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我们不约而同地,从嘈杂的宴会里逃离,从人群中逃离。
我们躲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做着所有人都无法意想到的事。
在PortMafia里,我们只是偶有接触的非直系上司和下属,甚至仅仅在前段时间,他还常冷眼相对。
可是现在,我们的身体紧紧相依,交换着一个隐秘而压抑的吻。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我不愿去深想。
若是我这里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么,尽管拿走好了。
我被抓着后脑,无法离开他的桎梏。
我们交换着炽热的气息,我几乎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我下意识开始推拒。他像是早意料到这一点,轻易地便被我推开了。
太宰治稍退开了些身体,这使我注意到,比起我凌乱的气息,他依旧面色平静。
仿佛他刚刚只是旁观着这一切。
那刚刚与我亲密的是谁呢?他的反应让我有一种抓不住崖壁的下坠感。
“葵,”他拉长着音调,轻飘飘的语气快要被风吹散,“很不擅长这个呢。”
“对不起。”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道歉。这是当然的吧。毕竟没有一个Mafia会专门去训练如何与人接吻。
明明同样是十多岁的年纪,为什么太宰先生却显得这样游刃有余?
太宰治弯起了眼睛,鼻腔溢出几声轻笑,发丝轻轻抖动。在月色下,他松懈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普通的少年。
但这样的错觉转瞬既逝。
他勾着我脖颈上的锁骨链,将动作间滑到我颈后的珍珠拨弄到前边,一边说,“葵,你知道在Mafia的世界里,性是什么吗?”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东西。他用耳语般的声音说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恶鬼的引诱。
“是利刃啊。”
我的身体微微僵住。
“你没有接触过审讯,大概还不知道,这也是能从俘虏口中翘出情报的手段之一哦。性会让人放松警惕,有时候,只要稍稍使点手段,对方就面红耳赤地什么都说啦。”
我望进那双眼睛。
他的眼底有什么呢?我看不懂。
“同理,也会有某些组织派出人来,与PortMafia的人搭建亲密关系,企图通过这种手段,骗出他们需要的情报来。
“甚至是拍卖会——”
“太宰先生!”我打断他。
因为难得对他大声说话,我的胸口不明显地起伏。
太宰治闻言,微微偏头,“怎么了?我可是在向你揭露真相呀。在这世间,性就是这样一种充斥着欲望的东西,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欲望与欢愉。
欺骗与利用。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有的。
他专注地看着我,眼底是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这种黑浓郁得宛若丛林深处的泥淖。任何人一看便知,这种泥淖一旦跨进去,或许再也无法生还。
我抬起眼睛,我们对视。
“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但我敢肯定,您是错的。”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泄进更多的月光。
我们没能在天台上呆太久。
忽然脚底传来了明显的震感。环视一圈,周围的楼栋却屹立如初,这说明,在震动的不是地面,而是我们脚下的高楼本身。
我和太宰治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的下一步打算。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朝我伸出手。
“走吧,该回去了。”
我用指尖试探着触碰那只手,然后紧紧抓住,借力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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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回到宴会厅,那里已经一片狼籍。
红酒渗入地毯,洇开一片湿痕。陶瓷碗碟碎在地上,桌子被嵌入墙体,墙上裂开蛛网状的夸张纹路。
落地玻璃也被破开,碎片撒了一地,风呼呼往里头倒灌。
我太阳穴处的神经跳了跳。
我就说不能让中原中也喝太多酒。他酒品差得要命。
在这一点上,我算是受害者。
有次我们在台球厅聚会,他喝上头非要拉着「医生」打架,结果被对方嘲讽酒量差并拒绝,要不是我们几个拦一把,第二天那幢楼就可以请施工队了。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从一片狼籍后走出来,看起来衣着整洁,颇为从容的模样。
看见我和太宰治一起出现,森鸥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呀,太宰君,葵君,你们两个刚刚是都呆在一起吗?”
“只是恰好碰见。”我说。
太宰惊讶转头看我,“什么?难道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这一表情让他显出几分少年的活泼气,仿佛他身上笼罩的那层死寂在此刻短暂地出现了裂痕。
不,虽然确实是知道您大概率会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才会去天台。
但我也不能直接这样对着首领说吧?这很奇怪。
见我们说法不一,森鸥外略一挑眉。
尾崎红叶打断我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她指指飘在玻璃外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浑身覆盖着一层重力,悬停在碎裂的玻璃外的半空中。风吹动他身上的黑大衣,大衣鼓动着,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大概是识别到了太宰的存在,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喂,绷带混蛋,刚刚都不见你人啊,难道是害怕得躲起来了吗!”
