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洛烬渊那句话后,苏清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屏住呼吸缩在乱石之后,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了几步,惊出一身冷汗,咬牙,打算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冲出去,质问他刚刚在干什么。
她左脚踏出半步,肩膀处稳稳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她愕然抬头。
谢似平时冷冰冰的,手心却很暖和,他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去。
他的眼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苏清砚静下心来,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方才谢似已经施法斩断了他们的气息,她还是十分相信这位大师兄的实力的,按照道理来说并不会被发现。
敌不动我不动,苏清砚心中来回默念。
就这么过了片刻,洛烬渊的脚步声停在几米开外,他专注地感受着这边的动静,想到以苏清砚的性格,不可能会不出来,这才打消了疑虑,低头笑了笑,抱着阵匣往营地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良久,谢似缓缓收回压在她肩膀处的手。
只是一会儿功夫,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若无其事地在袖中蹭了蹭,整个人被眼前之人香得晕晕乎乎,现在勉强能站定身子,还亏得是静心咒就念了三四次。
苏清砚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庆幸洛烬渊没有朝这边走过来,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但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看向自己的肩膀,皱眉。
“谢师兄……原来你是汗手吗?”她的肩膀处赫然有个掌印,加上布料的原因,格外明显。
冷风一吹,肩膀头有阵凉凉的感觉。
谢似心瞬间死了大半,感到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还要强壮镇定地伸出手,施法扫过她的肩膀处,水渍消失得干干净净。
“抱歉。”他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肩膀上的异样感不复,苏清砚也没过多计较,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洛烬渊的事。
“洛烬渊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未必。”谢似理智回笼。
她不放心道:“可他分明是朝这里说的。”
谢似看了眼她方才出来的方向,这才明白。
她的帐子离火堆不远,若是有心留意,确实能发现帐帘被掀动过。
“他也许猜到你离过帐。”谢似说,“所以才出言试探。”
洛烬渊此人擅长舞弄人心,确实有这种可能,他说出那句话,很可能就是在试探她。如此来看,幸好没出去。
“你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吧。”她现在怕的就是洛烬渊会折返回来。
谢似心念一动,他们二人在此处留下的气息被彻底消除。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地走,快到帐前时,谢似想到什么,转身看她:“今夜别再出来了。”
“知道了。”对于谢似婆婆妈妈的叮嘱,苏清砚早已习惯。
————
翌日。
苏清砚听到帐篷外有弟子们活动的声音,悠悠转醒。
她伸了个懒腰,开始从储物戒中挑选起衣服来。
今日便要进城了,按照惯例,她得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在百姓眼中,她是高高在上、救民与水火中的神女,她要做的不仅是祈福,还是在城民面前树立威信,毕竟她,代表的是云渺峰的门面。
所以,梳妆打扮是必不可少的。
她挑中一袭烟霞色软烟罗长裙,料子极薄,外罩一件银线织就的对襟广袖衫,袖口处绣着云渺峰的纹样,针脚细密如霜雪凝成,十分合她的心意。
可是很快,有件事又让她十分头疼。
原本定下来替她梳妆的那名弟子,在昨日正好伤了手。
妆容还好说,这个她可以自己完成,挽发却并不容易,她从小到大,极少自己弄复杂的发型,一般都是由他人代劳。
算了,她可以简单挽一个髻,先化妆再说罢。
苏清砚从储物戒中拿出铜镜,对着自己的眉眼细致描摹起来。
帐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有人来了。
“进。”她的注意力仍放在镜子上。
有人撩开帐帘走了进来,铃铛又发出轻响,苏清砚没回头,借着铜镜中的反射往后看。
谢似今日也褪去了往日朴素的衣服,身着一袭深蓝色的束腰长袍,袍身绣着银色的云纹,宽肩窄腰显露无疑,加上他常年不苟言笑,颇有俊俏公子的美感。
“小师妹。”他和铜镜中的她对视,禁不住捏紧腰间的剑鞘。
寒梧剑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周身战栗,剑身隐隐有金色流窜。
趁着还没被师妹看见,他一记威压席卷剑身,寒梧剑不敢再造次。
苏清砚没工夫看他,瞄着眼角,淡淡道:“谢师兄怎么来了。”
“我来替你挽发。”谢似同样淡淡。
“这……”她略带犹豫。
记得小时候,谢似也经常替她挽发,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谢似是什么人?自然是极度了解她了。
他二话不说便来到她身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玉骨梳,利落地给她梳头。
看他如此,苏清砚也不再推脱。
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位发型师。
谢似的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伤了她,给她梳完头,又掏出盛着护发精油的玉瓶,精油在他手心慢慢揉搓,梅花香味散在空中。
“你怎么有这种东西?”苏清砚感到不解。
梳子就算了,怎么连精油都有?
