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21. 第 21 章
    江州,知府府邸。

    何夫人笑盈盈接过何知府递过来的信件,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奚毓?奚问道和纪舒白的那个女儿?”她的声音微微尖锐几分。

    何知府面色凝重点点头。

    “她奚家都绝户了,为何要来祸害我的儿子?”何夫人口吻不善。

    想到记忆中那个调皮机灵的奚毓,何夫人皱眉道:“那孩子幼时还算伶俐可人,可越是长大命格越硬,珏哥儿自幼身弱,我们江家可供不了这尊大佛。”

    何知府闻言,也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咱们人微言轻,又能如何?你敢得罪昌平侯府?”

    何夫人一哽,“那、那就这般认命了?要是奚毓也克了咱们珏哥儿可如何是好?”

    “老爷,咱们就只有珏哥儿了!”想到早逝的长子和次子,何夫人不禁悲从中来。

    何知府如何不担心,何珏身弱但聪明,这些年为了培养这个儿子他算是不遗余力。

    日后的儿媳自然也要万里挑一。

    可偏偏在此时出了事。

    若是侯府正经小姐要下嫁,他们江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命里犯煞的孤女,是万万不可入江家门的。

    何知府沉吟许久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眼下是我入京为官的关键时机,你书信一封,让珏哥儿千万以恩科为主。婚事待你我入京后再议。”

    “至于侯府那边,也是同样的说辞,一切待进京后再说。”

    想了半晌,何知府只能使出缓兵之计。

    待他顺利擢升入吏部,搭上更多权贵之后,就算婚事不成,只要面上过得去,想必侯府也不会死咬着不放。

    江家未来的主母,必定要出自高门贵胄。

    *

    何珏在收到父母的书信后,脸上立马绽开欢喜笑意。

    虽信中并未言明是否同意这桩婚事,但何珏想,父母也算是看着佩佩长大的,不必明说也会满意这个儿媳。

    侯府自然也得了何府的口信,老夫人人老成精,才将信看完,便知何家夫妻对这桩婚事不算满意。

    作为过来人,老夫人也能理解他们的忧心,没有咄咄相逼。

    命人将岳安唤来,对其耳提面命一番,在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慢悠悠把话说完,得了他的应允,这才让人离开。

    “老夫人,这是不是……”一旁的嬷嬷有些不忍。

    老夫人叹息道:“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又何尝不知此事残忍。可这样的事对华哥儿那个直肠子无用,只能让安哥儿来。”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们都好。”

    岳安知晓祖母的意思,可就是因为知晓,才觉得心凉。

    口不能言已然让他痛苦不已,如今竟然还要让他为奚毓和何珏打掩护。

    偏偏他还不能拒绝。

    他一直都知晓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一段自苦自怜的感情而已,他岳安没什么输不起。

    随后,一封请柬自昌平侯府送到何珏暂住的小院。

    同一时间,奚毓也从老夫人口中得知,明日阖府姑娘公子要去丽湖泛舟。

    奚毓知晓,这是老夫人在给她和何珏制造独处的机会。

    也好,趁机探一探何珏的口风,看他是否如老夫人所说那般,是自愿想要与她修秦晋之好。

    *

    翌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奚毓梳洗一番,跟长辈请安之后便等待着其他姐妹。

    哪知,来的竟只有岳蒖一人。

    显然没了宁氏的刁难,岳蒖的精气神好了不好。

    “大姐姐得知今日要去游湖,一早便跟陈表姐去了宁府寻表哥表姐去了。”岳蒖解释道。

    奚毓点头,浑不在意,知道岳蓉不喜她们与宁氏的表哥表姐接触,当然,她二人也不想就是。

    二人一道出门,便见到早已等在门外的一众侯府子弟。

    除去几个临时有事的人不在,其余人都在门外,风姿俊秀,玉树临风。

    岳安闻声抬头,对上奚毓那双水意盈盈的桃花眼,只一眼便挪开。

    岳蓉不在,岳蒖的性子活泼不少。

    知晓三哥和毓姐姐关系浅淡,便主动承担了缓和气氛的人。

    “二哥在当差,七弟年幼,那长兄呢,长兄也不去?”不是说好今日阖府都要去吗?岳蒖疑惑。

    “长兄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跟我们一起游湖?”不知是谁随意回了岳蒖一句,后续便听一群人聊起了自家长兄的事。

    语气里满是仰慕和敬佩。

    听他们提到岳渊,奚毓的心下意识就是一颤。

    自打那夜之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那个人。

    可是那个雨夜的惊心动魄却像是烙印一般深深留在她的脑中,始终难以忘怀。

    快些,她需得再快一些才能彻底忘掉那夜的噩梦。

    而被众人提到的岳渊,此时正坐在小祠堂,宁心静气,手抄佛经。

    这已经不是岳渊第一次这么做了。

    沉风想不明白,从前世子也会如此,却也只是逢年过节替先夫人手抄佛经罢了。

    可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来,显然有些不对劲。

    帛书上最后一笔落下,岳渊挺了挺背脊,再次拿起一张干净的帛书,意欲继续。

    哪知沉风出去又进来,低声在岳渊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使得岳渊停下手中狼毫,后起身净手,换衣出门。

