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溢原本在洞里睡得好好的。
跟谷酥东奔西跑救世界那几天,他被糙磨得跟田里累死的牛一样,吃最少的食,干最多的活,黑心饲主还没日没夜鞭打他,连觉都不让睡,简直是丧心病狂。
所以他连夜出逃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睡了个昏天黑地,舟溢再次醒来时,发现洞里多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妖影,一片绿光,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过去原本是想给那绿妖来个背后尾巴抽的,可却看见了那家伙小心翼翼贴着墙壁行走的胆小样儿,实在是太眼熟了,于是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实在是太像了。
像那个人。
那个人怕黑,但会嘴硬不承认,每次冲在最前面。
那个人毅力极强,认定的事绝不放弃,天涯海角也会追上来。
那个人,她一出现,仿佛黑暗的洞穴里就有了光。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直觉。
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戴有他的鳞片。
舟溢轻笑。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鱼鳞都忘了摘?还真把他的鳞片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吗……
其实他刚才刻意把谷酥吓出去的时候还在心里窃喜,总算是把这家伙赶走了,可接踵而来的,是从心底幽暗深处弥漫上来的失落。
她不会,真走了吧……
半晌之后,某鱼拖着金色尾巴,站在水帘幕后,暗戳戳告诉自己只是出来晒晒太阳的,不是为了看什么。
可一条鱼,需要晒什么太阳?尤其是一条喜阴的鱼。
直到一坨笨拙肥胖,缓慢移动的影子映在水幕上时,某自欺欺鱼的家伙又在心底燃起了另一道窃喜。
洞口水帘冲刷着谷酥头顶的泥巴,她移动艰难,也没想到这一身妆造竟然会这么难开路,颇有些后悔听了小天那坑货的建议。
不过她也没更好的办法,舟溢不愿意见她,只能先投其所好,把他的好感度刷上来再说了。
谷酥清楚,这家伙实打实是个嘴硬心软的,只要拿捏住他傲娇好玩的性子,再适当美食诱惑,不怕处不成朋友。
哪怕是愚公移山,软磨硬泡,她也会一点点消除他心里的障碍,帮助他成神的。
污脏的泥水顺着眼睫滴下来,谷酥用力挤了挤眼睛,把最后那几滴脏水晕开,视线刚清晰点,就看见某条金灿灿的大鱼正立在水帘幕后,抱着一双手,半圈着手指遮在嘴前。
嘶——他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偷笑?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又不知道是我在假扮,肯定不是在笑我。
谷酥又往洞里挪进来一点。再被水帘冲下去,她身上那点可怜的泥巴就要被冲干净原形毕露了。
舟溢灼热的目光紧盯这位不速之客,眼底满是玩味,他凑上前,自带一阵逼人寒气扑面而来,寒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冷香。
忽然被他靠近的某人浑身神经一紧,大脑嗡的一声开始乱窜思绪。
才几日不见,这鱼又把自己养这么好。
眼底的乌青消了,嗯……身上的伤也全好了。
奇怪,这鱼身上怎么这么香,他之前也这样吗?
“你在看什么?我?我很好看?”
不知何时,舟溢又绕到了谷酥背后,一根指头戳着她身上糊的泥巴,“还挺软。”
谷酥:……
她不说话,坚决不说话,泥巴不会说话。
锦鲤天生爱软糯的泥巴,舟溢也不例外,他虽然异化了,但还保持部分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对一切软绵之物毫无抵抗力,爱不释手地揉搓着那些泥巴。
手感是真的好呀。
一辈子都没这样被任鱼揉搓的妆神大人,咬着牙在等小天报来好感度提升的好消息,可等来等去,连个屁都没等到。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暴躁开喷:他捏得这么高兴,为什么不涨好感度?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捏!
久桑望着停滞不前的好感度,看着偌大一个零蛋开始发愁——不应该呀,看样子舟溢确实是喜欢的,可问题出在哪儿呢?难不成他认出谷酥了?不对不对,先不说他根本看不穿她的伪装,就算认出来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早打起来或跑了,所以舟溢这鱼到底在干嘛?
久桑在脑子里跑了许久,落到谷酥面前也只有一句【不知道】。
舟溢揉得可开心了,更有一种暗爽。
他知道这是谷酥,若在平时,他根本没机会在她头上这样撒野,以谷酥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当场就要揍回来,哪还能忍着性子让他玩这么久?
