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啦!”钟离明月站在马车前笑着对家里人挥挥手。
她换了一身桃粉色的罗裙,覆着花瓣式云间小披,绣着细碎的桃花花瓣纹样,内里是月白交领,领口压了圈珍珠,袖口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在手腕处红绳束起。
“到了京城写封信回来。”
钟离家的四位长辈纷纷站在门口看着侍从一件件将行囊放上车,其实前两日已经送过几车去了,但几位长辈又嫌不足,恨不能将整个钟离府都给她搬到京城,生怕钟离明月住的不舒心。
谢怀逸与钟离齐琛已经上了马,一个白衣,一个玄衣。
“粉孔雀今日不穿粉色的了?”钟离齐琛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摇着折扇,偏头看了谢怀逸一眼,慢悠悠地调笑。
“赶路怕脏。”谢怀逸连头都没回,余光瞥了一眼钟离齐琛,然后补了一句,“扇子精。”
钟离明月上车时,江氏父女已经在车上坐着了,两个人占着小小的角落,看见钟离明月进来,又往里缩了些。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钟离明月往那一坐便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摆好的桃花酥。钟离明月递给江瑟瑟和江开信两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开始吃。
钟离家的马车层层青幔垂下,琉璃檐的四角挂着鎏金镂空香球,风一吹便是一阵清甜桃花香。
马车在宋州城里骑不快,谢怀逸和钟离齐琛缓辔并行,风吹过,树上花瓣落下,香球花香不绝,两人并肩像是御街打马的意气少年郎,与那京城的状元也只差一朵鬓边花。
路边的人纷纷回头,不是因为钟离家的排场就是因为前面那两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是钟离家的公子?他旁边那位是谁阿?”一旁买胭脂的姑娘悄声问一旁的同伴。
那同伴同样是压低声音道:“不清楚,但能和钟离公子一起的,肯定也是位贵人。”
“那车里的是钟离家的小姐?”
“应当是了,带了这三车的堆满的生活用品,除了那位小姐还能有谁有这个排场?前几日钟离家已经往京城送了好几车了,钟离小姐应当是去京城常住了。”
“那钟离小姐和那位公子……”路人的议论没说完,就被谢怀逸一眼扫了过来,后面那半句便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送你们走的马车已经在京城外的小路上等着了,你们别掀帘子。”钟离明月压低声音对江瑟瑟父女二人说道。
江瑟瑟拿着刚刚的桃花酥吃了一口便捏在手里,点点头连口都不敢开。
“出城检查,车里是何人?”
城门守卫拦在车前,钟离齐琛在马上扫了一眼,嘴角依旧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只不过语气冷了些。往日出城可没人敢拦钟离家的车,如今恐怕是被人打了招呼。
“家里妹妹去京城,前几日才送了几车过去,今日是家眷的车。”
钟离齐琛摇着扇子,守卫看着他的神情,又看了看那辆严严实实的马车,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钟离公子,我们也是例行检查,还请您别为难我们。”
说罢他便想上前,却被一道纯黑色马鞭拦住去路。谢怀逸神情淡漠的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在马上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物件一样。
守卫本就被钟离齐琛那藏着威压的笑唬的有些紧张,如今看了谢怀逸这副模样更是不敢动,站在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车里是女眷,你这是要冒犯我妹妹?”钟离齐琛偏头,嘴角的笑淡了一些,平日里温润的眸子却让守卫不寒而栗。
这时候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拨开车帘,一张如春天般娇俏的脸露了出来,透过车帘缝隙能看见一旁坐着暮蝉正靠着车壁打盹。
“看见了?能放人了?”钟离明月的眼神与谢怀逸一般淡漠。
那守卫僵在原地好几息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开,不停的弯腰鞠躬道歉,生怕这几位贵人一个不高兴自己的职位就不保。
马车重新开始向前走,暮蝉已经被动静吵醒,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钟离明月:“小姐,你为什么要掀帘子啊?公子那话一出来那守卫看起来已经不敢查了。”
钟离明月吃着桃花酥靠在车壁道:“打消怀疑呗。那人一看就是被人指使了,不让他看一眼的话估计后面还会有人纠缠。”
暮蝉刚刚看不懂,但江开信却知晓钟离明月的做法对他们父女二人是多大的帮助。这样正好从侧面落实了瑟瑟真的死在那场大火。
