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22. 第 22 章
    时值二月,丽湖的寒风依旧冷冽。

    但被终日的大雪困住,好容易天气暖和些,不少人还是止不住想要出来放放风。

    奚毓怕冷,这种天气依照她的性子必然是不会出门的。

    不过有老夫人的命令在前,又有自己的打算在后,奚毓还是上了这艘画舫。

    游船不算大,恰好能容纳下四五人左右。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侯府几人加上岳安等人的同窗,以及他们的姐妹,一群人商量着上了船,最后竟是只留下了奚毓、何珏以及岳蒖。

    几人面面相觑,奚毓对上岳安冷沉的视线,思忖几许,欲打算说她同岳蒖一船便好。

    说实话,不只岳安不喜她,她也有些不喜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三哥。

    只是她还未开口,便听岳蒖俏皮道:“看来天意如此,竟是要让我们四人一艘船,三哥,何公子,毓姐姐,咱们快些上船吧。”

    今日的她可是带着祖母的命令前来,务必要让毓姐姐跟何公子好好相处。

    幸好落下的是三哥,若是其他人,还不太好办呢。

    “正是正是,咱们可不能落后张兄他们太多。”何珏顺着岳蒖的话道。

    两人一唱一和,让岳安心中的烦闷更上一层楼。

    他回头,再次看向奚毓,嗓音冷淡问:“你觉得呢?”

    奚毓掀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对岳安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早已习惯。

    滴水不漏道:“我们四人中以三哥为长,听三哥的便是。”

    岳安闻言,自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率先上船。

    身后,岳蒖小声凑到奚毓耳边问:“三哥这是又怎么了?谁招惹他了?”

    显然也是被岳安这性子折磨过的。

    奚毓听着她无可奈何的话,同样苦着脸摇头。

    岳安这人,除去总是冷着一张脸待人,性子阴晴不定外,其实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还算不错。

    总是能细心发现别人的心思,她不止一次发现,在阖家欢乐她感到孤寂寥落时,他或站到自己身后,或是冷言冷语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她怕他的冷脸不假,却也感念他的暖心。

    这一次,想必也是怕她与何珏相处不自在,在询问她的意见。

    奚毓笑笑,紧随其后上船。

    可这一次,她确实多想了。

    岳安的不快,是恼奚毓的顺从,更恼自己的摇摆不定。

    就在刚才,他甚至在妄想,但凡奚毓只要表现出一点点不愿与何珏同乘的意思,他必然立即带她回府,跪求祖母开恩。

    可,一切都是他的奢念。

    她没有半分不愿,甚至喜笑颜开。

    岳安自嘲一笑,也是,他从未对她展露情意,她又怎会想到他呢?

    这样也好,本就不该动心起念的。

    船上,岳蒖以为今日恐将费一番劲儿才能让三哥陪她一道,给毓姐姐两人空出时间。

    哪知三哥竟然一上船便自顾自去了船头。

    岳蒖看着那张不知在思虑何事的冷脸,虽有些害怕,还是上前与岳安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而船舱内,奚毓跟何珏靠窗而坐。

    幼时的玩伴忽然以这种身份面对对方,两人脸上都露出赧然。

    何珏结结巴巴开口:“佩佩,我、我今日很高兴!”

    奚毓对上他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忽觉如释重负,若说人选,何珏最为合适。

    既然他图她的人,她图他的势,这一桩婚事便没什么可拒绝。

    借势的同时,也不会耽误她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只是,或许注定要辜负何珏对他的一腔真情,不过她定然会用一生去弥补。

    心头生出的愧疚渐渐被焦急所取代。

    眼下岳渊似乎并未将那夜的事想起,若是没有那一切安好,若是想起,他同样心照不宣也可。

    怕的就是岳渊当真有所作为,那她只会更加麻烦。

    恐夜长梦多,一切还是快些为好。

    是以,在两人聊得渐入佳境后,奚毓便直接想要尽快去江州。

    听了何珏的话,她又暗恼自己实在过于心急。

    停顿几息,在何珏越发不安的神色中,奚毓又道:“伯父伯母那边……”

    “我爹娘那边不必担忧,他们已经答应,不日便要入京,届时必然会亲自操办你我二人的事。”何珏急急接话,生怕奚毓会反悔似的。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并未发现旁边那艘精致的画舫似乎一直与他们这艘船并驾齐驱。

    “何珏,你当真是自愿,并非碍于侯府?”

