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媚姝一身浅色衣裙,外披着粉色毛领披风,头上点缀着花钿,如雪中一朵娇嫩的花骨朵一般。
很快,传话的小厮立刻将她领到府中,绕过园林拱门,径直来到云昭王的居所。
“来了。”赵驰昭将人领到屋内,亲手替她解下披风,递上一盏热茶。
屋内很暖,赵驰昭却又递上一个暖炉,才笑问道:
“昨夜折腾得这么晚,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想起昨夜的事情,李媚姝不禁地双颊绯红,斜斜睇了他一眼,悠悠道:
“你走得那么早,又怎么知道我何时起的。”
赵驰昭低头浅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满眼宠溺地问:
“那你想我何时走?”
心思被戳破,李媚姝恼羞地将他的手拍开,提高声响道:
“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一点都不想醒来的时候看到你!”,说着,将脸扭过一边,不去看那张努力憋笑的脸,和那道低低的笑声。
其实李媚姝醒的并不算早,只是昨夜那般安然的睡下,今早一醒却只见枕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心下有些空落落的。洗漱过后坐在案前,却发现了赵驰昭留在案上的留言,方才匆匆赶来。
耳边的低笑不止,甚至愈发不加掩饰,李媚姝忍无可忍,回身瞪了一眼,恶狠狠道:
“昭哥哥再笑,我可走了!”
忍住心中的笑意,赵驰昭收了声,但嘴角仍是高高的牵起,柔声道:
“好了好了,我错了。”
李媚姝这才没好气地睇了他一眼,问:
“昭哥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可是昨天的刺客有了眉目?只是为何叫我一人独自前来?”
赵驰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深深地看着李媚姝,最后才叹了一口气,将昨夜千红与自己的对话告诉了李媚姝。
“我不想瞒你,只因你说过不想我对你有所秘密,刺客一事,我想唯有那人才会如此行事。但……”,赵驰昭的话止住了,没再往下说,眼中满是顾虑与担忧。
李媚姝岂是不懂他的心意,伸手抚上他的手背,轻柔地说道:
“昭哥哥可知,当初我找你帮忙做的那副画作?”
赵驰昭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仍是乖巧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世间有许多人一生劳碌,却仍会饱受艰苦,而女子更甚,即便是生在王公贵胄之家,也不得按自己的心意过活。女子生来本就不易,现在还有人借着她们的苦楚将她们推进深渊之中。我能救下一个千红,但这后面又有多少个千红没有这般运气。圣贤尚且以天地为刍狗,我又能改变多少,一副简易的画作,能让不识字的儿女少受那些拐卖人牙的欺骗就已是不易,就能引来无尽的祸端。”
李媚姝深深地看着赵驰昭,在那张娇柔的脸上,自双眼中透露出的坚定却能将人灼伤。
“昨晚那波人,就算昭哥哥不说,我也能猜到,是柳家哥哥。哦,不,或许我该叫柳侍郎才是,是他派来的吧。其实我一直在想,他当初为何要让千红将我的一举一动告诉他,现在我明白了,在我带着千红去请求他帮忙时,他就认出了千红的身份,只是我不知,他分明有无数种方法将千红抓回去,却将她留在我身边?”
说到此事,赵驰昭也不明白柳崇瑾为何将千红留在李媚姝身边,从前他只道二人青梅竹马,柳崇瑾对她情意深重,不忍叫她伤心,但照昨日那般情景,此事绝非如此。
柳崇瑾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恶兽,能驱使他的,唯有利益而已。
李媚姝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对这个竹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从前的他的确时常来李府走动,不过在年岁渐深后却少有来往,为此李媚姝还伤心了好久。后来不知某一年他上门来访,李长青带着他来见了李媚姝一面,后来又时常频繁走动,不时送一些珠宝胭脂一类的。
当初的李媚姝是十分感动和欣喜的,但看着自己苍白无光的脸,再光鲜亮丽的珠宝只会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这让她更加痛恨自己这副羸弱的身体,致使病情越来越重。
她的心意,现在的李媚姝能感受得到,但她不是从前的她,或许自己能从幼时的柳崇瑾身上看到几分情谊,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一个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又仕途坦荡的人,如何能娶一个日薄西山,时日无多的女子为妻呢?
后来认识了万晴岚,李媚姝想通了,作为医药世家的嫡女,家族身后的百年名声远比身子羸弱的妻子能带来的利益更大,毕竟谁也不愿相信面容和善的佛宗背后竟是吃人的罗刹,再过几年,自己撒手人寰,柳崇瑾再装模作样的守节几年,便又可以娶一位对自己有利的高门贵女为续弦,谁又会记得那位可怜命薄的前妻呢?便是李缚再疼爱她,也无可奈何。
尽管这都是她自己的猜测,但李媚姝并不认为,柳崇瑾从未有过这般想法。
“昭哥哥,我知道你不愿我受到伤害,同样的,我也不愿你遭受到任何痛苦。我爱你和爱我的家人一样。我从前只想和家人过着安稳的生活,但眼前的局势不容我们如愿,我也想处身事外,与世无争,但我也想保护我最珍贵的家人。”
“昭哥哥,请让我和你一起战斗,好吗?”
