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他怎么样了?”

    厢房内,陆河焦急地询问眼前面色凝重地大夫,从祈福台回来快有半个时辰了,他们是半刻也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请了松风城中最有声望的大夫过来看诊。

    围着床榻站了几圈人,神色各异,江大夫坐在床边,缓缓把手从闻玉的脉上移开:“他身上的外伤还好说,擦了药修养一段时间即可,只是有个症状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大夫你说。”陆河急得不行,恨不得是自己会医术。

    “你们看他削痩的体型,并非是饿或者营养不良导致,反而像极度脱水的状态,正常人到这种程度……”他说到这,感到毛骨悚然,“本不该活着才对。”

    “嘶——”

    房间内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闻玉在暗道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开副药方,你们每日煮给他喝,暂且能保住他的命,后续的恢复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江大夫边说边起身,拍了拍方才着急赶路被淋湿的衣角,对于这种情况他也说不准。

    江大夫走后,周远山抬起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眼陆河,又朝谢似和苏清砚的方向看去。

    他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说闻玉都是云渺峰的人,在他松风城内出了事,差点丢了性命,他也不好像上面交代。

    他只好打圆场:“众位仙长,闻玉的事我们肯定会高度重视,后续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定会全力配合。”事到如今,他只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不然若是怪罪下来,估计他城主之位都要不饱了。

    “嗯,不过看样子具体情况还得等他醒了再说。”谢似沉声道。

    苏清砚看着床上哪个面色灰白的人,正如江大夫所说,他瘦得厉害,几乎要皮贴着骨头,如果他不是修仙之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且他们若再晚发现一会儿,这个人恐怕就没命了

    这么来看,暗道之中到底藏着什么?难道今天的雨也是由于这个原因造成的吗?

    她把目光偷偷转向洛烬渊,发现他掩藏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闻玉,最深处似乎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阴狠。

    他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苏清砚惊觉,看来得派人好好看着闻玉才行,如果他死了,线索彻底就断了。

    方才发现闻玉,他们就着急忙慌地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暗道亲自探查。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遮盖了房间中各种心思。

    趁着弟子去煎药的间隙,谢似走到床边,往闻玉嘴中喂了颗药丸,暂且能维持他的性命。

    刚刚发现闻玉的时候,他也喂了他一颗这样的药丸,不然他能不能活下来真不好说。

    但也像江大夫所说,后面能不能活下来还得靠他自己,什么仙丹灵药都是暂时的。

    不成想,在他喂完这颗药以后,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嘴唇,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众人万分惊喜,连忙围了上去,紧张地看着闻玉。

    等了大约一炷香后,闻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他艰难转动眼珠,对上好几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在梦中。

    陆河俯下身,第一个开口:“闻玉,你终于醒了!你们在暗道里究竟遇到了什么?和你一起进去的人呢?”

    闻玉的睫毛动了动,脑子有点迟钝,花了很久才认出他。

    “陆管事,墙……”他声音嘶哑,“暗道尽头那面墙,会变成水。”

    陆河愣住:“我们后来去看过,那明明是实墙啊。”

    闻玉喘了口气,说得非常艰难:“祈福开始以后,墙面就……就变成一层水幕,我和费达安一起穿了过去。”

    苏清砚问:“你们在水墙后面看到了什么?”

    闻玉的脸色很难看,这个问题勾起了他脑海中一些不好的回忆,断断续续还原了整件事的过程。

    据他所说,陆河带领祈福司弟子祈福的时候,他们守在祈福台下,发现暗道有异样,他和费达安两人沿着暗道往里面走,看见尽头变成了水墙,水墙后仍是一条暗道,在里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们两个往里面,走得越深,越觉得口干舌燥,皮肤也在一点点干裂。

    直到尽头出现一个巨大的阵眼,阵眼上出现了一个连接上方的水龙卷,有阵吸力将他们拖向中央。

    说到这,闻玉的手开始发抖,“原本率先被拖过去的人是我,费达安把我推开,自己留在了阵眼,让我快走。”

    闻玉至今还记得他最后的样子,水流缠住他的四肢,整个人瞬间被吸干水分,恍若一具干尸般,可他还在冲他喊:“出去报信,别回头!”

