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压着脚步声,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在昏暗的房间内,透过床幔,仅能隐约看到一个朦胧的黑影在靠近。

    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挑起床幔,此时床上之人仍在酣睡,黑衣人眼神凶厉,高举长剑一把刺下。

    只听哐当一声,手中的剑被震开,虎口处也被震得发麻,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柄长剑已经横在他脖子上。

    黑夜中看不清赵驰昭的神色,李媚姝被他挡在身后,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这时,隔壁也传来微微的声响,似是利器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黑衣人知道同伴也已经失手,忽然猛地一点头,朝自己的舌尖咬去。赵驰昭怎能不知他所想,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脖颈,但赫业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让眼前的黑衣人自尽而亡。

    李媚姝蜷缩在床脚,心跳如雷,还未从方才脱险的余悸中缓过劲来。屋外嬷嬷隐约听到院中的声响,起身赶来,提着灯在门前关切地询问道:

    “小姐,您没事吧?”

    李媚姝闻声猛然坐起来,与赵驰昭对视一眼。赵驰昭一把捂住黑衣人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同时李媚姝向屋外的嬷嬷喊道:

    “没事嬷嬷,夜里风大,想是把什么东西吹倒了。”

    嬷嬷提着灯转了一圈,果见一旁的窗户是开着的,贴心地将窗户关好,道:

    “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唤老奴。”

    “知道了,嬷嬷快去睡吧。”

    见屋外的微光消失,二人都松了一口气。赵驰昭将擒获的黑衣人捆住,又找一块布塞进嘴里,这才放松下来。

    这时潜伏在隔壁的赫业竹也赶来,对着赵驰昭摇摇头。以往夜访李府都是赵驰昭一个人,但今日临走之前,心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便让赫业竹跟着一起在府外守着,然就在他和李媚姝还说不到两句话的时候,便听到了屋外的声响。

    与赫业竹相处多年,赵驰昭自然能听出这并非是他的脚步,幸而赫业竹机警,赶在二人之前潜藏在千红的房间,才没让黑衣人的计谋得逞。

    因为不敢点灯,李媚姝点了一盏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小油灯,她拉出赵驰昭的衣角,眼中似有探寻之意。赵驰昭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别怕,一切有我。”

    李媚姝稍稍安定心神,转而看向赫业竹,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小姐放心,贼人已死,千红姑娘并未受到伤害。”

    “那就好,辛苦赫大哥了。”李媚姝松了一口气,谢道。千红这几日身体正在恢复,不知道有没有受惊。

    门被轻轻推开,隐约可见屋外白雪纷飞,月明如镜。千红轻手轻脚地走进,见了李媚姝急切道:

    “小姐,你没受伤吧。”

    李媚姝摇摇头,问:

    “我没事,你怎么不在房间了好好歇着?”

    千红看了赵驰昭一眼,两手交叉攒动着,似有话要说的样子。

    赵驰昭会意,转而对李媚姝说道:

    “媚儿,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屋外候着。”

    赫业竹施礼朝外走去,千红看了李媚姝一眼,拜了拜也朝屋外走去。

    屋内烛光昏黄,李媚姝身上仅穿了一件里衣,方才不觉有甚,但此时镇定下来才觉有一丝寒冷,遂紧了紧身上的薄衣。

    赵驰昭这才看到李媚姝身上穿得单薄,不由分说地将其横腰抱起,放在床上,替她拢了拢被子,亲亲她的额头,柔声道:

    “别怕。”

    屋外,寒风夹着白雪,飘飘絮絮;屋内,薄纱透着人影,脚边的油灯照着,暧昧的暖光为赵驰昭覆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李媚姝将一只手从锦被中拿起,轻轻握住赵驰昭的手,眼波流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驰昭心头一紧,反手紧握住她的手,就听赵驰昭说道:

    “昭哥哥,你知道是谁要杀我吗?”

    赵驰昭虽心有疑虑,但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好妄加定论。

    “媚儿放心吧,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脸,赵驰昭才起身朝屋外走去。

    “业竹,将里面的人带回府上,莫要惊动了旁人。”

    很赫业竹点头领命,将人带回云昭王府。千红看着赫业竹远去的背影,暗自惊叹此人气力的同时又转头看了一眼李媚姝的房间,犹豫了一瞬,便朝赵驰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赵驰昭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内。

    待赵驰昭落座后,千红跪在下方,恳切道:

    “奴婢请王爷帮我。”

    赵驰昭面容冷峻,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千红双手交叉拂在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想起方才的惊悚,不由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敢想今日若是没有赵驰昭与赫业竹。怕是她和小姐都要遭遇毒手。

    李媚姝不知是何人,但她却十分肯定。

    深深吸了一口气,千红起身,挺直了腰板:

    “奴婢知道流水道观地下牢狱的通道,原为王爷做马前卒。只愿王爷能替奴婢报仇。”

    四下无声,细细听来唯有千红因为过于激动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赵驰昭两指轻叩着,片刻才出声问道:

    “你有何冤仇?”