少女的双眸如明湖般清透,无暇的水面倒影着自己的身影,布满整个画面。上善若水,有包容天地万物之能,赵驰昭被这汪清池围绕,神魂皆空,不知所以。
他痴痴地伸出手,像是本能的反应,又像是内心深处的驱使,他的手在贴上李媚姝脸颊的那一刻,自己俯身向前,带着贪恋,柔情,甚至憧憬等一切复杂的情绪,吻住了少女的双唇。
李媚姝缓缓闭上双眼,微微张开双唇,接纳赵驰昭所带来的一切情绪,回馈自己所有的甜美。
不知过了多久,李媚姝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时候,赵驰昭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松开,又啄了几下之后才粗喘着气道:
“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让我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这么美好的明珠,亮的让我自惭形秽。
“昭哥哥这是答应了?”李媚姝转动双眼,脸颊和耳朵都带着余热,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含笑问道。
赵驰昭的心猛地抽动,忽然发觉眼前之人的一个轻微的举动,都无时无刻地撩拨自己的心弦,但此刻他只能强自忍下心中的燥火,声音低哑地回道:
“媚儿这般聪慧,是我该求你帮我才是。”
李媚姝被他的话弄得心底痒痒的,忍不住自己仰头亲了亲赵驰昭,才继续问道:
“那昭哥哥该怎么报答我?”
赵驰昭双目含笑,眼中是无限的柔情与眷恋,“唯有余生,方可为筹。”
“那你可不许说谎。”
寒风猎猎,人们的衣袍被卷起翻飞,而在此刻的云昭王府
内,就连暖春都自愧不如,李媚姝盯着赵驰昭的双眼,半晌才问道:
“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缓缓坐回身子,赵驰昭的心从未像此时这般明净开阔,于是将自己的计划布局告诉了李媚姝。
其实,在以安平作为自己在流水道观的眼线的时候,赵驰昭也在别处安排了人手。当初自己在后山桥下听到的流水声,以及水位的突然下降,他都不认为是巧合,故而逐一排查了京城外所有的河道,终于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京城坐落在汾水旁,又自此处下分出三条支流,分别直通宋州,曹州和毫州,上又抵永州,左右通徐州和郑州,更别提其他的大小支流。
本朝交通发达,北原的战马珍奇的药草甚至可达江南大地,西域的香料玛瑙也可售往中原腹地,更别提繁华如梦的京城了。所以船,便成了人们最为依仗的工具。
正值年关,但也不乏有商人走四方闯九州去谋取暴利,但都是走的官道,码头各处都有记录,而走山林间的水路,除了躲避关税商税的小商小贩,那便只剩下走私的不法之徒了。
赵驰昭观察过,那群人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船,行装打扮并不像一般的船商,且一波接着一波,整齐有素,船身规模不大,但吃水线极深,赵国对偷税逃税的处罚极为严苛,若是被发现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有性命之忧,故而那些铤而走险的的商贩不会选择带过多的货物以免引人耳目,所以船身轻,走的快,但这些人显然不会是寻常商贩。
因为有过在周庆和常州的经验,赵驰昭十分确定船上装的是人,原想着安平会带来什么有用的讯息,谁曾想竟出了那样的事情,加上东宫对此事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关键之际李长青却被突然调走。
“所以,昭哥哥是想让我来解着乱神草的毒?”,李媚姝一字一句地思忖着赵驰昭的话,问道。
“不错。我原打算按照你说的,去找了李医士,但却突然发生了澶州一事。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既然澶州发生了瘟疫,为何不从太医院调人,而是直接升任我二哥哥,让他带人协助大理寺?”李媚姝不解道。
“澶州并非突发瘟疫。而是捂得太久了,没办法才来向朝廷求助。并且,爆发瘟疫的是一座名为盘山的镇子,县令被人发现身死,说是害怕被怪罪,自缢而亡。但朝廷却认为此事另有蹊跷,故而派了大理寺一同前去。”
其实并非朝廷之意,而是太子赵祺之意。朝廷上的官员都认为县令是心怀愧疚,认为自己办事不利才自缢身亡,但赵祺仍是让大理寺一同前往,无论那县令是否是自缢,大理寺都得给赵祺带回满意的答案。
至于李长青一事,更多的。怕是西宫那边的意思。
西宫的凤仪殿内,李缚仔细替万贵妃把过脉之后,又开了副安神的药方后,才打算行礼退下,却被贵妃叫住。
“李太医,寒冬一过。我这脸又开始干燥了,你此前拿来的玉如膏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送些来吧。”
李缚应了声,又欲退下,谁知贵妃又开口说道:
“李太医的忠心,本宫明鉴,只是这玉如膏十分珍贵,还请太医务必对凤仪宫上心。凤仪宫自然有所重谢。”
“听说,你儿子李长青已经升任六品官了,都快赶上你这个父亲了……”
万贵妃盯着李缚,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