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软刃 > 58. 沉默
    场面虽混乱,但旁人却不敢靠近腰间佩剑的阮刃。她向前走一步,旁人便后退一步,远远看起来像在夹道欢送。

    阮刃反手拽住亓疏晏的手臂往外走。亓疏晏勾着嘴角,默默跟上步伐。两人猛走了一气,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作罢。

    阮刃松开亓疏晏,才转身看向亓疏晏,眼神冷漠。

    月光下,亓疏晏眸光闪烁,嗓音微哑:“他们应该会追过来,不再走一会儿吗?”

    半晌,阮刃扭头看向别处,冷声道:“不会,有人会收尾。”

    亓疏晏刚挑了下眉毛,就听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阮刃却毫无动作。

    看来是收尾的人回来了。

    “堂弟!别来无恙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不见,如隔几辈子啊。”卫冥川小跑过来,亲昵地搂住亓疏晏的肩膀晃了晃。

    亓疏晏不动声色躲开卫冥川的手,在卫冥川和阮刃之间打量一圈。最后他看向卫冥川,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会在这?”

    卫冥川是什么人,在人精堆儿里长大的人,他用鼻子一闻就知两人的气氛不对劲儿。他没戳破,只是笑了声,一本正经道:“当然是有事才来的。”

    “什么事?”

    亓疏晏这话虽是对卫冥川说的,但眼睛却紧盯着阮刃。他眉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看样子兴致不高。

    “这…这不好说。”

    卫冥川打着马虎眼。

    阮刃垂眸踹了下脚下的石子,道:“回客栈。”

    亓疏晏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刃:“我能去吗?”

    阮刃看了他良久,没有表情:“随你。”

    这句话听得亓疏晏心口堵得慌,他笑了声,说:“好。”

    三人气氛诡异地往客栈走,阮刃姿态挺拔地走在最前方,那两个兄弟坠在她身后嘀嘀咕咕。亓疏晏斜了眼卫冥川,无语道:“能别拽着我了吗?”

    眼见着他俩和阮刃距离越来越远了。

    卫冥川小声道:“你懂什么?她耳朵灵着呢。咱兄弟俩说说悄悄话。”

    亓疏晏拧着眉,语气不爽:“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话需要悄悄说?”

    只见卫冥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轻声道:“你回璟安城后,阮刃就醒了。她记得所有人,”他停顿片刻,意味深长:“但唯独不记得你了。”

    说完,他等着亓疏晏的反应。

    “哦。”

    亓疏晏面色如常,声音清冷,没有一丝震惊或失望。

    “哦?哦?”卫冥川难以置信,有些迷茫:“这就完了?”

    亓疏晏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不然呢?”,便快速跟上阮刃的步伐。

    他踩着阮刃的影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阮刃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亓疏晏好似没反应过来,脚步没停住,直接撞到了阮刃身上。他单手环住阮刃的腰身,很快又松开,语气略带歉意:“方才走神了,对不住。”

    阮刃眉间微拧,嘴角紧绷,转身走得越来越快。两人你走我追,进到客栈时,亓疏晏后背泛起了一层薄汗。

    是夜。

    卫冥川睡眼惺忪地坐在凳子上,哈欠一个接一个:“有什么事儿非要现在说啊?”

    他刚睡着,就被亓疏晏叫醒。

    亓疏晏靠在墙边,打量卫冥川那张脸半晌,语气平淡:“金六的腿是因为你吧?”

    卫冥川啊了声:“是啊,怎么了?”

    亓疏晏道:“你自己没手吗?需要她出手?”

    卫冥川哼笑了声:“我确实要自己出手,但阿刃没给我这个机会啊。你是不知道阿刃拔剑的速度有多快,眨眼之间就解决了那个人。”

    卫冥川左一句阿刃,右一句阿刃,听得亓疏晏火大。他冷哼了声,直接走出了房间。

    幽静的客栈走廊里,只有一人在徘徊,一袭白衣,表情幽怨。亓疏晏在门前站定,突然抵住唇咳嗽起来。

    下一刻,门开了。

    阮刃面无表情,用脚尖抵着门。亓疏晏用手臂挡住自己下半截脸,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和她对视。

    “阿刃……”

    他放下手,嘴角绽放一抹完美的微笑,不料话还未说完,面前的门就被甩上了。

    一阵颇有力道的风掀起亓疏晏额前的碎发,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片刻后,他垂头低笑了声,心道:“这么有劲儿,看来恢复得很好。”

    他不疾不徐地走回房间,心情还算不错,即使被阮刃拒之门外。

    听到隔壁房门的声响,阮刃挠了挠耳朵,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缓慢眨动。她叹了口气,将被子拉到头顶。

    芝县清晨真热闹。

    客栈前的街上,小商小贩开门早,客人还没睡醒,香味儿就顺着窗户缝飘进去了。

    “给我来四份肉汤面,四个油饼,再额外要两份肉。”

    摊主笑呵呵地打包,抽空看向客人:“起来得真早,我给您分成四份,这样你们分起来也方便。”

    亓疏晏没有解释,轻笑道:“麻烦您了。”

    他拎着食物往客栈走,抬头看到了靠在窗边的阮刃。

    两人隔空对视,亓疏晏勾了勾唇,抬手晃动了下食物,状似问好,又似展示。

    阮刃没回应,但目光紧盯着亓疏晏,直到他走进客栈。

    用饭时,阮刃依旧沉默。

    卫冥川心安理得的享受这顿早饭,亓疏晏一如既往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卫冥川看了他一眼,说:“昨儿忘了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家在璟安城吗?搬家了?”