“顺手带的。”谢似说出口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明明是特地为小师妹准备的,但是他就是不好意思直白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多问,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苏清砚忙着描眉,没有放在心上。
二人的动作都很快,苏清砚开始用胭脂描唇,而谢似也拿出了一支白玉雕成的兰草簪,完成了最后一步。
苏清砚望着镜子中翩若惊鸿的少女,她感到十分满意。
“大功告成!”她站起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举手投足间莹莹如玉,风情万种,头上那根簪子更是点睛之笔,将她的身份衬得无比尊贵。
很好,就是要这个效果。她对着镜子
中的少女笑了笑,身上的疏离感顷刻淡了许多。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正近乎痴迷地看着她。
谢似看了许久,终于收敛了神色,找好角度,故意将手腕露出来,放在了格外显眼的位置。
果不其然,苏清砚惊鸿一瞥,看到了他手腕处的伤口。
“你这是什么了?”她看着那道蜿蜒可怖的切伤,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谢似不会是被昨天的穿山兽给伤到了吧?
他把手腕往袖中藏了藏,状似无意道:“无碍,一点小伤罢了。”
太好了太好了!师妹终于看我了!他在内心疯狂叫嚣。
“你管这叫小伤?不要命了?!”苏清砚早就发现,谢似好像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连药都懒得上。
要不是被她看到了,他还得这样多久?
她有点生气,拉过他的另一只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了。”
谢似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上扬。
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小伤不用处理,但是他好想师妹看自己啊……能得到师妹关注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他甚至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苏清砚翻翻找找,终于把储物戒里的金疮药寻出来了,打开瓶塞,轻轻地抖了抖。
第一下,金疮药没出来,她凑近一只眼朝里面看去,确认了还有,又抖了抖。
第二下,还是没出来,她的手在半空中重复这个动作两三次。
她不信邪了,莽足了劲一甩。
这招出奇奏效,原本那药粉全部堵在瓶口,经过她这么一甩,厚厚一坨掉了出来,准确地砸在谢似手腕处的伤口上,又丝滑地滚在了地上。
她尴尬地看着摔倒地上都没散开的那坨药粉,呵呵一笑:“好像太久没用,受潮了……”
谢似眉眼柔柔,从始至终都没看那药粉:“我的伤口并无大碍,师妹费心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听到苏清砚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她认为他在嘲讽她。
不过好消息是,把那堵住的硬块倒出来后,里面的药粉都是可以倒出来的状态了,她轻轻将药粉均匀洒在他的伤口处,由于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稍微笨重了点。
谢似早在心里笑了一万遍。
要是知道这样就能得到是师妹的关系,他早就该这么干了!
苏清砚继续掏出一卷纱布,简单缠了两圈,用力一绷,勒了个死结在上面。
“嘶……”疼痛感让谢似不禁倒吸一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伤口上。
“让你长长教训。”她冷哼,要不是看在他昨天保护了她的份上,她才懒得管,且他根本没有打算处理自己的伤口,这怎么能行呢?
“嗯,我记住了。”谢似低低应了一声。
整装待发之后,队伍重新踏上了前往松风城的路途,马车咕噜作响,众弟子们经过昨日的教训,警惕的在四周来回看,生怕不知道从哪又冒出一只浊兽。
只是往常跟在谢似身旁的弟子感到十分奇怪。
为何今日谢首座总是盯着自己手腕那个很丑的绷带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