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23. 第 23 章
    好端端的游湖之行,在有人接二连三的落水之后,悄然落幕。

    会侯府的路上,几位年纪不大的公子得知自己家长兄、三哥,以及那个温柔如水的毓妹妹都落入了冰凉的湖中。

    不免悄悄埋怨起提出大冷天游湖的人来。

    何珏坐在自家的马车上,心急如焚,脸色惨白。

    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不会凫水。

    他知道的,众目睽睽之下岳渊下水将奚毓救起,两人又搂又抱,他们又并非是真正的亲兄妹,必然要有闲话兴起。

    可无论如何,佩佩是他认定的妻,他必然不会因此退缩,更不会将人拱手相让。

    面庞尚有几分稚嫩的小公子目光逐渐坚定。

    而侯府这边,原本以为奚毓婚事板上钉钉的老夫人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惊得站起身,喃喃着怎会如此。

    一番胡思乱想之下,不免想到奚毓对长孙的种种殷勤。

    在联想到陈嘉宁时不时的暗示之言,老夫人一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精光。

    莫非是那丫头故意为之?

    念头才起,她又立即否决。

    长孙的性子她也算了解,这样的伎俩他不会如此轻易上当。

    其中必然还有隐情。

    想着,她命人拿来自己的龙头拐。

    “老夫人这是要去哪儿?”随侍嬷嬷立即搀扶着人。

    “去安哥儿院子。”

    听闻祖母上门,岳安忍着寒冷,唇色苍白着颤抖起身。

    老夫人见到岳安这副模样,自然将询问放置一边,先好生关怀了孙儿一番,又不经意提起今日之事。

    闻言,岳安想起今日两人相拥的画面,如交颈鸳鸯,又似烈火一般能够灼伤人的眼睛。

    他掩住眸中的阴沉,一五一十将此事原委道出。

    得知船上之人似乎是那位九五之尊时,老夫人也哑然良久。

    如此看来,此事当真是意外。

    而长孙因何救人,想必是在为陛下兜底,毕竟人是被陛下的船撞入水中。

    再者,陛下面前,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落水而无动于衷,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想通其中关窍,老夫人又安慰了孙儿一番,命沈氏好生看顾着,便带着人离开。

    临行时,岳安忽然出声:“眼下事情还未传开,但目睹者众多,想必此事明日便会传言出去,祖母会允准长兄和她的亲事吗?”

    明目张胆的质问,显然不想再继续隐瞒自己的心思。

    老夫人回头,对上岳安不闪不避的视线。

    看出这孩子眼底的固执和直白,老夫人语气微冷。

    “毓姐儿是自家人,如何能嫁给自己的哥哥?”

    留下这句话,她迈步离开。

    沈氏送往婆母,回到房内便见岳安靠坐在床头,本就惨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她叹了一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这是何必。若是毓姐儿能嫁给世子,也算是有一个好的归宿。”

    那孩子孤苦无依的,也是可怜。

    “娘,连祖母都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不信您不知。不论她嫁给侯府任何一人,我都会生不如死,也不知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的性子,您知道的。”

    岳安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人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就是那个笨蛋一无所知。

    既然不能如愿以偿,还不如彻底斩断念头。

    他不能得偿所愿,那侯府的所有人都别想!

    眼中一瞬的狠厉转为死寂,岳安道:“娘,你看着为孩儿选选人吧。”

    沈氏见儿子这副痛苦模样,对他忽然松口想要成婚也没有那般欣喜了。

    先不提岳安是如何算计、如何心灰意冷。

    奚毓这边,岳渊以放心不下为由,守在闲月阁二楼的外间,不肯挪动半步。

    撞船时的决绝怨气,此刻尽数化作深深的懊悔将他缠绕,逼得他呼吸不畅。

    才进门的小荣氏见岳渊在此,观他面色苍白,形容狼狈,温声开口道:“世子也入了水,眼下仍旧寒凉,还是快些去沐浴更衣,以免染了风寒才是。”

    “毓姐儿这儿,有我照看着,不必担心。”

    小荣氏说着,垂眸掩住眸中的一抹深思,端的是一副体贴继母的模样。

    然而她的这一番关怀压根没能入岳渊的心,此刻的他面色冷凝,像是一座冰雕,周遭弥漫着低压。

    “世子,夫人说得在理,待梳洗过后再过来也不迟。”沉风见气氛稍有凝滞,接话道。

    “再者,若是毓姑娘醒来您却病了,以她的性子,也要愧疚的。”

    沉风自以为知晓前因后果,将岳渊和奚毓的关系参透。

    哪知岳渊听了他的话,眼神忽然闪了闪。

    她会愧疚吗?

