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寻常的雨夜,我和那只黑猫——那只总是莫名让我幻视太宰先生的黑猫——相遇了。
我蹲在黑猫幼崽面前,和它大眼瞪小眼。
我撑着伞,周身圈出一块没有雨的圆。
黑猫的状态显然不对劲,它的小肚子急促地一起一伏。但由于它的毛色,我无法清晰地观察它的伤势,只见到它的右腿以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
我伸出手,试图查看它的情况。
然后这个小家伙哈气了。
张着嘴,露出两颗米粒般的尖牙,尾巴在地面上不耐烦地小幅度甩动。
大约是听见这边的动静,附近其他的几只流浪猫从各个方位窜了出来,缓慢而警惕地朝我聚拢。
猫咪老师冲它们叫了一声。
那群气势汹汹地流浪猫瞬间乖顺下来。它们放松了警惕,接着慢慢朝我靠近。
“哇哦,老师您难道是,猫猫大王?”我眼睛微亮地看向三花猫。
三花猫的胡须抖了抖,瞥了我一眼,看样子有点无语。
「说什么呢你。」
「快点救它。」
因为看见猫咪老师的爪子在地面上拍了拍,所以我擅自这样解读了。
所以,就这样在猫咪老师的要求下,我把小黑猫带到了宠物医院。不过,在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它是自己跑向了川流不息的马路,才讨来的伤。
医生查看了它的伤势,下了判断,“它的伤不算严重。”
“可它看起来很痛苦。”
医生扶了扶眼镜,“大概是因为它怕疼。和其他善于忍痛的猫不太一样。”
医生为它的伤口做了处理。这期间,它也十分不配合,不是拼命挣扎,就是哈气伸爪子。就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也被它搞得精疲力尽。
“它有名字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医生问。
我眨眨眼,“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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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小家伙带回公寓静养后,我才发现猫咪老师塞给了我多大一个麻烦。
首先它非常闹腾,就是身上还带着伤,也跛着一只脚上窜下跳,摔坏了我的好几只杯子。一开始,我觉得对一只猫崽没什么好生气的。
直到它摔坏了太宰先生留在这里的一只陶瓷杯。
我训斥了它。
它很聪明,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般,终于偃旗息鼓地蹦上沙发趴下来。
它非常挑食,非贵价的猫粮不吃,没有泡羊奶的也不吃。我从没见过这么精贵的小流浪。
更重要的是,它从来不与我亲近,一摸它,它就跟我急。
我忽然想到医生交代我的,在它刚到家的时候,要让它一只猫呆着,让它自己熟悉地盘。所以暂且放弃了摸它。
然而,当我放弃与它亲近时,它又会跛着脚,走得歪歪扭扭地到我脚边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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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不喜欢玩具。
它似乎觉得这些玩具很幼稚,偶尔对着玩具伸爪子,其姿态悠闲,也让我有一种是它在逗我,而非我在逗它的错觉。
它唯一的感兴趣的就是出逃。
是的,我还得时刻防止它往外跑。毕竟我不知道它跑出去了,还能不能自己找回来。
但野猫就是野猫。
一心向外的野猫,是留不住的。
在我将它接回家的一个月以后,它的伤彻底好全。它不见了。
我原不想找它的,但一想到它在外面,可能又不知道被哪个车撞了,奄奄一息倒在路边没人理会,我就坐不住。
我还是跟森鸥外请了假。
对于我请假的理由,首领还颇感惊讶。
“你养猫了?”
