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各位贵人,多谢各位贵人。”到了约定的地点,一旁的青帐马车已经在候着了。江开信带着江瑟瑟下车,对着钟离明月三人连连鞠躬。
谢怀逸环视了一圈后,点点头道:“周围没人。”
“那便快上车吧。”钟离明月递给江瑟瑟一个环形玉佩,“有事可以拿这个来找我。”
江瑟瑟与江开信再三道谢后才上了那青账马车。钟离明月目送他们离开,直至看不见后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路在官道上行驶,暮蝉将车帘拉开挂在车门两边,钟离明月靠在门前吹着风,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风景。
这还是她下凡第一次出江南,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谢怀逸缰绳松松垮垮的握在手里,随着马蹄踏过,带起微风将束起的长发轻轻吹起,他偏头余光中映入钟离明月张望的神情。
“谢怀逸,你又什么事?骑这么慢。”钟离齐琛看着原本并肩的人之间落后自己一个马头,无语的回头,却只看见他完全没看眼前,只注意着余光。
钟离齐琛也回头看了一眼钟离明月,撇撇嘴但还是和谢怀逸一起放慢脚步了。
马蹄放慢,踱步前行。春风吹起路边的杨柳,吹得车上的香球也跟着轻轻晃。钟离明月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车门外去了,眼睛跟着田埂上一只跑过去的小狗转,嘴里还不忘跟暮蝉说:“你看!它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小狗也吃饼吗?”
“街边的小狗什么都吃。”谢怀逸慢悠悠地驾着马,目光看向路边那只小狗。
暮蝉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嘟囔道:“小姐,你都看一路了,当心摔下去。”
钟离明月往后一缩,又很快靠回去。
她现在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天上的仙宫再美,也没有这里的田野、野狗和炊烟。春风里带着泥腥味,还混着远处谁家煮饭的香气,什么都让她觉得新鲜。
谢怀逸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又收回视线,像只是顺路看了下路边那棵树。
钟离明月把下巴搁在车窗边,看着前头的路慢慢往后退。快到黄昏时,天边烧出一片暖橙色,官道尽头隐隐露出几排青瓦。
谢怀逸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的那座城楼:“前面是平阳。今晚歇那儿。”
钟离明月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与宋州城楼的风格差不多,就是规模小了点,她转头问谢怀逸:“平阳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家铺子的桂花糖藕不错。”谢怀逸依旧骑着马没回头以后,倒是钟离齐琛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要吃。”钟离明月靠在车门边,双手抱臂看着远处的城楼道。
钟离齐琛闻言“啧”了一声:“还没到京城,你就得先胖上一圈。”
谢怀逸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胖点好。风大,吹不跑。”
钟离明月在车里“切”了一声,“我吃不胖。”说完却忍不住笑了。暮蝉也捂着嘴,朝钟离明月挤眼睛。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平阳城去,车后荡起一路细细的尘。天光一点点收尽,远处城门亮起了灯。
平阳没宋州富裕,城也不算大,却胜在热闹。时近黄昏,城门口进出的人仍不少,有挑着担子赶在宵禁前卖完最后一点菜的,有牵着毛驴慢悠悠出城的,也有像他们这样风尘仆仆往客栈去的。
刚进街道便先闻见一股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和糖藕的糯,从半开的铺门里漫出来。旧的发亮的木招牌只写着一个“桂”字。
“是那家吗?”钟离明月偏头看向谢怀逸。
谢怀逸点了点头,和钟离齐琛一起驾着马往那家店去。
几人一进门,掌柜便笑着迎上来,递过来菜单,推荐着店里的菜肴。
“小店买的最好的就是这个糖藕了,用桂花蜜制成的,都是山野间的野桂花,又香又甜。”
钟离齐琛一撩衣摆坐下,扇子往桌上一搁,随后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钟离明月推过去一杯,将菜单递给谢怀逸道:“谢怀逸,你点。”
谢怀逸点了份大份的桂花糖藕,又加了几个小菜。
“单吃糖藕会腻,配点别的会好些。”谢怀逸喝了口茶不知是在对谁解释。
钟离齐琛斜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钟离明月支着下巴,目光扫过铺子墙上挂着的几幅旧字画,落款看不真切,但笔墨不错。靠窗一桌坐着两个客人,正低头吃东西,桌脚放着两顶旧斗笠。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用筷子戳了戳刚端上来的糖藕。
“好甜。”她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甜还堵不上你的嘴。”钟离齐琛也夹了一块,吃完却转头对谢怀逸说,“这地方你倒熟。”
“以前回京,走过两次。”
“所以你带我们来这儿,是因为顺路,还是因为她也爱吃甜的?”钟离齐琛似笑非笑。
谢怀逸正夹小菜,闻言筷子停都没停道:“因为好吃。”
钟离齐琛“嘁”了一声,不再问了。钟离明月正专心致志地吃第二块,完全没留意两人之间的交锋。
吃完糖藕,天刚擦黑。谢怀逸让车夫把车赶到街口的客栈。暮蝉走进去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小二送了热水上去。
钟离明月有自己单独一间,谢怀逸和钟离齐琛住在隔壁。
谢怀逸没急着上楼,先沿着客栈前后走了一圈。回来时,钟离齐琛正站在廊下,用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见了他便低声道:“两个?”
