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平浪静。

    队伍成功抵达了松风城外,隔着老远,苏清砚就看到了城门外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整齐地延伸进城内。

    对于这个阵仗,她早已见怪不怪,默默拉上车帘。

    城中百姓见到领灵车,知道是云渺峰派人来了,人群中渐渐骚乱起来,无一例外很是兴奋。

    城主和祈福司的代表先一步迎了上来,停在以谢似为首的空地前。

    城主周远山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法令纹很深,方才远远还未到跟前,脸上就堆满了笑,这会儿更是谄媚道:“众位仙长,早上收到你们今日抵达的消息,我就跟大伙儿们提了一嘴,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热情,非要来目睹仙长真容,仙长们别介意,一切我都安排妥当,只等仙长们过来了。”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也不教人心生不耐。

    谢似朝他点点头:“有劳了。”相较起来,他并不怎么会说话。

    祈福司的弟子管事陆河紧接着开口:“谢首座,我们早已恭候多时,请进吧。”他侧身比出一个手势。

    行进的队伍在他们的带领上,有条不紊地进了城。

    祈福司是云渺峰设立在各个城中的一个驻扎点,通常由内门弟子管事,不仅有外门弟子,还有凡人在其中任职。

    若是不严重的灵脉问题,祈福司出马就能解决,只有这种十分严重,甚至会影响城中百姓性命的情况下,才会由云渺峰派人出手。

    这种情况很少见,可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所以城中对于他们的到来十分欢迎。

    街头围满了男女老少,有打扮迤逦的少女在楼上伸长了眼睛往外望,见到他们的容貌纷纷激动起来,仿佛挑选夫婿般朝下扔着手帕。

    谢似对于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她们觉得无趣,很快转移了目标,有人看向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仙长,试探性朝他扔了一枝花。

    洛烬渊似有所觉,将那花稳稳拿在手中,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不仅如此,他勾唇,挑眉看向扔花的方向,邪魅地抛去一个拉丝的眼神,可谓是风华绝代。

    “呀!仙长注意到我了。”一道极力夹着的公鸭嗓激动开口,手捂住胸口,激动地就要昏过去。

    众多愤愤的眼神投向那位身着粉衣,满脸涂得惨白的男子,想不通那位仙长口味如此特殊,顿时兴趣全无。

    洛烬渊的脸色黑了又黑,捏在手中的花被他狠狠甩在脚下,还不解气,往上碾了一脚。

    听着众人热烈的欢呼声,苏清砚不禁再次撩开帘子往外面看去,刚好看到这一幕,压着唇角狠狠在心中嘲笑了下。

    街头的景色和城外天差地别,虽然只是座小城,再怎么缺水,该富裕的地方一样不少,酒楼、歌町和客栈应有尽用,和她原先在阿禾的村子时对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过,街边仍坐着一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因为长期缺水,整个嘴唇呈现出干裂灰白的状态,紧紧缩在墙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

    苏清砚看着看着,到底是于心不忍,缓缓放下帘子,不再看。

    众人疾苦是个轻飘飘的词,可真亲眼见了,难免会产生恻隐之心。

    灵车跟着周远山和陆河的步伐来到祈福司停下,苏清砚从灵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众人看着贵气十足的少女,纷纷朝她行礼:“神女大人。”

    “不必同我客气,”苏清砚回了个礼,说起正事,“现在我们来了,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时间不等人,我们最好今日就完成祈福。”

    “神女大人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众位仙长了。”周远山也认可她的说法,城中现在的情况,必须得加快进程了。

    “原先在信中没办法将松风城的现状悉数讲完,”陆河补充道,“我现在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

    他开始列举松风城出现的怪事。

    这次同往常的灵脉问题都不一样,往常造成灵脉枯竭的原因,多半是浊气覆盖所致,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其实浊气相当于灵脉在生成灵气时所产生的一种有害副产物,这种物质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灵兽,都会造成不利的影响。

    但是世界上又有一种专门靠浊气练就的功法,修炼此功法的人被称为浊煞,而修炼的灵兽也会相对应的变成浊兽,宛如他们路上遇到的那只穿山兽一般。

    其实相对来说,浊气在修仙界已经是很少的存在了,因为各个宗门都会派相对应的弟子去定期清理,完全构不成威胁。

    可是此次松风城的祈福不仅无效,还有两名弟子在祈福的过程中失踪了,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且他们现在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听完陆河的讲述,大家的脸上满是沉重。

    谢似蹙眉:“你们后来有去他们走失的暗道查吗?”

