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酥……”
轻柔的呼唤在山洞里响起,舟溢小心翼翼来到不省人事的某人身边,趴下来,顺滑的长发轻柔落在某个伪装术自动解除的少女脸上。
“谷酥……不必装了,我可以和你聊聊……”
舟溢凑近在少女脸旁,以面感受其微弱的鼻息。
没——没有呼吸了?!
心底一惊,莫名的慌乱侵扰在舟溢心头,他扬起鱼尾,将尾尖探入到少女的鼻翼下等待。
忽然,尾尖一颤,舟溢咬紧了下唇,慌忙把鱼尾撤出来,酥麻的感觉这才消缓了不少。
还……活着。
舟溢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连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紧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
舟溢……
一双手伸过来想要拍一拍人鱼的肩膀,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
谷酥猛然愣住,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自己,以及自己那双出碰不到任何东西的手。
透明的手……我的天!我是灵魂出窍了吗?
灵魂离体的少女不信邪地又伸手抓了抓,大喊两声根本没人搭理她后,彻底认命了。
不是吧,我真要死了吗?
一阵恐惧在谷酥心底升起,之前她还当小天说神也会死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到了她自己身上,也太倒霉了吧!
小天?桑紫?你们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谷酥在脑海里焦急呼喊,可她似乎被丢入到了一个寂静空间里,谁都听不到她,感受不到她,好似被放逐了一般。
完蛋了,灵魂出窍连系统都联系不上……可恶的舟溢,打我干什么?!都打得灵魂出窍,这下好了吧,一天天只会使用暴力的死鱼!气死我了——!!!
系统那头,久桑才是最慌最着急的那个。
主神远在千里之外,手头任务还没完成,就一个加急先传送了回来,满身血污来不及清理,淌着血就进入了主脑。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说联系不上谷酥了?你就是这么守着她的?”
久桑被那一身还未褪下的杀戮之气震到系统动荡,各项数据开始紊乱。
一道灵光乍现,又一身影进入主脑内来,轻车熟路地捻起指尖灵韵,点在主神眉心。
净化灵韵染开,少女的眉心杀戮尽散。
“灵灵,你像个病毒一样闯进来,不怕久桑这货又崩溃了?”冷冽却只对其温柔的声音在少女身旁响起。
主神武福灵揉开眉心,伸手指着智障系统,怒道:“就让这蠢货崩了吧,我重新给他升级。”
久桑:……悲伤,小系统我没招谁惹谁啊,求别灭我。
“多谢战神大人出手相救,系统崩溃的滋味太难受了,跟死差不多。”
武福灵一眼瞪过去,眼神冷得像刀子:“不要以为战神来了我就不骂你,说,谷酥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就联系不上了?”
久桑把前因后果快速简洁地讲了一遍后,指着虚拟投息上的画面道:“现在情况是,我们还能看见听到她,但她听不见我们了,我检测各项数据都正常,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武福灵眯着眼认真思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战神敖迹就在她身边用神力清扫血渍,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投息中的画面,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她灵魂离体,没办法接触到大脑接口,自然听不见你们说话。”
久桑:……
武福灵:……
“……你解决的这么快,会显得我俩很没有脑子诶。”
武福灵幽怨地抬头,久桑一人工智能被人鄙视了,自闭到隐藏了身形,不想说话。
敖迹扬唇,勾起嘴角:“哦,下次我应该过几分钟再说。”
武福灵:“……不能再有下次了,久桑,你要再这么蠢下去,我就把你灭了,我听说人间科技发展飞速,新算法层出不穷,我不介意花大代价再换一个系统。”
久桑一听要炸:“别呀!我已经是最新最厉害的了,我——我现在就去研发自我升级技能!跪求别灭。”
武福灵轻笑两声。
效果显著,这家伙最近过得太舒适,都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了,正好借这机会给他紧紧螺丝。
“久桑,限你十二个小时内研发出强制传送通道,既然谷酥没办法主动自救,你就把新研药物传送过去,灵魂离体太久一定会染上神瘟,正好试试咱们这个新药作用如何。”
久桑悄悄松了口气:“是!”
水帘洞内,谷酥正一遍遍尝试躺回身体里失败的时候,舟溢突然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水帘洞。
谷酥傻眼了。
不是吧,你要把我扔在这儿?丧尽天良的死鱼啊,我可是被你拍晕的,你竟然要杀人抛尸?!
她紧忙追出去,不信舟溢能没良心到这种程度——好吧,他连自己兄弟在眼前自爆都没任何情绪波动,她一个突然闯入他生活里的怪人,又能分到几点关心呢?
