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
气波炸开在空气中,折扇和剑鞘相互碰撞,硬生生将两人的距离分开。
洛烬渊回头,看清抓住自己领子的人,扯好领子,语气并不好:“我还以为是谁呢……大师兄这是何意?”
“你的手不干净。”谢似脸冷得跟冰雕似的。
从洛烬渊挽上小师妹胳膊起,他就想过来踹飞他,扯他还是他忍了又忍才做出的决定。
洛烬渊认真端详自己的手,清润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我的手不脏呀!”他阴阳怪气道,“我跟师姐好好的,哪里需要你来管呀,是吧师姐!”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般沉寂片刻。
随后,两人想到什么,默契得出奇,目光同时看向苏清砚,那叫一个炯炯有神,都在等她评判个一二三四五。
怎么把矛头转向她了?苏清砚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
“师弟说得对,谢师兄你做得过分了。”出于种种原因,她选择了站洛烬渊。
客观来说,谢似莫名其妙把人拉开,确实是他不对,她屏蔽谢似的眼光,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嘿嘿。”洛烬渊打开折扇,少年气地笑了,顺便遮住半张脸得意地瞟谢似一眼。
看吧!师姐选我,你气不气?
但是臆想中谢似吃瘪的黑脸并没有出现,相反的,谢似此时的表情非常古怪,捂着头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僵住般。
洛烬渊心中大骇,暗想这谢似一招不成,竟然装柔弱扮可怜,开始想博师姐同情了。
他赶忙往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他的身高七尺有余,正好将苏清砚的视野遮挡得结结实实。
“师姐想必你也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说完,他绅士地作出“请”的手势,将她引向灵车。
苏清砚没注意到谢似的异样,跟着他的步伐走远。
谢似目送两人走远,堪堪将信息消化完。
在小师妹选了洛烬渊那瞬间,许多零碎的片段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明明是没发生过的,却无比真实。
有一个片段是当初在戒律堂,片段里的小师妹并没有选择帮他,也是站在了洛烬渊那一边。
他不明白这些片段为何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祈福司内——
成功降雨之后,周远山高兴地几乎要跪下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这才让他们回房,弟子们早已备好茶水和点心在房间中。
苏清砚褪下衣物,换上浅杏云曦纱宗门裙衫,启唇饮茶,舒服得喟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体软得跟猫一般瘫在榻上。
累!实在是太累了!
她能感受到使用血脉之力之后,身体那疲软的感觉,其实她早就累了,为了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硬撑罢了。
休息好一会儿,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到什么,她从怀中掏出清蕴玉珏,细致地看着。
她祈福的时候,它发烫了两次,是想提醒她什么吗?
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她立马验证一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符,掌心附上灵力划过,果真看到异常。
原先在阿禾的村子里时,她偷偷叫谢似给了她两个单向的传讯符,只能互相传讯息,她趁洛烬渊不注意的时候把其中一枚给阿禾,约定好若是他们那边井里再出现枯竭的情况就告诉她。
为了解决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怎么使用传讯符这个问题,她可费了好大劲。
传讯符可以传导灵气波动,所以她还给了阿禾一个灵石,让她如果有情况就用灵石狠狠砸传讯符。
传讯符感受到灵力波动,加上自身被破坏,多少都会将其中的部分灵气传向另一枚。
方才她查看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轻微灵气波动。
说明果真如她预想的那般,在她祈福的时候,城外的村子肯定出了问题。
这么想着,她坐不住了,强撑着疲乏的身躯打开门,问守在门口的侍者:“城主呢?”
侍者思考了片刻,踟蹰着告诉她:“神女大人,城主此时应该在大厅。”
听她说完,苏清砚火急火燎地穿过连廊往大厅的方向赶去,她依着记忆中的方向,看到大厅的侧门,两个人在里面聊天,雨声遮盖过他们的声音,其中一个就是她要找的周远山。
她走进了,才看清另一个人的脸。
是陆河。
她没多想,跨过门槛,哪知原本还在畅聊的陆河看见她来了,闭了嘴,还给周远山使了个眼色。
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远山回头,明显愣了下,堆上笑:“神女大人,你怎么来了?”
