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笼中雀 > 52. 剖析
    谢珩背抵石壁,身后是沁着寒意的冰冷墙垣,身前是温软幽香的少女身躯。

    他含笑望着她,眼见她眼帘半阖,迷离的眼波全然被自己牵动,一点点陷落沉沦。

    他捻起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在指腹之间缓缓缠绕盘卷,仿佛这般细碎的纠缠,便能缚住二人的羁绊,期许生生世世,岁岁年年永不离散。

    “公冶景昭,你害怕吗?”

    这般缱绻紧要的时刻,那些积压半生不曾与人言说的肺腑,尽数翻涌上来,他只想说与她听。

    他心知她早已被情毒迷乱心神,神智混沌。

    也正因知晓她此刻未必全然听得明白,他才敢撕去所有伪装,将最真实的自己,剖白展露在她眼前。

    “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挺害怕的。”

    “那日你为我挡下利刃的那一刻,我才恍然惊觉,原来我早已爱你如此之深。”

    “洞悉心意的那一瞬,于我而言并非甜蜜欢喜,而是彻骨的惶惧。”

    “坦然承认动心的同时,恐惧同样也无边无际。”

    “我曾设想过我的往后,待接过父皇手中权柄,执掌吴国,励精图治,换得山河安定、海清河晏。”

    “可我从未设想过,我的余生,会有一位女子相伴共度。”

    公冶景昭早已被纷乱的意绪裹挟,全然听不进他言语,心底只剩下本能的渴求。

    她噙住他的唇,在上面浅浅啄了一下。

    谢珩望向她的眼神愈发柔和,褪去了往日那层冷冰冰毫无波澜的外壳。

    公冶景昭的吻落向他的下颌,顺着骨骼清峻的轮廓缓缓向上,最后轻轻蹭过他的耳垂。

    谢珩激动得捏紧了拳头,感受着她源源不断的亲近。

    他亦染上几分迷乱,呼吸急促起伏,却依旧自顾自地低声诉说。

    他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后脑,微微轻按,让她的唇更加贴近自己。

    “我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女子,有这般旖旎纠缠。”

    “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过去吧。毕竟,这在宫中,是一桩不能提及的禁忌。”

    “我的父亲,他并不爱我。”

    “于他眼中,我不过是牵制母后的一枚棋子。”

    “从小到大,我在深宫之中过得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

    “我拼命磨砺自己,只盼着练就一身旁人无可替代的本事,盼着自己重要到缺我不可,唯有如此,才能换来父亲寥寥几分侧目。”

    “我曾被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

    谢珩的嗓音压得极低,混着粗重急促的呼吸,一字一字自喉间漫出来,像是撕开一道早已结痂流血的旧伤。

    “那里面不见半分天光,潮湿腐臭,虫鼠横行。”

    “为了熬过那些等死的日夜,我吃过老鼠,饮过地上积下的污水。”

    “求生二字,便是我那时全部的念想。”

    他指尖还缠绕着她的发丝,力道却不知不觉重了几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等到我终于重见天日,从前那个尚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早就已经死在地牢之中。”

    “从那地牢爬出来的,是早已浸满戾气、近乎疯魔的我。”

    “后来踏入朝堂,角逐储位,为了揽住权柄,我机关算尽,用尽各样阴私手段,手上沾过无形的血,做下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眼底翻涌着沉沉的阴翳。

    “我早已肮脏不堪,一身皮囊之下,尽是洗不掉的污浊。”

    周遭温热缱绻还在,可他的话语,却冷得如同当年地牢里刺骨的潮气。

    少女依旧神智迷蒙,吻还轻轻落在他颈侧,大抵大半的话,她都不能够真正听懂。

    可他依旧要说,要把这最为不堪的一面,摊开在她的面前。

    “昭昭。”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掌心依旧轻按着她的后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你如今靠近的,就是这样一个满身阴暗的我。”

    “不要惧怕这样的我。”

    “纵然我满身污垢,我依旧想把心底仅存最干净的那一部分,全数拿来爱你。”

    他嗓音低沉沙哑,裹着一层自嘲的薄凉,指尖微微发颤,牢牢扣住她的发丝,眼底漫开一片化不开的晦暗。

    公冶景昭似是隐约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悲戚,懵懂地给出安慰。

    她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开他蹙紧的眉峰,被情毒浸染的眼眸漾着缱绻迷蒙的水光,一心想要熨平他心底翻涌的不安。

    小巧的脸庞温柔地蹭过他的面颊,带着淡淡的馨香。

    谢珩心口骤然一烫,一滴湿热的泪水,无声从他左眼滚落。

    这些年,他真的过得很苦,很苦。

    他满含怜惜,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纯净柔软的面庞。

    她便顺着这份暖意,愈发向他贴近。

    他捏着她的下颌,想让她有片刻的清醒看着他的眼眸,好让她看到他眼底盈满她对他的情意。

    “昭昭,我喜欢你,我的心意,你明白吗?”