    若真是如此,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眼见废了半天口舌,那人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荣氏不再多余浪费口舌,沉风也默默闭嘴。

    不多时,珠帘掀开,大夫自屏风后而出,岳渊立即站起身,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鲜少如此为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后悔,今日这一撞,算一回。

    “大夫,毓姐儿如何?”小荣氏见岳渊半天张不开嘴,直接问道。

    “姑娘只是受惊过度,好在被及时从水中救起,待老夫开一剂药服下,只要今夜不发热,便无大碍。”

    小荣氏点点头,看向岳渊时,也不忘表示应有的关怀。

    “既如此,还请大夫为世子看诊,他也落了水。”

    然而大夫还未上前,便被岳渊抬手拒绝。

    见老大夫与船上的御医诊断一致,岳渊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回到宁归堂,他本想打算沐浴更衣,结果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响起沉风方才的愧疚言论。

    当即作罢,命人抬了水,随意擦拭一番,披了一件寝衣便处理起公务来。

    松松垮垮的寝衣遮不住男人精壮有力的身躯,逃脱一劫的水珠顺着有力的线条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泯没在裤缝边缘。

    *

    闲月阁,赵嬷嬷送走小荣氏,见流月把完脉出来,投去询问的眼神。

    “那老大夫说的不错,姑娘今夜便能醒。”

    “这就好这就好,幸好有世子相救,否则姑娘……”赵嬷嬷想到奚毓多舛的命运,悲从中来。

    流月也难受得红了眼眶,姑娘总受些无妄之灾。

    “可世子众目睽睽之下将姑娘救起,若是想要娶姑娘,姑娘该怎么办?”流月不误担心道。

    赵嬷嬷摸了摸眼泪,担忧的视线仿若能穿透屏风看向屋内那个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若是明媒正娶倒也无妨,怕就怕……”</p

    >她们家姑娘,哪里是甘愿为妾的主儿。

    主仆俩在这忧心忡忡,床上的人睡得无知无觉。

    哪里又能知晓,此刻京城里早便流传出侯府奚姑娘不慎落水,两位哥哥不约而同入水相救之事。

    言辞间极尽渲染,将岳渊和岳安的救人举动说成是兄妹情谊,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若说只有岳渊一人,此番言论倒是略显牵强。

    可偏偏下水的还有一个岳安,加之岳华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奚毓跟抱人起来的岳渊兄妹情深。

    反倒彻底坐实了奚毓在侯府堪比正经小姐的地位。

    不管别人信与不信,侯府的说法如此,想要在此事上做文章的人彻底歇了心思。

    时刻命人盯住外面风声的岳安得知,露出得逞的笑。

    果真是祖母,压根不会让他失望。

    等岳渊得知此事时,京中早已传遍。

    沉风感到后背越来越凉,恨不得即刻遁走。

    岳渊面无表情折断手中狼毫,怪不得出了这般大的事,始终不见祖母的身影。

    原是忙着去办这事儿了。

    当真以为他娶不了奚毓,会安安分分娶那个姓陈的?

    不过这样也好,如今他还有许多事没能处理,奚毓在暗处,更能护佑她周全。

    良久,岳渊面色总算缓和。

    “闲月阁那边可有情况?”

    “流月姑娘一直守着,看天色,毓姑娘应当要醒了。”沉风答。

    既然要醒了,有些账也得算清楚。

    入了他的眼,亲了他的人,哪里容得了她继续装糊涂。

    岳渊对沉风吩咐几句,换了身衣服,信步往闲月阁而去。

    闲月阁,灯火幽微。

    轻纱薄帐间,一道柔媚的面庞睡得不算安稳。

    像是被梦魇住一般,柳眉微蹙,呼吸稍稍粗重几分。

    岳渊一撩衣袍,堂而皇之在姑娘家的架子床上落座,鼻尖冷梅幽香,是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味道。

    一只骨节分明,稍显粗粝的大手覆上奚毓的眉头,柔软的指腹轻轻揉按,将那微微隆起的眉心抚平。

    这一刻,岳渊庆幸自己身子足够健朗,竟然没被冻病。

    否则此刻还怕过了病气给床上这个娇贵的人儿。

    一改白日在船上的急躁杀伐,此刻的岳渊又恢复那光风霁月模样,闲庭信步在空无一人的闲月阁观摩。

    最终来到桌前,自顾自斟茶品茗。

    天色越来越暗,男人的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

    奚毓缓缓睁眼,透过软帐、掠过屏风,见桌前有一影影绰绰的人影。

    以为是流月或是赵嬷嬷,还未出声,便听梳洗的朗润声音响起,似带了些惊喜:“醒了?”

    “恰好,长兄有两样东西要送给妹妹。”这一句,从惊喜转变为隐隐的兴奋,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奚毓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岳渊已经旁若无人掀帘入内。

    惊得她立即拥被裹住自己,口中想要道谢的话就这般堵在口中。

    “长兄请自重!”

    此话脱口而出,却在看清岳渊手里的食盒和砚台时,想要继续呵止的话戛然而止。

    奚毓的面色一瞬惨白。

    他既想起了,为何还敢堂而皇之上门,奚毓指尖颤抖,不敢继续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