    他害怕,但是还是照做,头也不回地跑了。

    听到这里,大家的面色都很沉重,没有人怪他扔下同伴逃跑,那种情况恐怕是谁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可闻玉没能走出去。

    他原路返回,那面水墙随着祈福的结束慢慢变为实体,他拼命往外撞,却也无济于事,这也导致他外伤来源的主要原因,他慌得在这条暗道中埋头乱跑,最后不知为何摔进一条狭窄的排水夹道,之后身体便动不了了,只能听见水从身旁流过,直到祈福结束,那吸人的阵法才彻底关闭,他这才活了下来,没被彻底吸干。

    “今天阵法又开了。”闻玉闭上眼,眼角渗出水光,“我隐约听见上面在祈福,阵眼再次出现,水一下全动了,把我冲到了排水口,可是……费达安他还在里面。”

    陆河听完,神色最为复杂。

    那两名弟子失踪以后,他带人进过暗道,也敲过那面墙,什么都没发现。

    结果他们一直隔着一面墙等他们。

    周远山听得额头冒汗,首先想到什么:“众位仙长,此事传出去城中怕是要乱,这件事暂且跟百姓们压一压?”

    谢似道:“封住那个排水口和暗道,别让百姓误入。”

    陆河反应迅速,立刻点人守住入口,屋里总算不再乱成一团。

    闻玉带着愧疚强撑着说完,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他能醒来,完全是出于想着费达安的安危,这个原因使他拼了命也要出来报信,不然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费达安这么拼命地救他。

    见他如此,大家为了不打扰他休息,纷纷退出房间。

    苏清砚唤了几个弟子,叮嘱他们时刻盯着闻玉这间房的动态,有任何情况都要朝她汇报,防的就是洛烬渊下黑手。

    安排好这些,她抬头朝屋檐看去,发现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晚了,她找到谢似:“谢师兄,我们明天去暗道那边看看吧。”

    不亲眼查看暗道的情况,她总觉得不安心。

    谢似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惫上,于心不忍:“这些事交给我就好,小师妹你留在这里休息就好。”让她过去,他也不放心,他想让她把这些都交给他,信任他。

    苏清砚强撑着,握紧拳头:“怎么,你是觉得我会拖累你们吗?”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瞧不起她,怀疑她的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似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对上她倔强的眼神,他终究妥协:“……好,我们明天一起过去。”

    ——翌日清晨——

    谢似走在最前面,整条暗道黑漆漆的,看不清前方,墙壁顶上每间隔几米处插着火把,他挥手,整个暗道的火把同时亮起,暗道瞬间变得亮堂堂。

    苏清砚这时才观察起这个暗道,除了地板,四周都是石头砌成,也许是下了雨的缘故,地面有些积水,好在并不深。

    他们开始往里面走去,石壁长满青苔,越往下,水气越重。

    踩在泥地上,泥水混合的软烂感顺着脚底传上来,她鸡皮疙瘩立马爬上来了,心中难免嫌弃。

    不过嫌弃归嫌弃,她一步也没有落下,不仅观察着前方,还时不时盯着洛烬渊的小动作。

    这条暗道并不复杂,他们来到闻玉所说的水墙出现的位置,有弟子上前,拿起火把照着那面墙壁。

    单纯这么看,确实是一面无比普通的墙壁,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谢似放出识海探查,苏清砚赶忙问他有没发现什么,他缓缓摇头。

    苏清砚不信邪,凑到最前面,她的视力还不错,这么看可以很容易看清楚墙壁上的细节。

    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紧紧盯着墙壁,但是谁都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洛烬渊站在人群后方,缓缓勾出一个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下一秒,苏清砚忍着洁癖,抬手摸上那面满是青苔和泥垢的墙壁。

    墙面没有任何反应,也无法徒手穿过去。

    她灵机一动,嘴中念起祈福时的咒语,果不其然,在她念出口那一刻,一阵强大的吸力从墙内涌出来,一些没有什么灵力的祈福司弟子瞬间失去重力,狠狠撞在墙面上。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苏清砚赶忙停下来,后方的的洛烬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几步上前,温和地扶起最近的一名弟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