    “查了。”陆河肯定道,“我们一直走到暗道底部,尽头被有面墙挡住去路,且验证过了那面墙是实心的,不存在障眼法的可能,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就奇了怪了,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进去那暗道啊?”洛烬渊提出另一种可能。

    “我们的弟子亲眼看到了,且当时围观的很多百姓也是这么说的。”陆河否认,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也动摇起来,“不过,毕竟我没有亲眼所见,很难说他们到底有没有走进去。”

    “这位仙长说得对呀!也许他们压根没走进暗道里。”周远山恍然,他们之前都没想到这一点。

    苏清砚此时却是十分肯定,那两名弟子定是消失在暗道里的。

    不然,洛烬渊压根不会开口,他这么说,不就是想把调查方向带偏吗?

    这件事情她必须得查清楚,但当务之急还是百姓的水源问题。如今百姓们都等着用水,慢不得。

    “这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调查,当下要做的是准备好祈福需要用的东西,我们等会出发。”

    “是。”

    他们不再讨论,谢似安排众人的工作,祈福司的弟子连忙跟着整理灵车里的东西,同时收拾起祈福要准备的物品。

    整个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清砚在一名弟子的带领下进

    入了提前为她布置好的房间,她进去,正打算关门,一只白皙的手在这时抵住了她的门框。

    与此同时,洛烬渊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探头进来:“哎呀,师姐小心别夹到我的脑袋。”

    苏清砚扶在门上的手顿了顿,抑制住自己想狠狠将门摔在他脸上的冲动,道:“师弟,你这会儿来我这作什么?谢似没有给你安排活干吗?”

    他嘿嘿一笑:“我当然是来师姐这里躲懒了。”他说着,不管苏清砚欢不欢迎他,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动作麻利得跟条蛇似的。

    苏清砚看他怡然自得地找好位置坐了下来,关上门,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知道他肯定有事找她,她倒要看看他想干嘛。

    房间里有沏好了的碧螺春,洛烬渊倒出两杯,将其中一杯移到她面前:“师姐,你打算在这松风城待多久?”

    “当然是把事情解决完就回去啊。”苏清砚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洛烬渊恍然大悟般“哦~”了声,笑道:“我还想着早点回去呢,在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清砚警铃大作,他这么着急要走,肯定没这么简单,前世她就是在他的教唆下早早离开,这一世她非要调查清楚不可。

    他到底想隐藏什么?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

    “对了师姐,”洛烬渊细呷口茶,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你昨晚没出帐篷吧?”

    他问得漫不经心。

    茶杯中的水雾腾上来,暂时遮盖住了她的表情:“我昨晚出去散步了,怎么了?”

    她知道洛烬渊在试探上,他肯定知道她出去了,她若是回答没有,定会被认定在撒谎。

    “噢——”洛烬渊继续问,“我昨晚想着整理一下阵匣,刚好也在外面呢,好像听到了师姐的声音,这才来问问。”

    她呵呵笑道:“看来师弟还挺用心的,半夜还想着整理师父交代的任务。”

    洛烬渊没在她脸上看出异样,也就作罢。

    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试探她有没有察觉出什么,目前看来并没有,不然依照她往日藏不住事的性格,早就暴露了。

    达成目的,他起身告辞:“那师姐我先去完成师兄给的任务啦,待会儿见!”

    说罢,他起身离开,贴心地将门关好。

    转眼,众人来到祈福台,周边早就围满了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城主安排好人疏远人群,祈福司的弟子们拿出手中的符纸灵器开始布置现场,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准备就绪,苏清砚撩开帘子,踏出灵车。

    原本熙熙攘攘的城民们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她的动作。

    苏清砚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祈福台,她边走边观察,看到了他们所说的暗道入口,正是在祈福台下方。

    祈福台的位置原先是一位王公贵族的府邸,后来拆了夷平后,这条暗道被留了下来。

    她仔细看着,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上面也没有任何浊气的痕迹。

    她不再多想,走到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