说实话,谷酥没什么信心,她真觉得权衡之下,舟溢极大概率会抛下她。
她跟着舟溢一路摸进一处城外小村庄,看他钻进人家院子里,趁周围无人,悄悄顺了一件宽大黑袍,还瞧上一身蓑衣斗笠,放下一颗珍珠后就逃之夭夭。
这家伙是要干嘛?
密林中,舟溢套上衣袍,翘起鱼尾将其藏进衣服里。
他原本就是靠尾巴在陆地上行走的,接触面积越大行走越稳,可把尾巴翘起来后,无异于人类踮脚走路,又累又不稳,可舟溢就坚持这样的姿势,把蓑衣斗笠往头上一套,遮住了那些人鱼外貌特征,压低帽檐就往城门口缓慢“走”去。
跟在他身边目睹全程的谷酥神魂更加看不懂了。
舟溢要想跑,不应该顺着海跑去更远的地方吗?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进城呢?莫非是在玩灯下黑,赌她醒来肯定猜不到他会躲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真是好算计。谷酥冷哼两声。若非她灵魂离体一路跟着他,还真想不到,这鱼啊,城府真深。
舟溢藏在进城的队伍里,顺手就摸了身边人的入城凭证,那手法,一看就是惯犯了。
谷酥眼角抽了抽,此鱼,总能让她大开眼界。
看着那被偷凭证的人腰间多了一颗珍珠,谷酥咬着牙,满眼都是羡慕嫉妒。
这么多珍珠
随手就换给别人了,给她几颗多好啊,舟溢这厮眼泪落成的珍珠,色泽饱满,完美无瑕,放在此朝代能卖可贵了。
关键不是珍珠贵,而是人鱼落泪难,更何况舟溢就不是个爱哭的人鱼,鬼知道他是怎么挤出这两滴眼泪的。
舟溢成功混进城中后,转眼就轻车熟路绕进了小道,七拐八绕,来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医馆。
谷酥立在医馆门口呆了好久。
他是,来买药的?
心底不由地燃起一阵隐隐的悸动。
舟溢他是专门为我来的?
医馆内,已经遮着脸的舟溢把斗笠又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沉,对着卖药的掌柜道:“人晕了,应该吃什么药?”
半天没有生意,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掌柜忽然惊醒,看见眼前人一身诡异装扮,竟然没起一点疑心。
他悄悄凑近,见生意找上门,眉飞色舞道:“那得看是因为什么原因晕的了。”
能到这里来买药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客户,来者皆是客,他可不管客人买什么药,干什么用途,只管促成买卖,挣钱为大。
他例举几个例子,被药迷晕的,因病晕倒的,重伤昏迷的,总得知道是因为什么晕的才好对症下药吧。
舟溢咬牙,声音越发低沉,带着隐隐的自责道:“半个时辰前撞到墙上昏迷过去的,没死,但气息微弱。”
掌柜的狐狸眼一眯,露出浅笑,瞬间了然。肯定是眼前这位怪人把人打了,又不想对方死,所以才来讨个吊口气的方子。
他开口:“那你是想让对方活,还是活一段时间,等你走远了再死呢?”
舟溢一顿,瞬间明白了他话中深意,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雪白珍珠,轻轻放置在柜台上。
“我要她活。”
看见珍珠,掌柜的眼睛都发亮瞪直了,满心欢喜地拿起珍珠,捧在手心里琢磨,可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样的宝贝没到他这黑店里交易过,这枚珍珠,明显不是蚌里开出来的,能达到此种纯度,还诱发着淡淡冷香,这是只有化了人形的鱼妖才能哭出来的!
捡到宝了!
“贵客,这是您的药。”掌柜殷勤地将药材抓好,还刻意包装得精美,恭恭敬敬送到男人跟前。
舟溢托着药包底部,对掌柜的一点头,压下帽檐就往医馆外走去。
身后,掌柜的对店里伙计暗悄悄使了一个眼色,待肥羊走远后,便有几个黑影蹿进小巷里,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不好,舟溢有危险!
谷酥本来就是觉得这家店有问题,在店里多考察了一会儿,转头就看见黑心掌柜的这些小动作,心底瞬间一慌。
舟溢你这条单纯的傻鱼,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漏富呢!
她立马冲了出去。
舟溢是为了她才来这种地方的,如果他出了事……谷酥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她前脚刚出店门,后脚就看见某个影子立在巷子尾,饶有趣味地抛着随地捡起的石块,另一只手拎着精美药包。
谷酥心急的脚步猛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舟溢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