“多谢钟离小姐大恩。”江开信开口就要道谢,钟离明月连忙拦住他要鞠躬的身体。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
江瑟瑟却在一旁也是微微俯身道:“对钟离小姐只是举手之劳,对于我们二人却是天大的恩情,若明月钟离小姐三人,只怕小女子真的要亡命于那场大火。”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绣着桃花的粉绿相见香囊递给钟离明月道:“我看钟离小姐的院子里有桃花,平日里也经常穿着粉衣,所以便猜钟离小姐喜欢粉色与桃花,便绣了这个香囊。”
香囊的配色精巧,淡粉浅绿看起来像是将整个春天都绣了进去。
“一点拙劣的手艺,还望钟离小姐不嫌弃。”江瑟瑟的头更低了些,她自然是知道钟离家什么都不缺,全江南最好的绣娘都在钟离家的铺子里,但她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江家那些钱财,在钟离明月眼前根本不够看的。
钟离明月伸手接过便挂在了腰间。
“谢谢你呀,我很喜欢。”
江瑟瑟愣愣地看着钟离明月带上,眼眶忽得红了,然后连连点头又摇头道:“不用谢的。”
马车行了一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窗外伸进来,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糖饼,刚刚在街上路过买的。”
钟离明月偏头看去,谢怀逸不知何时将马步放慢,与车并行。待她伸手接过,谢怀逸又从怀里拿出三串糖葫芦,钟离明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但还是接过。
“买给你和暮
蝉还有江小姐的。”谢怀逸的声音还是淡淡地,像是一旁的未曾沾染阳光的溪水。
他本只想给钟离明月买,但那时往车内看了一眼,钟离明月与江瑟瑟还有暮蝉聊得开心,怕钟离明月一个人不好意思吃,便又买了两串。
至于江开信,他应该不需要吃。
等钟离明月将糖葫芦也接过,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包炒栗子递了进来,钟离明月愣愣的伸手接过,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抬头隔着车帘问道:“你买了一整个街吗?”
“没,糖人要等所以没来得及买。”谢怀逸的声音淡淡传来。
里头的暮蝉和江瑟瑟靠在一起,肩膀一耸一耸的,一旁的江开信也多看了两眼那帘子,车外的阳光透过缝隙落了进来,正巧洒在那包糖炒栗子上,江开信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谢怀逸!你把我妹妹当猪养吗!”钟离齐琛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些气急。
“吃点东西又不会怎么样。”谢怀逸看都没看他,车边的马蹄声忽然停了一下,谢怀逸弯腰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道,“后头有人跟着,我去看看。你们先走。”
交代完,谢怀逸便调转马头向后疾驰而去。
钟离明月吃着糖葫芦看了看,便让钟离齐琛接着往前走了,只是车队放慢速度,明显是在等人。
“谢公子他不会有事吧?”江瑟瑟有些担心的看着钟离明月,眼底还有些不明显的自责,那群人一望便是冲着她与父亲而来。
钟离明月只是懒洋洋的挥挥手,将糖葫芦分给她和暮蝉。
“放心吧,我们这一车队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
江瑟瑟接过糖葫芦,见钟离明月这副悠闲模样,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车外,钟离齐琛骑在马上,折扇插在腰间,时不时往官道后方扫一眼。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压着声音朝车里说。
“你不是也没担心吗。”钟离明月凑到前头,掀开半指宽的车门帘缝,露出半张脸,“你要真不放心,追上去看看呗。我记得你马也不慢,反正这里有车夫。”
钟离齐琛哼了一声:“你哥我是文臣,不是武将。追人这种事,留给谢怀逸去。”
钟离明月放下帘子,懒得搭理他。
约莫一刻钟后,后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钟离齐琛偏头看去,钟离明月也在同一时间掀开窗帘往后看。
谢怀逸的头发被风吹起,与衣摆一起在身后飘扬,倒是比在城里街道上那模样更意气几分,全身上下只有衣角沾了些灰,好似连剑都没出鞘。
钟离齐琛斜他一眼:“没追上?”
“追上了。”谢怀逸勒了勒缰绳,放慢马步与车窗并行,面不改色的伸手递了个糖人进去后,才往前与钟离齐琛并肩骑在车前。
“两个。跑到半路就散了,估计是收人钱财帮人盯梢的,身上没带什么。我抓了一个问,也只说有人出钱让他们跟着,看我们出城后去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