苏清砚眯着眼:“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到城中下雨了,心中欢喜,难免多说几句。”周远山打着哈哈。
看情况问不出什么,她也没太在意,进入正题:“你们知道城外的水变少了吗?”她试探道。
出乎意料地,听到她这话,二人看样子并不奇怪,更多的是慌张。
周远山连忙解释:“城外离祈福台远,雨一时没下过去也正常,等云散开兴许便好了,神女大人不必担心。”
他这模样愈发让她起疑:“城里才下雨,城外的水就干了,你管这叫正常?”
周远山一时没答上来。
陆河开始打圆场:“苏师叔,你不必担心,这都是小问题,能应付过来的。”
“能应付过来?”她拔高音量,不满他们的态度,“城外的百姓们没有水,这些在你们眼里都是小问题吗?”
“这……”二人面面相觑,周远山小心翼翼问,“那神女大人现在想如何?”
“回祈福台!”这句话掷地有声。
“啊?”
他们蒙了,不是刚从祈福台回来吗不久吗?怎么这会儿又要过去。
陆河想劝:“苏师叔,这雨太大了,不如改天吧?”
“不,我现在就要去!”苏清砚这股劲上来了,谁拉也拉不住。
周远山和陆河两人虽然无奈,还是各自去召集人手。
大厅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苏清砚坐在椅子上,脸色褪去了方才的强势,几乎浑身的力气依靠在把手上,气喘吁吁。
不久,有脚步声响起,苏清砚坐直身子,平稳好气息,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来人是谢似,他收到消息后马上就往大厅赶,果不其然看到她在这里。
“师妹,你有什么新发现吗?怎得如此着急。”
看样子,他已经完全不介意她刚才没站他的事了。
苏清砚下意识放松下来,把传讯符的事情告诉他,谢似表示理解,既然她决定现在去,他也无条件支持她。
只是……
谢似怀中掏出两样东西,递到苏清砚面前:“师妹,你先把这个给吃了。”
苏清砚回想起谢似当初给她喂药的场景,觑了他一眼。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的抗拒心里少了很多,利落地拿起回春丹和琼浆塞到嘴里,迅速咽了下去。
洛烬渊也进来了,满脸担心道:“师姐,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要往外跑啊。”他的语气中略带抱怨。
苏清砚没工夫应付他:“我心意已决,你不用拦我。”
洛烬渊知道她这执拗的性子,听她这么说,也不敢拦了。
队伍渐渐集结完毕,朝着祈福台出发。
苏清砚觉得坐灵车不方便观察城中的情况,坚持要步行,众人劝不过,只好依她。
谢似首当其冲地站过来给她撑伞,走在她身侧,成功抢占了她身旁的空位,顺便给洛烬渊递了个淡淡的眼神。
二人之间的较量苏清砚并没有注意,一路走来,她仔细观察着,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有一点,这松风城的地下排水口很多,看着以前是没缺过水的。
临近祈福台,脚下大多铺了青石板,有些地方松动了,踩在上面会挤出水来,惹得她皱眉。
这里太久没下雨,缝里面水呈现黑色,苏清砚嫌弃地甩甩鞋子上的黑水,好在并未湿。
她的视线沿着青石板落在一旁的排水口上,被吓一跳。
“那石板怎么在动?”她惊疑。
众人的眼光顺着看过去,果真发现盖在排水口上的石板在往上撬动,幅度不大。
“去,看看里面有什么。”陆河知道这位师叔的性子后,率先发话。
几名祈福司的弟子走过去,合力将石板才抬起道口子。
忽地,有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啊!”周远山被吓得后退半步。
那只手无力朝前抓了两下,手腕露出一条保平安的红绳。
抬石板的弟子认出红绳,声音都变了:“是原先失踪的弟子!”
他叫闻玉,失踪这些日子,祈福司里不少人都认定他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人竟被困在这里。
他们赶紧把盖子打开,迅速将他从排水口拉了上来。
闻玉脸颊凹陷,瘦的脱了相,嘴唇干裂出血,就连身上的皮肤也变得皱巴巴的,十分可怖。
陆河上前扶住他:“闻玉,醒醒!”
闻玉的眼皮动了动,他缓慢睁开眼。
下一刻,他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往后缩。
“别……”
陆河急声问:“闻玉,暗道里发生了什么?另一个人呢?”
闻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祈福台:“别……别祈福。”
他说完这句话,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