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庆功宴,但其目的除了在经历漫长的黑暗之后,给Mafia的众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外,主要是借这个由头宣布内部几名高层的升职名单。
以「里世界最凶恶双人组」成名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跃成为了干部候补。
相比之下,我的功绩则像是他们的影子,不值一提。
首领对我的安排是将我调任到了他手下的特殊小组,我被赋予了更高的权限。
但这也意味着我即将不再是红叶大姐的直属下属。
红叶大姐对此事表示颇为遗憾。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去跟鸥外大人说说。”她抚摸着我的头顶,我嗅到来自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气。
离开红叶大姐的手下,的确让我感到不舍。
红叶大姐于我来说是个微妙的存在。
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以上下级的方式在相处,来自尾崎红叶的教导是凛冽而严厉的。可在很私人的时间里,我却在她身上体会到了来自女性如水一般的慈爱。
然而,因此拒绝首领的意思也是没必要的。我晃晃脑袋,“我服从首领的安排。”
尾崎红叶轻轻叹气,“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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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说过,我并不擅长应付热闹的场面,因此特意以工作为借口,晚点赶去庆功宴。
我以为我已经拖延得够久,他们怎么着都差不多该结束了,不想正赶上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紧绷后,一下松懈下来,在宴会上,所有人都发泄似的尽情喝酒、谈天。
场地十分宽敞,顶上吊着水晶灯,暖调的光落在每一个Mafia的笑脸上。
酒劲上头,这群人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关系了。我甚至看到有人揽着广津老爷子的脖颈,一手拿着撒了一半的酒杯,嘴里胡乱吹着牛。
广津柳浪看起来胡子都绷直了,他默默拨开那只沉重的胳膊,每一个肢体语言都透露着嫌弃。
还有人高声唱着胡诌的歌。
酒量不大的已经瘫在地上七横八竖地睡过去了。
自然是没有人来阻止这荒诞的一切的,因为森鸥外手里拎着一条带闪片的小礼裙,正忙着追他的爱丽丝酱。
被这一混乱的场景所震撼,我估计我在门口足足站了有两分钟,才在红叶大姐的招呼下走进去。
我穿过人群,走向尾崎红叶的所在。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艳色和服,如红枫般的长发挽起,发中插着几支金簪。
好在她站在较为边上的位置,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红叶大姐,你在看什么?”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角落。
中原中也站在桌子上,脸颊绯红,一看就是喝了酒的样子。他嘴形张合,似乎正与周围几个围观的下属说着什么。
我诡异地沉默了下。
“他这是喝了多少?”
尾崎红叶掩唇,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我来得晚些,只见他喝了半瓶红酒。”
剩下的半瓶显然还留在他手上。
准确点说,是受重力操控漂浮在距他手心一段距离的半空。中原中也手一翻,暗红的酒液从瓶子里倾倒出来。
但那些酒液没有往下低落,反而汇聚着,悬停在了半空。
他这是在干什么?我疑惑。
“中也非说要表演什么红酒漂浮术。”尾崎红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哇哦。
不过相比之前见到过的中也醉酒的样子,现在这样已经属于很文静了。
从一边路过的爱丽丝倒是很捧场。她起劲地鼓着掌,撺掇中也再来一个。
所有人都在笑着、闹着。我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寻着那个身影,但都没有结果。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穿着黑西装,但没有一个是他的。
我默然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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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在密闭的空间里,人一多,空气就显得闷。除了与红叶大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以外,我并没什么事情可做,手中的果汁也喝干了。
我拒绝了再添一杯的建议,转而对身边的尾崎红叶说。
“红叶大姐,我出去透透气。”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儿,才道。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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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的露台上也被占领了,我该去哪里呢。
像是受到什么牵引,我慢慢走上了顶层的天台。
顶层的风很大,裹挟着燥热的温度向我卷过来。我站在门边,远眺已然暗下来的天空,深深地呼吸着。
新鲜的、不沾酒气的空气浸润着我的肺部。
我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黑色背影,偏瘦的少年的体型,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去。
太宰治坐在天台最边缘的地方,风带起他的大衣和发丝,它们胡乱飘着,让他的身形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他脚下就是十几层的高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去。
我一把抱住那个单薄的影子,往边上一带、一滚。
我们来到了安全区域,我有些后怕地将他摁在地上。
“啊,好痛。”身下的那个影子轻轻呻吟。
太宰治揉着自己的后脑,眯着眼,似乎是真的被磕到了。
我不自觉沉着声,“太宰先生,您又想做什么?”
