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阔别三天的公寓,松田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感觉上,好像已经恍若隔世。

    “还是自己家里待着舒服啊……”松田蹭了蹭抱枕,只觉得连公寓楼下传来的噪音听起来都这么亲切。

    而那边的降谷皱着眉头,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下一秒就传来了淅沥沥的水声。

    那副脚步匆匆的样子,好像想要洗掉从组织医院里沾上的晦气似的。

    这家伙背上还有烫伤的吧?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洗澡吗?!

    松田有点无语。不过想想,那个医生似乎说过降谷可以洗澡,还交待过注意事项。

    他想了想,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冰箱,把冷藏区里状态不佳的食材们扔进垃圾桶。

    只除了一盒牛奶——松田凑近眼前看了看,发现昨天刚过赏味期。

    他思考片刻,最后还是直接撕开纸盒,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

    嗯,味道不错,一点也没有变质!

    他有种从路边捡到钱一样的愉快,一边喝牛奶一边回头看了眼冰箱,觉得清理过后,里面的内容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所以晚上还是吃披萨吧!

    松田又回到沙发上,开始翻看外卖软件,打算继续三天前未竟的事业。

    但他还没选好心仪的口味,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下了。

    “Zero?你洗澡洗得好快。”

    松田抬头,看见同居者披着块浴巾走了出来:“让我看看你背上的烫伤,是裹了防水膜吗?”

    降谷正拿着一块厚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听见松田的话,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公文包,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没事,不用了,我裹得很严。”

    “让我看看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在害羞哦。”松田挑眉调侃道。

    降谷哼了一声,然后走过来,在松田旁边不远处坐下,解下浴巾,状似不经意地将背部朝向松田的方向。

    松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了摸。嗯,背上很干燥,纱布都没有沾湿的迹象,不需要重新包扎上药。

    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松田只觉得手感很好。他手指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忍不住在降谷背上和腰上完好的地方绕来绕去,满意地哼哼了两声。

    降谷突然站起来,几步又回到了浴室里。松田还来不及诧异,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嗡鸣声。

    再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就彻底干燥了。顺便,还套上了衬衫和长裤。

    不知怎么,松田觉得有点想笑。总觉得这个板着脸的金毛混蛋,看起来比在那个破医院里笑眯眯的样子,顺眼得多。

    于是他打算放过这个金毛,拿起手机继续研究披萨:“哼……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披萨?事先说好,不要芹菜!”

    但是降谷站在茶几边,抿了抿嘴:“松田,我……待会儿要出去,可能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哈?!”松田不可思议地放下手机:“有什么事情这么急?这才刚回来吧,连一天也不休息的?”

    “是公安那边的工作。”降谷停顿了片刻,还是回答说。

    松田一时错愕。接着,他只感到熟悉的怒气又被这个金毛混蛋轻易挑逗了起来: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不是说好了不许带伤工作的吗?!”

    降谷很想说“我没答应你”,不过看着松田的眼睛,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说出口。

    他想了想,非常难得地试图解释:“只是一些文书上的工作,受不受伤都不会有影响的。”

    松田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和这家伙待在一起,自己的血压总是会升高:

    “重点是工作内容吗?我是说,你需要休息!”

    降谷不说话了。

    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伤还远未恢复。背上的烫伤依然散发着火辣辣的疼痛,左肩的严重扭伤也依然令他的行动受到限制。

    但是现在,在他完成了任务、明确已经受伤的时间点,组织一般不会再给他分配新的任务,对他的关注也会有所降低。

    所以这时候,正好可以趁着手里的情报还新鲜,到公安那边进行记录,互通有无、查缺补漏……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

    他最后只是说:“我晚点会回来的。”

    松田冷笑一声:“这个‘晚点’是指什么时候?半夜?凌晨?或者明天?”

