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笼中雀 > 46. 豪取
    宫墙高耸冷寂,沉沉威压漫遍朱廊,四下皆锁着悲欢命数,步步皆是无形囚笼。

    谢观仪秘密出宫。

    马车之中,清冷月光透过车缝漏进来,将她半张脸浸在晦暗的阴影里。

    眼底压着一层翻涌难平的暴躁,指尖死死蜷缩,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软肉,尖锐的痛感也压不下心底翻腾的戾气。

    方才宫中那一幕幕还在脑海盘旋,父皇谢愠狰狞可怖的面目,母后屈辱颤抖的模样,还有坤宁宫那道沉重闭合的殿门,一遍遍在她心口碾过。

    车轮碌碌滚动,刚驶出城门不远,车轱辘猛地碾过路上一处水坑,车身骤然剧烈颠簸晃荡。

    谢观仪本就绷到极致的心弦瞬间断裂,当即压不住火气,厉声斥道。

    “怎么驾车的,连路都驾不好吗?”

    车夫在外连忙惶恐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局促。

    “公主恕罪,夜色太沉,视物不清,还望公主多多见谅。”

    马车一路行至赵韫将军府的后门,停在墙根一处昏暗僻静的角落,四下只有零星几盏檐灯,大半都沉在浓重的黑影之中。

    谢观仪掀了掀眼皮,语气毫无半分顾忌,冷声道。

    “去通传将军府管家,叫赵韫出来见我。”

    “若是他有心躲着避而不见,便直接叫开正门,我倒要叫整个京都都听听,今夜他赵将军与我之间的风月旧事。”

    车夫心中一凛,不敢耽搁,快步往府内去传信。

    车厢之内重归安静。

    谢观仪闭上双眼,可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大殿之上父皇那张面目可憎的嘴脸,暴戾偏执,将至亲骨肉肆意拿捏玩弄。

    她外表看着似是沉静,可藏在广袖之下的一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胸腔里积攒的愤懑、痛苦、无力,全部搅作一团。

    没有等候许久,府门侧扉轻轻拉开,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马车之外。

    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

    “公主深夜到访臣的府邸,究竟有何事?”

    传信的车夫见差事已经办妥,便悄无声息退远,打算待到时辰差不多,再折返回来等候。

    谢观仪猛地掐断心底翻涌的烦躁,唇角缓缓向上扬起,绽开一抹肆意又妩媚的笑,嗓音柔婉,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隔着车帘漫了出去。

    “所谓何事?”

    “赵将军,你觉得呢。”

    外面的赵韫神色冷峻,分毫没有接下这份暧昧,正色回话。

    “臣不知。还请公主明言。”

    谢观仪笑意更深,尾音轻轻上扬。

    “自然是……”

    “想你了啊,赵韫。”

    “公主。”

    赵韫的声音更沉几分,带着义正辞严的规劝。

    “你身为吴国的金枝玉叶,该恪守公主本分,端庄自持,深更半夜孤身夜访外臣府邸,于礼不合,切莫这般前来骚扰臣,损了自己的清誉。”

    车厢里一瞬间没了声响。

    谢观仪不再调笑,就此沉默下来。

    车外的赵韫等了片刻,听里面全无动静,心中暗自忖度,想来方才那一番直白的话,该是叫这位骄纵的公主感到羞愧。

    转念又生出一丝恻隐,终究是金尊玉贵的女子,自己方才言语未免太过锋利伤人。

    他稍稍放软语气,对着马车里缓声开口。

    “公主,方才臣说话过于直白伤人,还望公主莫要动气。”

    “往后谨言慎行,守好身份,便.......”

    他的话语还未尽数落定。

    哗啦一声,厚重的车帷被人自内里一把掀开。

    谢观仪半副身子探了出来,不等赵韫反应过来,一双柔荑骤然伸出来,死死勾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吻了上去。

    她十分熟稔,带着刻意撩拨的力道,唇瓣辗转,全然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

    赵韫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滞,猝不及防被她袭上来,手足无措。

    身躯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只余下全然的愣怔。

    他手抬在半空,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处处透着几分笨拙无措。

    恍惚一瞬,赵韫猛然回神,抬手便要用力将她推开。

    谢观仪下半身还瘫坐在马车软垫之上,只有上半身探出去缠着他,被他这么大力一推,身子猛地向后仰,险些整个人从马车上直接摔跌下去。

    她连忙伸手抓住车沿稳住身形,方才那缠绵的情意尽数褪去,眼底浮起一丝恼意,松开他,娇声嗔怒。

    “你是存心要摔死我吗?”

    嘴上虽这般斥责,赵韫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位公主跌落受伤,心口一紧,身体已经先于理智,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将她的身形托住,防止她坠下。

    待确认她坐稳,才飞快收回手,侧脸撇向一旁,俊朗的面容覆满冷意,缓缓开口。

    “还请公主不要这般肆意玩弄臣。”

    谢观仪见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便抬起手,不顾他的抗拒,直接扳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赵韫眉头紧蹙,依旧垂着眼帘,不肯与她对视,缄默不语。

    “何为玩弄?”

    谢观仪的目光牢牢锁着他,声音认真,又带着几分执拗。

    “赵韫,我哪里是在作弄你?”

    “我是真的心悦于你,我不过是在向你诉说我的喜欢。”

    “我的吻,还不足以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喜欢吗?”

