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缚诚惶诚恐地跪着,不敢去看万贵妃的表情。万贵妃示意一旁的侍女,随后侍女就端着一对玉石镇纸出来,一青一白,色泽圆润,透着一股清亮的光泽。
“一点心意,李副使可不要拒绝。”万贵妃轻轻抚摸着镇纸。示意侍女递上前。
李缚看着万贵妃嘴角的浅笑,恭敬地伸出双手:
“下官多谢贵妃恩典。”
万贵妃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摆手让李缚下去了。侍女将他引出凤仪宫,站在一旁的侍女忍不住问道:
“娘娘,这李缚的大儿子李阳在太子身边当差,传闻其女也和云昭王走得近,您怎么还将这么宝贵的镇纸送给他?”
万贵妃轻轻捻其一盏茶杯,不急不徐道: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吏部升李长青为六品院判吗?”
侍女沉思片刻,摇头道:
“奴婢愚钝,望娘娘明示。”
万贵妃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双目闪着精明,看向宫外
“这李家最后的主人还轮不到一个庶子和女人来决定。”
侍女顿时会意,立刻谄媚地称赞道:
“还是娘娘高瞻远瞩。”
万贵妃嘴角一扯,对这奉承很是受用,不过转念一想,又问道:
“鸿儿最近在做什么?”
“四殿下最近和柳公子走得很近,时常往六部走动。”
“他总算是开窍了,不枉本宫为他策划多年。”万贵妃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称赞道,不过又转念一想,随即皱眉道:
“不过让那云昭王和李家走得太近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你去挑几匹厚实的料子给李府送去,就说是鸿儿送的。”
“是。”
万贵妃往身后轻轻一靠,立即有侍女上前将熏香挪得近一些,一双手抚在贵妃的头上,轻轻地按摩着。
“轻一些,你想疼死本宫吗?”万贵妃怒斥,身后的侍女立即被扯到一旁,由另一名侍女接替,而她则被管事的宫女拉到殿外,若隐若现的巴掌声响起,但很快又被风声压了下去。
风吹过京城,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此同时,在城东的王府内,赵驰昭正一脸严肃地诉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已经将刺杀千红姑娘的那名刺客交给了李侍卫,不久李府遇刺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是我大哥哥吗?为何要这样做?”李媚姝不解地问道。
“一则是因为李侍卫在东宫为守卫东宫安全,所以对警戒一事会更警惕一些,再者,他身在东宫,这样一来,太子那边也会得到消息。六品官员遇刺,太子定然不会置之不理,媚儿要做的,就是将千红姑娘藏好,然后在找机会拿到她的身契。”,赵驰昭耐心解释道。
“你是想让柳崇瑾承认千红的身份,好让他在事情败露后百口莫辩?”
赵驰昭一挑眉,笑道:
“这么聪明?”
被李媚姝说中了,她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又问道:
“可是现在要将千红藏起来是不是太晚了?要不我现在就去府衙报官?”
彼时已近巳时,的确算不上早,可赵驰昭却勾唇一笑,道:
“不急,得让消息在京城传开一些。不然,东宫那边也不好出手。而且……”赵驰昭直勾勾地盯着李媚姝,透出一丝狡诈和得意的神色。
“而且什么……”,李媚姝似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李府既然遭了贼人,作为贴身侍女都被杀了,主人怎么能在待在府中。”
“所以……”
“李侍卫有一处住宅,偏巧就在城东,作为兄长,理应替妹妹的安全考虑。”
李媚姝一脸敬佩地看着眼前之人,在心里默默为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府是回不去了,所以李媚姝就这么被赵驰昭的‘正当理由’留在了云昭王府。作为王府的主人,赵驰昭的院子自然是府中最为奢华的地方,但当他带着李媚姝进到她要居住的院子时,却被眼前之景吓到了。
一座闲庭立在池中,水中的植株虽已经凋零,但仍透出一股清幽之意。两处曲折的桥连接两处,角落还有一大片竹子,花圃,青瓦红墙,无论是房门还是立柱,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就连地上的碎石都铺得恰到好处,到处透露着一派静谧之气。
如果要选的话,李媚姝会毫不犹豫地将此处定作自己的归隐之所。
看着处处透露的崭新之气,李媚姝侧头问道:
“不知道从前这里住的是什么人,竟有这般雅兴,将这院子规制得这般清净。”
赵驰昭站在李媚姝身侧,闻言往她身旁凑了凑,李媚姝不明所以,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双眼。
只见赵驰昭两眼弯弯,双目含笑,说道:
“那媚儿不妨猜一猜,这里住的是谁?”
眼前之人目光如炬,带着野蛮的侵略一点一点的的占据着她的内心,此时此刻,李媚姝已经知晓了答案。
“可这院子看起来比昭哥哥住的还要好耶……”
“那日后就得让媚儿收留我了。”赵驰昭挑挑眉,说道。
院中四处都有婢女小厮走动,在为此院的主人添置新的物件,好让原本僻静的居所充满生气,看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赵驰昭,李媚姝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将头转到一旁,毫无底气地说道:
“昭哥哥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呢!”