谢怀逸点了一下头:“斜对面的茶摊,还有一个在街角。换了人。”
“不是宋州城外那两个?”
“不是。这两个坐得散,但每次我们有人往门口走,都会有个先动。不是看路,是看人。”谢怀逸将剑从腰间解下,提在手里,“今晚别睡太死。”
“你当我想睡?昨夜就没人睡好。”钟离齐琛打了个呵欠,又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明天跟明月说,让她把窗帘拉严。她那副样子,恨不得半个人都探出去。”
钟离明月回房后没
点灯,只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平阳城的风没有宋州的软,空气里是尘土与远处灶火的味道,与宋州那充满水汽的湿润不同。
她靠在窗边,将谢怀逸递来的糖人摸出来。糖人已经有些化了,外边那层糖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会儿,才低头咬掉一小角,有点黏牙,她又咬了一口。吃了一半有点腻,钟离明月倒了碗茶,慢慢喝着,边喝边吃。
清晨,雾气刚刚散去,空气中比昨晚多了些湿润,应该是昨晚下了雨。钟离明月推开窗,正好看见谢怀逸和钟离齐琛从客栈后门回来,两人衣摆都有些潮。
“你们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半宿。”钟离齐琛仰头看她,“谢怀逸睡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谢怀逸抬头,见钟离明月还披散着头发,便别开眼,假装认真的看起一旁的树。、
“快去梳洗,等会要赶路。”钟离齐琛拿着个糖馒头对钟离明月挥了挥,“梳洗完下来吃。”
钟离明月“哦”了一声,从窗边退回去。暮蝉已经起来了,正手忙脚乱地替她翻衣裳。
等收拾好下楼,谢怀逸和钟离齐琛各自牵了马,一个仍穿玄衣,一个换了身月白的薄衫,看上去倒像出来春游的贵公子。
出城之后,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都朝着下一个镇子去。钟离明月照例让暮蝉把车帘挂起来,自己靠着车窗吹风。
路边有个卖豆花的摊子,支着布棚,热气从大锅里一股股往上冒,豆花的香味飘得老远。
“停车。”钟离明月探出脑袋。
钟离齐琛回头:“又吃?”
“我饿了。”钟离明月理直气壮。
谢怀逸已经翻身下马,朝豆花摊子走过去。钟离齐琛骂了一句,无语的撇嘴,但也下来了。四人坐在靠边的矮桌周围,一人一碗豆花。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见他们穿着不俗,还多送了一碟腌萝卜。
谢怀逸把辣椒油推到钟离明月面前。钟离齐琛伸手便挡:“她不能吃辣。”
“能。上次吃馄饨她加了。”
钟离齐琛看向钟离明月,钟离明月已经挖了半勺辣子拌进豆花里,还抬头冲他笑。钟离齐琛看了她一眼,又看谢怀逸一眼,不说话了。
豆花又嫩又滑,咸淡正好,辣油浮在汤面上。钟离明月吃了几口,忽然问道:“这路还要走几天?”
“快的话,再有五六日。”谢怀逸道,“慢则七八日。”
“那还要吃好几天路边摊。”钟离明月眼睛亮了亮。
钟离齐琛看见她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在家吃山珍海味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高兴。”但还是伸手将辣油又往钟离明月那里推了推。
太阳越升越高,逐渐变得刺眼。三人重新上马上车。谢怀逸这次没骑到前面,只和车窗并着,马步不紧不慢。
钟离明月从车里递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藕,说:“昨晚的,还剩一块。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