    他看着降谷的脸,看着他移开视线却不肯开口的样子,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垂下了眼睛。

    “算了。”松田丢开手机,视线落在了地板上:“你要做什么,反正我从来都管不着。”

    有那么一瞬间,松田只觉得心里很冷。

    就好像是降谷精神图景里的暴雪,顺着链接的桥梁,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了自己这边。

    他突然很想抽支烟,但又想起,自己的烟早就抽完了,连最后那支烟,也还是别人分享的。

    松田只觉得,就连自己家的沙发也变得如此黯淡而陈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是这样粗糙而生硬。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松田听到了一道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他本以为这是某个混蛋决定离开,但紧接着,这道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边。

    沙发动了动。一个熟悉的温度紧贴着松田,落在了沙发上。

    “松田,我需要你帮忙。”

    松田一愣。他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抬起眼睛,看向旁边的人。

    降谷没有看松田。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迟疑。

    但他还是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手机,又掏出一个小东西,一起放到茶几上,然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

    “这支手机是与‘波本’身份绑定的,我不能带它去公安那边。一旦被追踪信号,很容易发现我的定位不对劲。”

    松田皱眉:“不能直接通话转移吗?”

    “通话转移也会留下痕迹。”降谷继续说:“如果有人联系这支手机,你需要先替我接听——”

    降谷伸手将那个小东西拿过来,打开卡扣,卡在了“波本”的手机上:

    “然后你假装叫我来接电话,同时打开这个设备。它会接通我的另一支手机,伪造我在现场接

    听的假象。”

    “这个设备是?”松田伸手接过手机,看看上面精巧的小型设备,觉得手有点痒,很想拆开来看看。

    “通话伪装器,公安内部使用的设备。”降谷顿了顿,看着松田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加了一句:“这几天先别拆。”

    松田哼了一声:“我是那种分不清状况的人吗?”

    但他的语气,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

    降谷看着松田手指灵活地检查伪装器的外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有一点沉重的东西,不知不觉坠了上去。

    但他很快便压下心里的感觉,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即站起身,打算换身衣服,前往另一个工作地点了。

    松田抬起头,视线追着降谷移动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他说:“早点回来。不管怎么样,我……我会担心。”

    降谷站在门口,闻言回过头来。

    他看着松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样子,最后回答道:“……我尽量。”

    “咔哒”一声,公寓的大门被关上了。

    松田回过头来。他看看关闭的大门,又看看在苍白的天光下,铺上了一层冷色的客厅,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支属于“波本”的手机,翻来覆去地查看着那个通话伪装器。

    他的指尖在卡扣边缘摩挲了一阵,但到底还是没有拆开。

    这还是那个金发混蛋第一次表示需要帮助。也是第一次将这样包含了很多信息的东西交给自己。

    这里面可能存着属于“波本”的人际关系、任务记录,甚至更多他从不知道的消息。

    松田垂下眼睛。最后,他还是没有去查看那些消息,把这支来自“波本”的手机放回了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而那边降谷已经坐电梯下了楼。

    走出公寓楼的大门,室外的空气清凉而潮湿。降谷坐进自己的马自达,又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公寓大门。

    他的目光沉沉,紫灰色的眼睛里,似乎包含了千万思绪,却完全隐而不露,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深渊般的波澜不惊。

    突然,他的表情一动,像是被惊醒一样回过神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一条来自松田的消息:“点了披萨。咖喱鸡肉味的,给你留一半。”

    降谷抿了抿嘴唇。

    实际上,在那个装着“波本”的手机的公文包里,还有一份资料。

    是关于松田一直在追查的那个炸弹犯的资料。

    琴酒的话,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三天前,他还只是说,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从波本“策反”条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组织好像完全忘记了波本说的“条子想要复仇”,丝毫没有给出任何关于炸弹犯的信息。

    而仅仅三天后的今天,离开研究所医院之前,伏特加突然将波本叫了回去:

    他已经将资料整理好了,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到了波本手里。

    三天前降谷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松田,三天后,他也没有将资料交给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