    这时候的公冶景昭自然是不明白的。

    她只是头脑发涨,一心想要眼前的这个男人。

    谢珩无奈,知晓她对自己的渴望已达到顶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听似命令,内里却藏着近乎乞求的执念。

    “昭昭,过来吻我。”

    字句之下,藏的是无声的强求。

    昭昭,你必须爱我。

    公冶景昭屈膝撑在他身侧,依着他的低语缓缓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他的。

    没有半分技巧,只凭着本能的亲近,唇瓣辗转厮磨。

    温热的呼吸彼此纠缠交融,她生涩地蹭咬,像一只温顺依恋的小兽。

    谢珩闭上双眼,长睫剧烈地颤栗,方才心底积压的伤痛、惶惧与孤苦,尽数消融在这一片温软之中。

    他静静承接住她全部的主动,薄唇微微开合,任由这份缱绻将自己包裹。

    公冶景昭的呼吸微微发颤,温热的气息交缠之间,理智本已经尽数消融在情毒翻涌的热浪里。

    可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沦的刹那,公冶景明的模样毫无预兆撞进她脑海。

    那张长久烙印在她记忆里的面孔,带着沉沉的哀怨,声声句句盘旋在她脑海。

    我可以为你守身如玉,为何你却做不到。

    我的好妹妹,你怎的这般放当?

    你已经脏了。

    那些自幼被灌输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冰水,骤然浇在她滚烫的神魂之上。

    “阿兄……”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唇瓣自谢珩唇上移开,细碎的呢喃轻轻溢了出来。

    这一声称呼落进谢珩耳里,方才被少女的温存稍稍平复的破妄蛊,骤然再度在血脉之中疯狂翻腾。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方才他才剖开过自己血淋淋的过往,把最不堪、最真实的那一面尽数摊开在她眼前。

    可转瞬之间,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口中低唤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人明明予她满身桎梏与伤害,可那些旧日的印记依旧牢牢刻在她神魂深处。

    而自己付诸的一片真心,那些小心翼翼的善待,她却半分也不曾记在心上。

    心口猛地窜起一阵尖锐刺骨的酸涩,妒火顺着经脉熊熊蔓延开来。

    蛊毒啃噬着血脉,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全部克制。

    可不等谢珩动作,情毒裹挟着本能彻底席卷了公冶景昭。

    她明明心底清楚万万不可。

    礼教的束缚和兄长的教毁一遍遍在心底回响,身体却全然不受意志掌控。

    谢珩方才那点撩拨如同星火,引燃了浑身灼烧一般的燥热,浑身控制不住地阵阵轻颤。

    混沌之中,她俯身倾压下来,竟反过来将谢珩轻轻按倒在被褥之间。

    谢珩尚且浸在方才那股妒火与挫败之中,全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突如其来的放肆举动。

    薄薄的寝衣隔在二人之间,她屈膝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身下的男人。

    她带着一身翻涌的热,发狂一般吻了下来。

    谢珩满腔蓄起的怒意还来不及发作,便被这猝不及防的温存打散。

    心头的戾气莫名消散大半,也被她滚烫的吻撩拨得情动难抑,抬手反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带近。

    水雾氤氲的眼睫不住簌簌颤动,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在谢珩的面颊之上。

    谢珩僵在原处。

    抬眼,清清楚楚撞进她那双浸满泪水、盛满为难痛苦的眼眸。

    他明白了。

    这份亲近里并无半分欢愉,尽数是身不由己的挣扎与苦楚,就连落下来的吻,都裹挟着簌簌泪意。

    纵然身中情毒蛊惑了她的心智,她的本心,是不愿意的。

    那团灼烧心肺的妒火,被这一行行热泪硬生生浇熄大半。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淌着泪水的脸颊,指腹擦去不断滑落的湿意。

    他抬手将公冶景昭推开。

    公冶景昭退落在角落,眉眼间漫开一片落寞。

    素白纱帐被晚风轻轻掀动,袅袅拂过她心绪难平的面颊。

    谢珩挽起她的手指,拿在手中把玩,然后凑到自己唇边,冰凉薄唇轻启。

    他的吻有序落到她的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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