    亓疏晏看着脸都要掉到碗里的阮刃,轻笑了声才别开脸:“去姓金那家治病。”

    卫冥川点了点头,了然道:“怪不得。那腿怕是没法留了吧?”

    “保下一条命就不错了。”亓疏晏微微歪头:“你们为何会起争执?”

    卫冥川嗐了声,不甚在意道:“那都是在痴人谷结下的梁子了,谁成想能在这里遇到他啊?不过他这种喜欢欺弱凌善的下流之人,就算我们不给他教训,也会有其他人出手。”

    亓疏晏问:“那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卫冥川看了眼阮刃,后者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他道:“当然是有事,昨儿不是跟你说了?”

    亓疏晏:“说什么了?”

    卫冥川:“有事啊。”

    亓疏晏:“什么事?”

    卫冥川:“有事就是有事,至于什么事儿,你就别管了。”

    阮刃放下筷子,淡声道:“你们很吵。”

    亓疏晏转头看她,眼含笑意,嗓音温润:“他确实很吵。”

    卫冥川:???

    “阿刃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可好?我现在要去趟金家,给金六换药。”

    阮刃沉默片刻才开口:“等

    你做什么?”

    这几月,阮刃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脸颊长了些肉,即便眼下冷着脸,看起来也很是可爱。

    亓疏晏攥了攥拳头,忍住想掐她脸颊的冲动,笑道:“亓某有话要对阿刃说。”

    他垂眼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不抗拒,便缓慢凑到了她的耳畔,语调又轻又慵懒:“我们两个人的悄悄话。”

    闻言,阮刃瞥了眼卫冥川。

    卫冥川身体向后仰,语气疑惑:“看我做什么?你俩密谋什么呢?”

    阮刃淡声道:“你先出去。”

    卫冥川:“啊?为什么呀?”

    亓疏晏坐直,失笑道:“不急,等我回来。”

    阮刃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待亓疏晏离开后,卫冥川拉动凳子凑到阮刃身旁。阮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又拧着屁股将凳子挪了回去。

    “我们真在这里等着吗?”卫冥川问:“还有,我能问问我们此次下山到底是为了何事吗?”

    阮刃手指按在桌沿上,垂眼道:“等着,有事。”

    卫冥川一噎,体会到了亓疏晏同自己谈话的感受。

    他只能顺着话继续问:“什么事啊?”

    阮刃思索片刻,竟真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回答:“去看看刘白和郑明月。”

    *

    金宅。

    房间内充斥着血腥和微微腐臭味儿,亓疏晏眉间平坦,像是失去嗅觉般靠近金六的伤口,慢条斯理处理了一番。

    屋内丫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放缓呼吸。金六疼得脸色苍白,求救似地看向亓疏晏的侧脸,然后脸色更苍白了。

    “你…你……”金六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亓疏晏偏头,看向金六,冷淡道:“公子有事要讲?”

    金六眯了眯眼睛,又晃了晃头,情绪稍稍平稳:“你和那…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哪人?”亓疏晏明知故问。

    “还能是哪人?当然是那个畜生!”

    金六牙咬切齿,就是那个人逼他吞下了那颗药,才导致了自己那方面的功能减退,此后每到关键时刻就不中用了。

    亓疏晏脸色平淡:“既然有几分相像,说不定与亓某是亲眷。”

    金六愣了下,目光复杂,惶恐大于其他。

    亓疏晏轻笑了声:“金公子大可放心,你的腿亓某定当竭力医治。”

    此话一出,金六才稍稍放心,道:“亓大夫果然一表人才,医术精湛。”

    亓疏晏表情很淡,给布条系了个结。他扫过金六的脸,开口道:“那金公子好生养病,亓某先告辞了。”

    “这几日辛苦亓大夫了,让家弟带亓大夫去放松放松。”金六吩咐旁边的丫鬟。

    “是。”其中一丫鬟做了个请的手势:“亓大夫请。”

    走到宅院,亓疏晏便说:“亓某有事在身,待我向你家公子道个谢。”

    丫鬟欲言又止,略带恳求:“亓大夫,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不远的,不会耽误亓大夫太多时间。”

    亓疏晏见丫鬟脸色难看,便问:“倘若我不去,他会为难你?”

    丫鬟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亓疏晏轻叹一声:“带路吧。”

    马车摇晃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亓疏晏撩起帘子,望着面前熟悉的酒楼,轻啧了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