    赵韫沉默良久,夜色浸染上他周身冷硬的轮廓,才缓缓出声,一字一顿。

    “臣承受不起公主这份喜欢。你的心意,只会令臣万般为难。”

    谢观仪哪里肯听进去他这番推拒,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胁迫的笑,压低声音。

    “赵韫,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深更半夜,你我在此处接吻,若是被旁人撞见,传到宫中,你以为能轻易收场?”

    赵韫脸色骤然难看至极,只觉得这位公主实在是无可救药,全然不顾及自己,也不顾及他的前程名节。

    “若是不想被路过之人看见,便上马车来。”

    谢观仪往车厢之内退了退,撩开半边车帘。

    “我有很要紧的要事同你说,并非只同你儿女情长。”

    “有什么要事,便站在这里当面讲清楚便可。”

    “臣府中尚有军务待处置,还望公主莫要耽误臣的时间。”赵韫分毫不肯退让。

    “就在此处说?”

    谢观仪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要挟。

    “这附近住的全是朝中肱骨大臣,即便夜色沉沉,也难保不会有人巡夜路过。”

    “一旦被熟识之人撞见,进宫禀明父皇,依照我父皇的性子,必定会下旨,逼你娶我,要你对我负责。”

    赵韫素来看重声名脸面,最怕落上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惹来朝堂非议。

    他暗自权衡,她一介女子,定不会在此地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料想自己一身武艺在身,也不会被她如何。

    万般无奈之下,他矮身,弯腰跨入马车之中。

    便是这一刻,他终究落入了谢观仪布下的圈套。

    他才刚刚踏入车厢,还未坐稳,谢观仪当即倾身扑了过来,直接将他重重压倒在马车铺就的绒垫之上。

    她屈膝撑在他身体两侧,手腕再度环上他的脖颈,俯身,又一次低头吻了下来。

    “公......”

    “唔......”

    赵韫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拼尽全力伸手去推搡她。

    可谢观仪如同一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浑身都缠了

    上来,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肯松开半分。

    车厢狭小逼仄,他处处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开,只能被动承受着她疯狂又灼热的亲近。

    狭小的车厢之内,绒垫被揉得凌乱不堪。

    谢观仪缠在他身上,愈发疯狂,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宣泄。

    赵韫清晰察觉,今夜的谢观仪和往日全然不同,那层妩媚轻佻之下,翻涌着压不住的暴躁。

    他无心探究她缘何这般失常,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制止她这般放肆的作乱。

    他几乎未加思索,运起全身气力,狠狠向外一推。

    谢观仪的身子径直向后飞撞,重重磕在坚硬的马车侧板上。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骨骼错裂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金枝玉叶的公主,就如同一只残破的布偶,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车板之上。

    赵韫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重伤当朝公主,这是杀头的重罪。

    他慌忙撑着身子坐起,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乱。

    “公主……你没事吧?”

    车厢里只余下几声细碎痛苦的喘息。

    谢观仪像是被什么扼住咽喉,半口气息堵在胸腔,艰难地喘息。

    她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无力耷拉着,肩膀明显脱了臼,骨头错位隆起一块可怖的弧度。

    她咬着下唇,一点点艰难地撑着地面,重新起身,踉跄着再度上前,双腿又一次撑在了他身体两侧。

    赵韫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月色透过车帘缝隙淌进来,淡淡落在她脸上。

    她气息虚浮微弱,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含着一层水光,近乎哀哀祈求,一字一顿开口。

    “赵韫,我要你。”

    “你得给我。”

    清冷月光淌过她的脖颈,赵韫看清了她脖颈上的道道狰狞勒痕,触目惊心。

    他不禁皱眉,究竟是怎么弄的?

    泪珠盛满她的眼眶,顺着下颌滚落,砸在他的脸颊,又滴落在不知何时袒露的胸膛,泪水冰凉刺骨。

    那一点凉意烙在肌肤上,竟叫赵韫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钝钝的疼。

    伏在他身上的人止不住地轻轻发抖,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栗。

    他看不懂她,猜不透深宫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可心底却克制不住生出一丝探究。

    方才那一瞬,鬼使神差,他的手已经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到她淌满泪水的眼睫。

    他最终还是顿住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满是无力的疲惫。

    “公主,你为何这般执着,非要臣的身子。”

    以赵韫素来刚正的性子,能说出这般问话,便已是默许。

    谢观仪没有往日的咄咄逼人,此刻敛去所有锋芒,褪去一身骄横,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脆弱,那副模样,教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微微偏过头,眉峰紧紧蹙起,声音带着痛极之后的沙哑。

    “赵韫,你知不知道,本公主的肩膀,好疼。”

    借着朦胧月色,赵韫低头,看清她肩膀错位变形的模样。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他小心抬手,摒去其余杂念,指尖找准骨骼关节,快而准地用力一送。

    “咔嗒。”

    错位的肩骨归位。

    谢观仪闷哼一声,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做完这一切,无论谢观仪再对他做什么,赵韫始终垂落双手,再也没有抬手阻拦。

    车厢外夜色沉沉,远处街巷传来零星打更的梆子声,隔绝在车壁之外。

    他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位骄纵张扬的吴国长公主,她的心大抵是病了。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已经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磋磨得彻底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