赵驰昭看着将脸转过一旁的李媚姝,暗暗咬牙问道:
“还有什么事?”
的确,这也不是李媚姝特意借口而出,而是确有此事。
“昭哥哥莫不是忘了你答应过宝姐姐什么了。”李媚姝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到这,赵驰昭的确想起来了这件事,因为种种原因,教李媚姝骑马这件事确实也耽搁了很久,他愣了愣,最后只得无奈一笑。
李媚姝神气地扬了扬脑袋,不想这是她今日说过最后悔的一句话。
那匹神驹自从李媚姝见过一面之后就被赵驰昭好生好养的看顾着,加上它原是一匹母马,所以下人们便格外的照料着,待李媚姝再次见到它时,它已经比原来还要圆上一圈了。
“日后这匹马就归你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媚姝换好一身贴身的骑马服装,将头发高高挽起,倒是让赵驰昭想起了当初在城东见面,她假扮成男子的时候。
拂过马儿颈上的细毛,在寒冷的天气中也能感受到马儿身上的温暖。
“昭哥哥的马叫什么名字?”
李媚姝原本在思忖着给马儿起什么名字的好,这时侍从却将赵驰昭的马牵过来,故而问道。
赵驰昭却没有接过侍从手上的马绳,而是去拉李媚姝的马绳,淡淡瞥了一旁的马匹,忽然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这马
啊……叫妹妹。”
此话一出,别说赵驰昭本人,就连一旁的侍从都忍不住低头偷笑,李媚姝脸上一热,狠狠地剜了赵驰昭一眼,没好气道:
“胡说!”
“我可没胡说,它原先就是和另一匹马一起送来了,本就是一母所生。”
“那怎么能叫这个名字!”李媚姝彻底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
此时虽无雪,但却比下雪时还要冷上几分,故而赵驰昭让李媚姝多穿了件里衣,在这风中,不由得让她的脸更红了些,简直像是春日的暖阳一般,红彤彤的。
“怎么了,名字而已,媚儿不会多想吧?”
赵驰昭笑问道,随即又很快地低头浅笑,最后更是直接笑出声了,一旁的侍从们自然不敢像自家王爷这般大胆,但不停颤抖的肩膀已经完全出卖了他们,就连一旁的赫业竹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李媚姝气愤得直想打人,但却在看向身旁的马儿时,脑中灵光乍现,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得意道:
“我想好要给它娶什么名字了。”
赵驰昭抬头,就看到李媚姝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自己,嘴角还含着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觉,但仍是问道:
“是吗,媚儿打算叫它什么?”
李媚姝嘴角含笑,手顺着马儿的鬃毛,随后看向赵驰昭,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叫,昭昭。”
噗。
一旁的侍从没忍住,直接就笑出声来,却被赵驰昭一记眼风扫过,又将笑意强忍了下去,一旁的赫业竹都忍不住得肩膀直颤。
“媚儿确定要叫这个吗?”赵驰昭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危险。
“怎么,不行吗?”李媚姝毫不在意道。
一旁的侍从看了看自家王爷的脸色,压住心底的笑意,解释道:
“小姐,这是王爷的名讳,要避嫌的。”
赵驰昭看了看李媚姝,得意地扬了扬眉尾,似乎在说
你看吧。
李媚姝看着赵驰昭脸上那副神气的模样,轻哼了一声,没所谓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要叫这个,昭哥哥不会介意的吧,就一个名字而已。”
“自然。”赵驰昭从鼻中轻轻哼了一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侍从们在一旁,听着自家王爷咬牙切齿的说着,却不见脸上的笑意削减半分。
但李媚姝还是低估了赵驰昭,他不仅没骑自己的那匹马,还一直和李媚姝共骑一匹马,借着教授马技的名义,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在马场内驰骋了一圈又一圈,还故意松开马绳让李媚姝自己感受,却在马儿慢行的时候偷偷夹紧马腹,让马儿突然加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李媚姝毫无疑问地就跌入他的怀中,偏偏赵驰昭还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吹气,道:
“媚儿好好要认真学啊。”
好在赵驰昭也是实打实的教了李媚姝一两个时辰,现在的她已经会带着马儿慢慢跑了,但距离那种肆意驰骋还是远得很。不过贪多嚼不烂,能学到这种程度李媚姝已经是很满意了,加上两边腿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红了,无论赵驰昭再怎么哄,都是不想再学下去了。
用过午膳,不久李媚姝就回到了李府做一些准备。千红已经被赵驰昭的人秘密带走了,此时院中稍显凌乱,不久李阳就会带人前来,届时她只需做出惊吓过度的模样即可。
但谁知,还没等来李阳,却先等来了另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