他收起了有些虚假的脆弱表情。月光下,那双鸢色的眼睛得尤为宁静而空寂。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我以为他想跳下去。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间。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过于靠近的姿势。太宰治仰躺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而我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空隙。
我勉强用一只胳膊支撑起上半身。
我的视线被他放大的脸占满。他额前的发有些凌乱地散着,露出一小部分光洁的额头。恰好我也没有扎头发,我们发尾的交缠着。
哪些是我的头发呢。
我不知道。
有一只手摁上我的后腰,被一股力量带着,我被迫重新跌回他身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缓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我不敢动了。
水一样的月光照在天台上这个幽微的角落,将他的声音也稀释得过分温柔,“不会哦,我不会那么做。至少今晚是这样。”
他在安抚我。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太宰先生,您能先放开我吗?”
“不能。”
好干脆。
我犹豫了会儿,决定再说些什么,“您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到这种远离人群,只有月光能照得到的地方来。
他低低地笑了,“和你一样哦。”
“为……”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指尖挑起我散落的头发,拨弄至我的耳后。
他的指尖顺势一路下滑,抚至我的颈后。
他冰凉的手快要将我灼伤了。
悄
无声息地,有什么细细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脖颈上,有轻微的束缚感。我摸上脖颈,发现是一条锁骨链。
金属触感,前边坠着一颗圆润的东西,大概是珍珠。
太宰治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是补给你的信物哦。每个带其进入PortMafia的人,都要给对方一样自己的物品作为信物,这点你还记得吧?”
是的,我当然记得。
“这是您的东西?”一条女式锁骨链?
他否认得很快,“不是啊,是路边随手买的。”
随手买的啊。我弯起唇角。那也很好。
毕竟我从未想过还能从太宰先生手中获得能称作信物的东西。锁骨链带来的轻微束缚感,让我心底莫名觉得安心。
“谢谢您。”我说。
太宰治的指尖穿过锁骨链,轻轻勾了勾,带动我仰起头。
“你不会,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吧?”
我想过的。
但我能从一年前的太宰先生手中得到所谓的信物吗。
那我不如期待他会给我一枪来得实际,然后我就能将那枚穿过我身体的弹壳保留下来,穿起绳,当作所谓的信物了。
白月飘进了云层里面,天色变得更昏暗了,在没有光照的天台上,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清晰。
“你从来没有想过,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吗?”
太宰治曾向我描绘过一个被光明背弃的里世界。他说这里没有纯粹的爱,爱即欲望,欲望即爱,两者如并蒂花般纠缠着生长。
我原以为对太宰先生的爱,是信仰者的爱。
因此,在我发现我的这份爱并不纯粹的时候,我才万分痛苦。我不愿走入他的预言,我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向他证明他是错的。
然而。
当他压低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呼出的气流暧昧地钻入我的耳孔的时候,我才绝望地发现——
他是对的。
作为信徒,我本不求回应,但现在,我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我支起身体,垂着眼看他。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
太宰治仍仰倒在与我近在咫尺的地方,眼里倒映着微弱的月光。他一动不动,轻轻笑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我终于俯下身,咬上那瓣另我一直痛苦着的恶魔的唇。
只一下,我松开了牙齿。我们鼻尖几乎相触。
“我想过,太宰先生。
“我承认您是对的,我对您的爱掺杂了别的东西,它并不如我想象得纯粹。”
我要他触碰我,我要他拥抱我、看着我。我想要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人的身影。
我捧着他的脸,指尖下是细腻的肌肤的触感。我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若有似无地撒在我的脸上。
不够、这还不够。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变得无比贪婪。
可是是我想要变成这样的的吗?
难道他没有一点过错吗?是他的纵容,让我滋生了这样胆大、晦暗的心思。
我颤抖着声音,继续往下说。
“但这是因为您的行为而产生的。是您将我拉到这个地狱里来的。”
所以,若论过错,我和他,一个都逃不掉。
“是吗。”他似笑非笑。
我们的气息交缠。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我感到晕眩。
他的手抚上我的后脑,指尖穿梭过我的发间。在远离宴会和喧闹的寂静之地,我们的距离被重新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