    只是在出小院那一瞬,对面的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花猫,被忽然出现的岳渊吓了一跳,一扭头直接朝着草丛后钻去,再不肯出来。

    岳渊见状拧眉,显然十分不喜。

    沉风立即上前,“世子放心,属下即刻处理。”

    说着便开始找猫,准备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丢出去。

    哪知找了半晌还是不见其踪影。

    岳渊凉凉地掀起眼皮,便见灰瓦白墙上,哪知花猫正耀武扬威高坐其上。

    “好了,别找了。”岳渊不耐烦。

    沉风领命而退,却在更深的草丛中见到了一个红漆食盒。

    “世子,这儿有一只食盒,里面还有吃食,怪不得惹来了野猫。”沉风上前将东西拿起查看。

    见岳渊没说什么,便打算将东西处理了。

    岂料已然迈步的岳渊脚步一顿,食盒?这里如何会有食盒?

    摔裂的砚台、遗弃的食盒、以及那不可言说的梦境……

    丰神俊朗的清隽面庞此刻眉眼压低,满是戾气。

    便是他不常回府,也知晓这里除了他,整个侯府不会再有第二人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岳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眸渐渐发暗发沉。

    “去查,食盒为何会在此处。”语气发沉,带着压抑着情绪。

    沉风领命而去。

    而岳渊在出府那一瞬,又换上了往常的温文儒雅模样,压根看不出方才这张脸上才出现过风雨欲来。

    府门外的奚毓等人早早便出发,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只见岳渊上马,一夹马腹同样往西而去。

    待他来到丽湖岸边,一艘精美的画舫早已等在人烟稀少处,岳渊缓

    步而上,见到里面打扮寻常的人,微微行礼。

    建宁帝见来人,扬起笑脸抬手道:“欸,今日你我只是好友,不必如此拘谨。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徐三郎。”

    这一笑,消弭了身份带给两人的隔阂,似乎又回到当初无拘无束的年岁。

    岳渊也不由扬唇,“那三郎,静安恭敬不如从命。”

    建宁帝今日出宫,确实有要事与岳渊相商,同时也想追忆追忆当初泛舟游湖的悠闲自在。

    待两人聊完江州的事,画舫已然从暗处到了湖中。

    即便没有开窗,都能知晓旁边游船不少。

    说完正事,建宁帝罕见地操心起岳渊的终身大事起来。

    “你都回府这般久了,为何侯府还不给你定下亲事?莫不是……”建宁帝想到了京中有关侯府继母不慈的传言。

    知道皇帝这是想岔了,岳渊出声道:“我的心愿未了,成家之事还是暂缓。”

    建宁帝没想过岳渊竟会这般作想,他们同岁,他膝下最大的孩儿已然能够骑马射箭,面前人竟然还能做到独身一人。

    忽然,建宁帝像是想到什么。

    “莫非……”他故意拖长语调观察岳渊的神情。

    岳渊冷静回视。

    “莫非你钟爱的姑娘身份上不了台面?”建宁帝道。

    岳渊悬起的心没由来一跳。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起奚毓的那张如花面庞。

    然他面上波澜不惊,“三郎多虑了,若是我真有中意的姑娘,岂会在乎身份不身份。”

    建宁帝一想,也确实如此。

    别看岳渊面容温雅,为人随和,实则内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白瞎了一副好皮相。

    也正是因为这副好皮相,为他做了不少掩护。

    要是他当真喜欢一个姑娘,别说身份不行,就是旁人不喜他,他也要厚着脸皮强取豪夺。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只是还不等建宁帝继续开口,便听隔壁画舫上,一道清浅悦耳的女声道:“若是可以,我想和你尽快回江州。”

    虽不曾见面,却也能从这微微紧绷的声线里听出女子的急切。

    女子话音落下,又听一道男声磕巴道:“佩佩,我知你、你想要回江州的急切,但我此次入京是为了科举,一旦科举结束,咱们即刻成婚,我何珏必、必十里红妆迎你回江州。”

    “抱歉,我确实有些急了,你安心待考,我等你便是。”女子又含情脉脉道。

    画舫内,建宁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岳渊,本想命人快些开船的话堵在口中。

    听听旁人是如何谈婚论嫁,或许这个榆木疙瘩也能开开窍。

    可越看,建宁帝越是觉得稀奇。

    眼前这个一向温和爱笑的人,此刻竟然满脸阴沉。

    正当建宁帝想要说什么时,珠帘微动,沉风躬身入内。

    岳渊示意其直接禀报,建宁帝疑惑看去,便听沉风恭敬道:“禀世子,那食盒出自闲月阁,是二月十二那日遗失的。”

    “属下失职,请世子责罚。”沉风肃着脸跪下。

    岳渊唇角微抿,挥手让人退下。

    唇角忽然扯出一抹极为阴冷的笑。

    二月十二遗失的,二月十一便是他醉酒那夜。

    好一个奚毓,真是将他弄得疑神疑鬼啊。

    建宁帝一头雾水看着眼前人,想问什么,却听岳渊道:“三郎,今日借船一用。”

    建宁帝睁大眼睛懵懵点头。

    下一刻,便听岳渊面无表情,语气决绝吩咐道:“那艘船,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