太宰治:“我现在就去把他拽下来。”
“太宰君。”森鸥外露出一个不赞同的微笑。
我默默拉住他的衣角,“请不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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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场闹剧以太宰治动用人间失格为结束。落回地板的中原中也由于喝了太多的酒,困倦上头睡着了。
尾崎红叶看着一地的狼藉,掩唇笑称,孩子们还真是有精神。
森鸥外一脸感叹地点头附和。
好在这是PortMafia自家产业下的地盘,不存在赔不赔偿的问题。而几个醉得走不动路的家伙们,也被难得好心的森首领派人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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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庆功宴,像是一场秩序之外的狂欢。待人群散后,次日PortMafia就恢复了忙碌的日常。
龙头战争过后,不少组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销声匿迹,PortMafia则在积攒了名声和财力之后,彻底稳固了其龙头地位。
接下来的琐碎枯燥的工作并无什么可提及的。
只是我稍闲下来些的时候,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过咲乐要去看她的事,还没有做到,于是我先是给织田先生去了电话。
织田那边似乎有些忙碌,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我与他简单说明了想要拜访的想法。
织田先生却以一个平淡的
口吻说,那么那群孩子就麻烦你了,正好我被分派了打扫战场的活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备用钥匙在咖喱店老板那里有一份。
背景音里隐约有在喊“织田”的声音,织田简单交代几句,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孩子们都显得很惊喜。
咲乐一下从幸介的身上跳下来,眼睛亮闪闪地扑进我怀里。我也配合地蹲下身。
几个男孩子也一下围过来。
“姐姐,咲乐很想你。”
被咲乐直白的言语击中,我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克巳抱着臂,从一旁走出来,“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来了。”
幸介一把呼上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往下压,呲牙笑道,“克巳也很想你!”
克巳一甩脑袋,挣脱他的手,别扭地大声掩饰,“才没有!”
他的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瞥向我。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我暂且为食言这么久作了解释。
幸介一下兴奋起来,“是因为最近的战争吗?这两个月以来一直有动静,好几次我们都被枪响从睡梦中叫醒。”
他还是对枪械这么感兴趣。
我含糊地对付过去这几个话题。
“你们这段时间还好吧?”
优撇撇嘴,“安全是安全啦,毕竟织田这段时间把我们看得很严,尤其不允许我们擅自出门。”
是靠谱的大人呢,织田先生。我感叹。
毕竟上回出门遇到的是货车,这两个月再乱走,指不定遇上的就是炸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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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孩子们,一直到织田先生加班回来,才挥手跟他们告别。
织田先生对我帮忙看护孩子们这件事表示了感谢。他以为我很喜欢超辣咖喱,承诺下回会以此作为答谢。
回忆起那个味道,我颤了下。
“不用了,下回我会带蛋糕来和孩子们分享的。”我连连摆手。
回到公寓的路上并不算远,因而我是走路来回的。不想刚好碰上了下雨天。
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再回到织田家借伞也颇为不便。环顾一圈,我就近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伞。
雨天,路上的行人很少。透过透明的伞布望去,一切都显出一层雾蒙蒙的灰调。
我走在路上,忽然感觉有裤脚被拽了拽。
一只披着塑料布的三花猫。
这个花色——
“猫咪老师?”我有些惊讶。
三花猫颇具人性地点了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出几步,回头看我一眼。
意思是要我跟上去。
我没多想,撑着伞就跟了上去。
如果这时候,我知道猫咪老师是想要拜托给我一个麻烦鬼,我觉得我会多考虑下要不要装作没看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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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将我领到了居民楼下的一个小角落。
被灌木丛遮着,我没看清那后面有什么。
直到跟着猫咪老师的脚步过去,才发现在楼边仅存的一小块干燥的角落,伏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猫。
它看起来还是只幼猫,很小一只缩在角落,身子打着抖。
它的毛发尽数湿掉了,像是材质低劣的皮草粘在皮肤上。它紧紧闭着眼,唯有微微起伏的肚子还昭示着它还活着。
我一走近,原本还奄奄一息睡着的黑猫蓦地睁开了眼,紧缩的瞳孔外是一圈眼熟的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