    此话问得直白,让面皮白净的小公子登时红了脸。

    不怪奚毓有所忧心,毕竟她对于侯府而言可有可无,能给夫家带来的利益少之又少。

    若夫婿并非真心求娶,日后她行事只会困难重重。

    此话一出,只见何珏即便面色通红,也郑重其事道:“自然,实则若是当初没有你和柳家兄长即将定亲的事传出,我必然是要求了父母……”

    后面的话他羞得没法说出口,却足够明朗。

    闻言,奚毓的心更加安定几分。

    能嫁一个爱慕她的男子,是最好不过。

    倘若今后二人能够心意相通,或许也是她的另一份助力。

    “我方才的失态望你不要见怪,也是这段时日遇了些事,才如此着急。”奚毓适时露出些柔弱姿态,知道这样更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果然,何珏立即便询问她可是有何难处,在奚毓避重就轻随意找了一个理由后,又承诺科考之后便成婚。

    “何珏,你自小便对我最好。”奚毓给予认可,何珏心潮澎湃。

    小船上气氛和谐、言笑晏晏,三言两语之间俨然有郎情妾意的意思。

    画舫内,气压低迷,一行随侍的仆从都下意识放轻呼吸。

    岳渊听完沉风一五一十的回禀,耳边听着两人追忆往昔,言辞间是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什么他自认为的勾引,什么他觉得她笨拙又可爱的讨好,统统都是他岳静安自作多情罢了。

    原来,

    那样的食盒在静雅堂和元气堂也频频出现;原来,那些关怀备至的话语也同样会说给岳蒖等人听;原来,那些糕点早已是弟妹们吃腻了东西。

    可他却以为她是放长线钓大鱼,自以为高明的跟她周旋。

    不成想他谨慎至今,倒是被引以为傲的谨慎骗了。

    人家就是单纯地想要在侯府更好的生活,纯粹的想要讨好众人。

    是他心思恶劣、品行低下,将人想象得那般不堪。

    怪不得那夜的事她当作从未发生,原来自始至终都不曾想要与他沾染上除兄妹身份外的半点关系。

    可是奚毓,既然已经招惹了,不论你心思纯与不纯,我岂能容你轻易逃脱?

    岳渊冷笑着,果决下令。

    “那艘船,撞上去!”

    带着对自己意志不坚的恼羞成怒,带着对奚毓刻意隐瞒那夜之事的滔天怨气。

    可只有岳渊自己知道,更多的是见不得她与旁的男子谈笑风生,商议婚事,言语间尽是要逃离他的迫切。

    那夜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既然他们已经亲密无间,那她就只能是他的不是吗?

    “砰——”

    只见原本宽阔的湖面上,一艘画舫原本与一艘游船并行,不多时画舫落后一段。

    之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艘画舫像是忽然失控的马儿,骤然朝着那艘小巧的游船撞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原本聊得好好的两人被这动静惊住,登时东倒西歪。

    奚毓不明就里站起身,才刚站稳,船身再次剧烈晃动。

    她扶着窗边的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在何珏惊恐的视线中,直接跌入湖中。

    “扑通——”

    冰凉的水花伴随着四周船只上的惊呼声响起。

    随后又是两声“扑通=”落水声,是岳渊和岳安。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奚毓游去,就在岳安即将碰到奚毓衣角的一瞬,水中的奚毓被一股大力带偏,那抹粉色裙角自指尖划过,岳安的心空了一瞬,冷水倒灌而入。

    他就这般眼睁睁看着长兄将奚毓紧紧抱在怀中,三两下游到过来接应的画舫之上。

    而奚毓呢,或许因为惊惧,紧紧环住长兄的腰,双眼紧闭微微颤抖,好不可怜。

    第一次,岳安从长兄脸上看到似懊悔似心疼的神色。

    他知道的,长兄只是表象温和,实则冷漠进骨子里。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照入,岳安尽管力竭,被水冰得昏沉的脑子骤然灵光一闪。

    直到将奚毓用温暖的大氅裹住,后悔才像潮水一般席卷至岳渊全身,淹没得他无法呼吸。

    当真是疯了,头脑一热,最后竟把人害成这副模样。

    建宁帝颇为有趣地看着自己的股肱之臣,见其焦急懊悔模样不似作假,也明白了什么。

    “放心,有御医在呢,她不会有事。”

    说罢,意有所指看一眼乖巧依偎在岳渊怀中半睡半醒的奚毓,“之后我可要听你的解释。”

    岳渊点头,将人打横抱入船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