    “奴婢想过了,今夜的刺杀不会是别人,只会是户部柳侍郎,这几日他定是怀疑了什么,才会下此毒手。我已经给小姐招来太多祸事了,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千红的声音越来越低,原先慷慨明亮的双眼也渐渐暗了下来,复又低声说道:

    “何况那道观借着皇家道观的名号为非作歹,不知有多少人因此遭受痛楚,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还请王爷惩奸除恶,除去此等为祸世间的恶人。”

    千红又拜了拜,言辞之恳切。

    不知过了多久,赵驰昭才沉声道:

    “此事媚儿可知晓?”

    “不知,还请王爷替奴婢保密。”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千红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久久方歇。

    “你先将道观中的图纸画出来,接下来的事你且听我吩咐。”

    千红猛然抬起头,虽看不清赵驰昭的神情,但却莫名地叫人安心。

    “是。”千红重重回道。

    风越吹越急,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卷走,雪被风夹着,像刀子一样划过脸庞。赵驰昭负手走向李媚姝的房间,想去看看李媚姝是否安睡,却又忽地立住,最后安静地坐在案前。

    万籁寂

    静,连更夫的锣声都小了几许,时辰约莫在后半夜,世间的万物都该在此时入睡。

    李媚姝侧头,透过床幔,一个身影端正地坐在案前,身姿挺拔,利剑被安稳地放在腰间,像是一颗挺立的松树,是这间屋子主人最忠诚的守护。

    心不知道被什么戳了一下,李媚姝坐起身来,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背影。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又似乎是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热烈,赵驰昭缓缓转身,回视着那道灼热的目光。

    屋内一片漆黑,连月都不曾施舍半分光华,即便如此,在这深夜,隔着薄纱,两颗赤诚的心依然能感受着彼此。像是有一条红线,在指引着,牵动着。赵驰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挑起轻薄的纱幔,立刻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牵住自己,几乎是没用什么气力便将自己拉下。

    两手撑在李媚姝的身旁,少女的芳香在鼻尖萦绕,那双美目盈盈动人,却还用着世间最甜美的声音说道:

    “昭哥哥,外面很冷不是么?”

    明明知道这不合时宜,明明自己一开口便能拒绝,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丧失了拒绝眼前之人的所有勇气,让他摒弃了一切可能叫她伤心失望的念想。

    “嗯。”赵驰昭轻轻应了一声,忽地瞳孔骤缩,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一番。

    只见身下之人轻轻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赵驰昭猛吸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燥火,不顾一切地低头吻了下去。从前的细水长流,温柔可人,都在这一刻化作迸发的山洪,险些让人招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依然入睡沉稳的呼吸声让赵驰昭觉得此刻是他十几年来感到无比宁静的时刻。

    坐在床边,一只手在藏在被衾中的人轻握着,赵驰昭眼中带着温柔眷恋的笑意,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踏着月色离去。

    晨光破开云雾,洒下光辉,赵驰昭褪去身上的朝服,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剑袖玄衣,一边走一边问道:

    “那人怎么样了?”

    “到府里就咽气了,邢大夫看了,是中毒身亡,是一种专门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两个时辰内没有服下解药便会毒发身亡。”

    赵驰昭眉头紧皱,但脚步不停,道:

    “竟这般心狠手辣……对了,安平道长醒了没?”

    “还没。”

    一路走到后院,推开房门即见那具面容乌紫的尸体。赵驰昭行走江湖,也知道豢养死士的人一般会用毒药来控制下属,以免多生事端。但此举颇叫人不齿,赵驰昭也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手段。

    “先放下地下吧。”,赵驰昭吩咐道,而后便有人将那具尸体抬走,赵驰昭走出屋外,大概计算了下时辰,问道:

    “那具尸体呢?”

    “已经交给李侍卫了。”

    “消息散出去了吗?”

    “今早已经吩咐了。”

    赵驰昭点头,双手负在身后,两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随后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刚踏出拱门没走几步,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赶来,行礼道:

    “王爷,府外有一名小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