自敛。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不住想着:“她该好了吧。”

    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想她。想她冷淡的眉眼、发尾的香气、挺拔的身姿、坚毅的脖颈、一切的一切。

    片刻后,亓疏晏面无表情地将旁边的被子盖在腰间。

    他轻啧了声。

    往日能面不改色地翻着那些闲书,眼下只是想一想便是这幅模样。

    亓疏晏单手自暴自弃地向下探,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只有他舒坦了,母蛊才能更安稳。

    他如是想着,首次尝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翌日,亓疏晏还未清醒,就被有条不紊的拍门声吵醒。

    “阿晏,醒了没?”

    亓疏晏一脸厌倦地打开门,看着亓武道:“你如此拍门,就算没醒也该醒了。”

    亓武笑了声,道:“爹方才叫我喊你起来,去芝县给一户人家治病,那家车夫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亓疏晏抬眸看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亓疏晏便穿戴整齐出了门

    。

    亓武瞥了眼背着行囊的亓疏晏,不解道:“就去一趟,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亓疏晏笑了声:“又不碍事,多带点也无妨。”

    亓武送亓疏晏上马车后,挠了挠脑袋。他思索半天才琢磨回味,亓疏晏收拾行囊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般。

    中途马车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芝县。途径闹市时,马车速度才稍稍降了下来,一些声音传进了车厢。

    “哎呦,可惨烈了。”

    “可不是。”

    “听说被路过的女子砍断了腿,啧啧啧,好好一小伙子可惜了。”

    “……”

    亓疏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们这说的正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车夫驱车直奔金宅,停在大门前时掀起了一溜烟。

    “亓公子,到了。”车夫抹了把额头的汗,提醒车厢里的人。

    过了一会,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扒在车沿上,指尖泛着白。亓疏晏忍住吐意,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微喘道:“您这驱车的技术了得。”

    车夫没听出好赖话,笑道:“这才哪到哪啊,要是早知亓大夫一点事儿都没有,我还能再开快一点。”

    亓疏晏:“……”

    他走到内宅,连口水都没喝到,就被请到一间屋内。他刚踏进门里,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紧接着便看到了榻上目光空洞的人。

    金大富见亓疏晏进来,屁股都没抬一下,但语气却热情:“来了啊亓大夫,等你好久了!快给我犬子看看,这腿还能留下不?”

    亓疏晏眉眼平淡,仔细打量榻上的人片刻,道:“亓某只能为令郎止血以及防感染,至于留下,恕亓某无能为力。”

    金大富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既然你都无能为力,别人怕是也没有法子,就按亓大夫的方法来吧。”

    霎时,满屋子都是金大富犬子的哀嚎声。

    上药结束后,亓疏晏的耳朵都要聋了。

    不知想到何事,他嘴角扬了扬,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从金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车夫站在门口等亓疏晏,见他出来了立马堆笑道:“亓公子!金老爷让我送你回璟安城。”

    亓疏晏笑了声,道:“不用了,我暂时不回去。您歇着吧。”

    车夫颇感遗憾,他还想大展一番车技呢。

    酒街依旧热闹。

    亓疏晏径直走向一家酒楼,要了两壶米酒。他只喝了一壶,另一壶没动。

    旁边桌的人似乎已经喝高了,正和同行的人讲着女子如何砍掉金六的腿,说得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哎呦,这金六那儿不行,他说是被人害的。”说话这人也是个年轻男子,言笑间皆是轻蔑:“谁信啊,我看就是他往日太不检点搞的。”

    “昨儿,我们刚喝完酒,出门他就像疯了一样,直奔一个男子去了。推搡着人家,嘴里污言秽语的,人家的婆娘可不是好惹的,只见剑光一扫,他就矮了一截儿。”

    年轻男子手脚并用,一手掀翻了旁桌的酒壶。他迟钝的反应过来,不走心地说:“对不住啊。”

    亓疏晏没应,眼皮微掀,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男子只觉亓疏晏在挑衅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揪着亓疏晏的衣领子,一身酒气道:“笑你大爷呢?是不是找打?”

    亓疏晏垂眸扫了眼他的手,勾起嘴角道:“你打一个试试。”

    男子禁不起挑衅,攥起拳头欲砸下去。

    “啊——”

    下一刻,一颗石子正中他的手腕,然后他的胸膛被狠狠踹了一脚。

    酒馆一角,酒壶茶盏碎了一地,众人纷纷起身躲避,顿时乱成一锅粥。

    亓疏晏一动没动,紧紧盯着他身前的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