“真是时代好了呀~”
一不小心,心里话就被说了出来,谷酥听到这冷不丁的一声有被吓到,疑惑的眼神立马转向身后鱼。
舟溢扬唇一笑,补充到:“真是时代好了,遍地都是机会,就连泥巴都能成精了。”
谷酥还没听懂,久桑就已经带着解释杀过来了。
【小天:妆神大人,泥巴精不属于器灵类,也就是说,泥巴是不可能成精的,我忘了……】
谷酥:……你个不靠谱的人工智障!!!
“你,发现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心虚的目光躲闪着去看舟溢的表情。
还好,除了冷点,没有杀意。
舟溢懒得装了,不然也不会开口揭穿。
到此为止吧。
他想着。
“你还真够锲而不舍的,我到哪儿你都能找到。”
谷酥尴尬地笑着挠头。没办法,毕竟任务绑定,想找不到都难。
“你不会还打着让我成神的主意吧?你应该知道我不愿成神,你说的什么造神,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感兴趣,有这功夫追我,不如再去找个有缘人或有缘妖,成功性还大些。”
谷酥咬牙把气了憋回去。我也想啊,你以为我乐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要不是狗屎天庭系统绑定……
算了,不跟蠢系统计较。
“舟溢,我不是想让你成神,我是想帮你跃龙门,你就不想化龙吗?变成龙,你就可以翱翔天际,游历山川,世界这么美,你不想去看看吗?”
【小天:好熟悉的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妆神大人,您
可真会偷换概念,化龙不就等于成神了?】
谷酥挥开脑子里那些声音:只要他反应不过来,被我骗到就行。
舟溢冷笑两声:“我很喜欢现在的身体,做鱼没什么不好的,我不喜欢会飞的。”
……
这家伙,是不是在暗戳戳Callback谁?
“那化龙之后也可以活得更久了啊,能玩的时间变长了,以后的世界会出现各种各样现在没有的新奇玩意儿,你不是喜欢好吃的吗?冰淇淋,薯条,汉堡,都没听过吧,这可都是西洋传过来的美食,你就不想活到那时候尝一尝?”
舟溢犹豫了。
好像,是挺有吸引力的。
但……
“区区几口粮,你就想把我骗去干苦力?做梦。”
舟溢一想到和谷酥在一起的那几天,顿时感觉天都黑了。
那样没日没夜的苦日子,谁爱干谁干去!咱们做鱼的,最不能丢的就是自由了!
谷酥急了,眼看好不容易追到手的鱼又是一副要跑的样子,连忙追上去,一手泥巴糊住舟溢的手臂。
“舟溢,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去干苦力——”
舟溢像摸到一块烫手山芋一样,迅速甩开了抓上来的手。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要比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信!
他知道谷酥的力气大,所以推开她时很用了点劲,以为这点劲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可不知为何,谷酥扑过来抓他时似乎根本没用多少力,很轻易就被他给掀翻了,而他那一下,却直接把谷酥甩到了洞壁上。
响亮的撞击声在山洞里传开,谷酥砸在墙上,吃痛的表情立马显现出来,好看的眉眼因为极致的痛感拧在一起,变得狰狞。
舟溢猛然心口一慌,上前一步,下意识抬起来的手被压下去。
不,她放血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如此脆弱?一定是装的。
他后退,别过脸,声音尽可能的冷淡:“不想受伤,就不要再来烦我。”
复杂的目光悄悄匀出了一点看向从洞壁上滑落的女人。
谷酥跌落在地上,惨白的脸色被泥土盖住,任谁也看不出来。
她轻轻吸着气,整个后背都是麻的,这种刺麻的感觉,沿着四肢百骸在她筋骨里放肆啃噬,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困兽,终于逮到机会在她身体里大快朵颐了。
她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身体,自从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满脑子就只有做任务快点回家的念头,狠起来连自己都压榨,这次更是没日没夜追赶过来的,生怕鱼又跑了一样。
如此消耗,就是神好歹也需要缓一缓,更别说她顶着精神亏空的状态,连觉都没睡上一场,哪里再扛得住舟溢这随手一击。
久桑在系统里急得骂人,紧急批准各种仙丹灵药的使用权限,让谷酥赶紧购买,可还没等她点头同意,某人就因为过度消耗,昏迷了过去。
【小天:……我真服了呀,让你作死吧!】
舟溢余光里瞥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某人,瞬间本能警醒,怀疑起来——骗鱼不成,这就开始博取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