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进行了一些改动,对这一章有些影响。建议先看前一章哦!

    下一秒,松田突然笑了起来。

    他垂着眼,漆黑的卷发微微垂落,显得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几滴飞溅的血液落到了他的脸颊上,为他那张英俊得有些嚣张的容颜点缀上一点触目惊心的艳色。

    他盯着地面上缓缓扩散的血迹,谁也看不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的脸上,似乎已经因为那一发子弹,而多了一丝轻松。

    松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似乎想要将这弥漫着硝烟味与血腥味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以此来好好感受这场死亡。

    ——这场他自己亲手造就的死亡。

    然后他把手枪插回枪套里,用空出来的右手随意地抹掉脸上沾染的几滴血珠。

    血珠被揉成一道长条,很快失去了鲜艳的红色,变成了灰败的暗红。

    接着他也不管波本,直接迈开脚步,走向了出口的方向。

    行动组的几个人有点错愕,但是看琴酒没有动作,倒也没人阻拦他。

    而波本立即放弃了与琴酒的对峙,转身问道:“松田,你要去哪?!”

    “回去……”松田脚步顿了顿,然后说:“回去上班。”

    波本脸色铁青。但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反客为主地拽着松田,走出了这座压抑的地下牢房。

    琴酒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好像全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过他大概是心情不错,倒也不以为忤。他看了一眼伏特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了出去。

    伏特加立即掏出通讯器,开始招呼后勤组前来打扫现场。

    也不管现场还有库拉索和阿涅霍的存在,其余行动组成员嘻嘻哈哈地跟着琴酒离开。

    莱伊沉默地跟在最后,掏出烟盒,为自己叼上一支香烟。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眼中晃动了几秒,然后熄灭了。他吐出一口烟雾,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波本和松田已经走得不见影子了。

    莱伊忍不住想起,在几个月之前,另一场惨烈的死亡。

    那个场景和那个人,其实都和今天没什么相似之处。只是这两次事件,都和波本相关。

    虽然很难看出来,但是莱伊确信,波本对于苏格兰,必然不仅仅只是有被欺骗的愤怒而已。

    但是波本还是换了新男友了。莱伊也不知道波本对于这个新男友有多少感情,但是至少,独占欲是异常强烈。

    说起来讽刺,波本的前男友是被黑暗吞噬的光明之人;而现男友却刚好相反,是本可以站在光明之中,却自己选择跳入黑暗的背叛者。

    但是也许,对于波本来说,还是现在这个男友,更适合他吧。

    而这边,降谷已经拽着松田上了车。

    松田坐上副驾驶,然后拉过安全带为自己系好。他看看波本,忍不住问:“你生气了?”

    降谷冷着脸不吭声。他拆开一包湿巾,恶狠狠擦干净松田脸颊上的血迹,然后发动了汽车,泄愤一般狠狠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子发射了出去。

    松田被惯性狠狠甩在座椅靠背上,适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脸上还带着湿意的皮肤,终于迟钝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事情已经发生了,”松田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窗外,非常欠揍地说:“那么生气干什么。”

    降谷没有说话。他就这么沉默地开了好几分钟,突然狠狠踩了刹车,把车停稳,才回头对松田说:“你还很得意吗?!”

    松田被安全带勒得不轻,抬头一看,发现前面是红灯。他揉揉胸口,皱眉回答:

    “你开车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我得意什么啊,不就是自己做了个决定?你自己之前自己做的决定还少了吗?!”

    降谷瞪着松田,好半天才说:“你是怎么弄到莱伊的联系方式的?”

    “那支‘波本’的手机,你告诉过我解锁密码。”松田说:“然后我在警视厅查到了‘诸星大’的名字。不告诉我情报,我就以非法居留的名义逮捕他。”

    说到这里,松田终于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开始感到得意了。

    降谷无话可说。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在胸腔里翻涌,却又渐渐感到无力:

    这个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从来也不懂犹豫和退缩。

    交通灯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倒数。松田盯着窗外,但视线的一角始终偷偷关注着降谷的表情:

    这家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但是就算是真的生气了,松田觉得,自己也不会后悔的。

    那天从月参寺回来,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接着松田发现了不对:“Zero,你怎么往这边开?我要去警视厅,我只请了一上午假!”

    “你他妈给我闭嘴。”降谷盯着前方的路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现在就给我把下午的假也给请了,不然我就帮你请!”