我简单向他解释了理由,并说明是猫咪老师交给我的。
森鸥外似乎对那只通人性的三花猫很感兴趣,详细询问了对方的花色分布后,毅然表示以后我家的猫粮可以找他报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愉快地接受了。
让我们谢谢猫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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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机车,几乎找遍了大半个横滨。
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我几乎决定放弃,踩着疲惫的步伐推开公寓的门时——
我与黑色地毯上长出的一对鸢色的圆眼睛对视了。
地毯怎么会长眼睛,那是那只害我丢下工作,翻遍了半个横滨的麻烦鬼。
它不知道又去哪里找惹了一身水回来了,浑身都湿漉漉的,毛发贴在身上,显得小小的身体又瘦了几圈。
我假装没看见它,关上门,跨过它往里走。
“喵!”身后传来一声抗议。
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它叫得这样大声。
有一团毛茸茸在我小腿上顶。我叹口气,将它抱到茶几上,转身去拿毛巾。
似乎是知道我有些生气,它难得安分了下来,蹲坐在茶几上盯着我看,一动不动地,一副任由我捏扁搓圆的样子。
我把毛巾盖在它身上,仔细地一点点擦拭。我的手捏着毛巾顺过它的头顶,它尖尖的耳朵被迫往两边撇,一对圆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毛巾挪开后,它蹭了蹭我的手。
好软。
正专心手上的动作,跟前忽然出现一道阴影,随即是其身体覆上我的后背,带着不知从哪里沾染来的凉气。
我的耳朵被人咬了一下,留下濡湿的触感。
“葵,我也湿透了哦。”
我微略偏过头,看见太宰治湿哒哒的发顶。在灯光下,他的黑发泛出点棕调来,这种棕调式极隐秘的,唯有在极近的距离下才能注意到。
他一副刚从水里出来的样子,头发打着绺贴在脑袋上。大概是嫌弃头发碍事,一边的刘海被他别到了耳后,露出一侧光洁的额角。
“太宰先生,我记得今天没有下雨。”
他蹭了蹭我的颈窝,把水都蹭到了我皮肤上,从他的发间滴落的水顺着我的脖颈流入了衣服下。
不知是痒得还是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太宰治却恶作剧成功般露出一个笑,随口接话道,“是哦,外面没有下雨。”
由此,我就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我叹口气,轻轻挣开他的双臂,站起来,“您先去洗个澡吧?这样会感冒的。”
所幸我这里还有他之前留在这里的几套备用衣物。
我去取回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小猫和太宰先生对上了。一个蹲下身、冷着
脸,一个呲牙炸毛,谁也不让着谁的样子。
太宰治指着咪咪,转头对我说,“葵,这是什么?”
“猫。”我想了想,补充道,“幼猫。”它还在一个需要照顾、调皮捣蛋的年纪。
太宰治鼓了鼓脸颊,“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这只猫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决定要收养它了?”
在我的视角里,只看到两双鸢色的眼睛一同看向我。
我点头,简单解释了原因。两次见到它,它都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我实在不敢再让它跑出去了。
太宰治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他一只手将小猫拎起来就往外走。
“太宰先生,您要去哪?”我拦住他。
“扔掉。”他说。
-
我最终还是把一人一猫安抚了下来。在我的劝说下,咪咪获得了这里的居住权,但它暂且被太宰治扔到书房里关起来了。
它不满这样的安排,隔着门我都能听见它一声声叫唤的动静。
我向书房紧闭的门看去一眼。
太宰治伸手将我的视线阻隔,“好啦,就让它先呆在那里吧,不会有事的。”
太宰治则在做完这一切后,拿着衣物去了浴室洗澡。
我坐在沙发里,能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声不断变化着,时而停下,时而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大部分时候,水声则是沉闷的,我知道,那是水流落在了太宰先生的皮肤上。
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我很难控制自己不乱想。
我缩进沙发的角落,默然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耳朵。
没有用,声音还是从指缝间钻进来。磨砂的浴室门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我几乎能感受到那灯光裹挟着热气一同向我扑来。
太宰治很快出来了。
卸下平时惯常的打扮,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西裤,也没有一直缠在脸上和身上的绷带。
长久被遮挡着的那只眼睛展露在空气中,眼睫半掩下,是和另一只同样幽深的颜色。
这样的太宰先生,像是短暂卸去了外壳,看着比平日里柔软些。
他的头发仍旧是湿哒哒的。
他递给我一块干燥的毛巾,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帮我擦头发吧,葵。”他这样要求着。
“太宰先生,浴室里有吹风机。”我提醒,那样头发干得会更快些。
他幽幽地向我瞥来一眼。
拉长调子,“不要。”
我一向不擅长拒绝太宰先生。因此在他的要求下,我拿起毛巾开始为他一点点擦拭,用照顾咪咪的手法。毛巾碾过他发梢,头发渐渐不再滴水。
他背对着我,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我身前,任由我动作。
由于太宰先生就算是坐着,也比我高上些,我不得不稍抬着手。在我的手探向他的面前,以便将漏掉的发丝也覆在毛巾下时。
我的小臂处忽地传来一点柔软的、带着凉意的触感。很轻,只是蜻蜓点水般掠过。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太宰治像是对此毫无察觉,若无其事地催促道。
“怎么了,头发还没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