    松田瞟了眼降谷阴森的表情,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摸出手机,开始编辑邮件。

    白色的马自达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公寓楼下。松田闭紧嘴巴,老老实实跟着降谷回到了家里。

    刚一进门,降谷就翻出浴袍,砸在了松田头上:“去洗澡。”

    “啊?我不想……呃,好,我去洗澡,我现在就去。”

    松田抱着浴袍,原地挣扎了片刻,觉得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故意和降谷作对,只好扁着嘴走进了浴室。

    是的,也许真的应该好好洗个澡。

    松田揉了揉眉心。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自己的精神莫名其妙的疲惫。

    鼻尖几乎还能隐约闻到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也许是衣服沾染了那座囚牢里的气味,缠绕在他的身边,迟迟不肯消散。

    浴室里很暗。虽然是白天,但是那一扇窄小的气窗根本不能透进多少光线。

    松田懒得开灯,直接打开了沐浴喷头。

    水流“哗”的一声,如同一场小型的暴雨,从上方淋了下来。

    一开始是凉水,几十秒后,水温渐渐升高。松田走进水流之中,感受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脸上,轻微的冲击感按摩着皮肤,就像是……

    就像是,还带着体温,喷溅而出的血液。

    一瞬间,松田僵住了。他感到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昏暗而狭窄,沙沙流淌的热水好像

    全都变成了喷涌不尽的血色。

    他下意识就想要逃离。偏偏双腿就像是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

    松田伸手扶住了浴室的墙壁。……冰凉湿滑的瓷砖沾染了热腾腾的水汽,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就像是死者凝滞的眼珠。

    虽然理论上,他并没有看到那个炸弹犯死去的眼睛……但是不知为何,浴室里白色的瓷砖,让他莫名觉得,那双眼睛就是这样的。

    他的手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下一秒,他就摔倒在了自家的浴室里。

    铺满墙壁的瓷砖就像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松田。水流不停歇地流淌,就像是渐渐涨水的血池地狱。

    松田感到自己就要在沐浴喷头之下溺水。

    “哐”地一声巨响,然后是一声惊叫:“松田!”

    有个人影冲了进来。

    松田已经无法分辨眼前的事物。他只能感到水流迅速停歇了,然后毛绒绒的织物铺展开来,温柔地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在止不住地发抖。

    好像有人在急切地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本能地裹紧身上的织物,将自己蜷成一团。他只觉得刚一离开热水,双手就像是结了冰一般的冰冷而僵硬。

    接着他感到一阵失重。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他腾空抱了起来,他的额头靠上了一片温热的触感,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松田的肌肉骤然放松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是Zero的胸口。

    隔着湿漉漉的衬衫,他甚至能感到那层薄薄的血肉和骨骼之下,急促跳动的心脏。

    他抓紧织物的手指松了松。只是片刻,他就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铺上面。

    接着,那双胳膊揽过他的脖颈,一双柔软的嘴唇贴上了松田的嘴唇。

    柔软的舌头和精神触手一起,如同风暴一般侵入了松田的口腔和精神图景之中。

    混乱的感知线里掺杂着诡异的黑色脉络,建筑的废墟上,黑洞洞的窗口微妙地转向降谷的方向,像是活物般投来视线。

    在与降谷结合之后新长出的藤蔓缠绕在那些根基不稳的废墟之上,在精神触手触及的地方,藤蔓像是血管一般微微搏动。

    松田的精神图景从来没有如此……诡异而病态。

    降谷紧紧抓住松田。他顾不得太多,尽力用最强力的手段,将异常的状况清扫一空。

    精神触手暴虐地横扫过这片曾经毁灭过的废墟。地上的野草在狂暴的清理中颤抖,但是在精神图景之外,松田的颤抖终于停歇了。

    降谷微微后撤,让自己的唇舌离开了松田。松田喘息了片刻,努力睁大眼睛,含含糊糊地问:“Zero……?”

    “你刚才感官过载了。”降谷简单地说,然后突然怒气爆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胡来?!你的精神状态……”

    松田只是怔怔地看着降谷,突然问道:“你和景老爷,也都曾经经历过这个吗?”

    降谷愣住了。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发火道:“那不一样!”

    松田突然伸出双臂,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眼前的金发混蛋:“哼,现在,是一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