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明跃喝了口茶,淡淡点头道“对啊,不过不算未婚妻,合帖大凶,定亲宴没成。”

    那绯衣男子松了口气,却又马上紧张起来。“我……我刚刚不是说你可怜,就是觉得看上他的实在是眼瞎,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眼瞎……”

    他越解释越乱,摆着手有些语无伦次。钟离明月只是淡淡地喝茶也不太在意,暮蝉在一旁却狠狠点头。

    “就是,那个洛洵玉简直不是个东西。他刚才还敢拦我家小姐的马车放狠话!”

    绯衣男子一听也起劲了,看着暮蝉酒意都散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放狠话?他说什么了?就他那样还敢当街拦人?”

    “可不是嘛,他带着几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来了,像个好斗的公鸡一样。”

    “哈哈哈哈,我猜那几个人就是几个拿个棍子装腔作势的。”

    听见绯衣男子这话,钟离明月微微挑眉看他:“你对他很了解?”

    绯衣男子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连摆手道:“诶哟,哪有啊?他出门十次有八次都带着那群丢人的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凑出来的三教九流的人。他都快被我们圈子里的人笑死了,结果还觉得自己有多能耐呢。”

    暮蝉猛猛点头:“就是就是!你都没看见,他被我家小姐撞开的那个表情有多好笑!”

    钟离明月看两人越聊越起劲,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于是偏头吩咐小二又上了三分糖蒸稣酪。

    她支着头看向魏晏凛道:“他这样你们还留着他蹦跶?”

    “看戏嘛,京城里来来去去就那些人,好不容易来了个新的,大家都想玩玩。”绯衣男子理所应到的说道。

    钟离明月点点头,也算是赞成。毕竟洛洵玉这样的乐子真不多,且看且珍惜。

    待到酥酪上来,钟离明月吃了半碗后,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那男子吃了一口酥酪,此刻酒也完全醒了。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看看酥酪又看看钟离明月,拱了拱手。

    “刚刚多有冒犯,在下魏晏凛。家父是大理寺正魏光。不知小姐芳名?”

    “钟离明月。”

    魏晏凛手僵在半空,抬头看着钟离明月,似乎要把她的脸盯出花来,看了半晌才道:“钟……钟离?钟离齐琛是你表哥?”

    钟离明月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表哥很吓人吗?”

    魏晏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钟离兄是一个很温润很好的人。”

    钟离明月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魏晏凛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害怕钟离齐琛。但钟离齐琛在外确实是个温润到顶的人,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摇着那把随身携带的扇子,应该不至于让魏晏凛怕成这样。

    而对面的魏晏凛冷汗都快下来了,埋头吃着酥酪一句话不敢说。钟离齐琛确实平常笑的温润的像春风,但那就更吓人了啊!这种人发起火来最恐怖了。

    全书院都知道当初有个人开了一句他表妹的玩笑,放学就被人套了麻袋按在巷子后面打了,第二天上学腿都是瘸的,而钟离齐琛依旧摇着扇子带着笑。

    魏晏凛的身体不自觉抖了抖,一想到自己刚刚对钟离明月做了什么,他现在就想从万金楼的窗户跳下去。

    “那个……”魏晏凛犹豫着开口,他想让钟离明月大人不记小人过,但他又怕钟离明月忘了前面的事,又被他提起来。

    “咋了?”钟离明月刚往嘴里送了一口酥酪就看他这副欲言又止,像是便秘的样子。

    魏晏凛摇了摇头,忧愁的看着面前那碗酥酪,愁的像是看见了断头饭。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默哀。

    天可怜见的,他只是喜欢动动嘴皮子,还没有碰过姑娘的手啊。

    连暮蝉都看出他的不对劲,凑到钟离明月耳边小声问道:“小姐,这个魏公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怕表公子啊?”

    钟离明月耸耸肩同样小声道:“可能做贼心虚吧。”

    正好小二来了,魏晏凛像是看到了救星。

    “结账,结账!”他从袖口里掏出钱袋问小二,“这一桌多少?”

    小二刚将账单拿来,魏晏凛就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没有给钟离明月和暮蝉留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暮蝉看看他又看看钟离明月,见到钟离明月正喝着茶,没有丝毫要拦的意思,她也把手中的钱袋放下了。

    既然有人愿意请那就让他请吧。

    魏晏凛见她们没有推辞,一颗心总算从嗓子眼落回去一些。他也不敢多留,只小声说了句“那、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逃也似地下了楼。暮蝉看着他连背影都有些踉跄,忍不住笑:“小姐,这人胆子真小。”

    钟离明月耸耸肩道:“他胆子还小啊?都敢当街醉酒调戏女子了,还敢自报家门。”

    “是哦,那他还挺会见风使舵的。”暮蝉捂着嘴偷笑。

    主仆二人出了万金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京城的太阳比宋州的烈些,暮蝉连忙跑去车上拿了把伞回来给钟离明月撑着。

    钟离明月也没急着回府,带着暮蝉在街上逛着。京城不仅风景与宋州不同,簪子样式也不同。

    两人一路逛一路买,从街边摊子上买到路边的店里。逛了半条街后,马车内已经堆着了大大小小的盒子与包裹。

    .

    回到衔珠院时,太阳已经偏西。钟离齐琛的马已经回到了一旁的马厩。

    钟离明月带着暮蝉先走了进去,车夫招呼着几个小厮将东西往里搬。钟离齐琛摇着扇子走出来看,微微挑眉。

    “买的挺多,还担心你不喜欢京城的簪子样式呢。”钟离齐琛从背后拿出一个木长条形的木盒递给钟离明月,“喏,特地让人照着江南的样式打的。”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赤红锦缎,上面放着一支金丝簪子,黄金被拉成极细的丝线,层层缠绕,像是桃树边上最细的那根树枝。金枝上是用黄玉雕刻的叶子,以及极薄的黄玉花瓣,连桃花花瓣的弧度都复刻出来了,栩栩如生。里头的花蕊依旧是金丝做线,极小的红玉做蕊。

    钟离明月看着木盒里的簪子端详了一会

    ,看向钟离齐琛:“你挺舍得。”

    钟离齐琛摇扇子的手更快了些,哼哼两声道:“你哥对你什么时候不舍得过?”

    天还没黑,钟离明月坐在亭子里,簪子放在石桌上,她拿着云娘给的荷包翻来覆去地看。暮蝉蹲在栏边喂锦鲤,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

    钟离齐琛出去转了一圈,还穿着早上去书院的那件霜白长衫,头上束着玉冠,天刚擦黑时回来了。一进院,就见钟离明月靠在亭子边上,裙摆垂到栏外,正出神地看水里锦鲤。

    “那个洛家小子也来京城了,听说你把他撞了?”

    钟离明月听到声音回头,懒洋洋的点点头:“对啊.”

    钟离齐琛也不意外,摇着扇子坐下了,陪着钟离明月一起看锦鲤,过了一会道:“下次撞狠点。”

    钟离明月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看他:“你在京城不是最温润如玉了吗?怎么说出这么不符合你人设的话?”

    看着钟离明月眼里藏不住的戏谑,钟离齐琛翻了个白眼道:“又是谁和你编排我?”

    “哪有编排你?那个魏……(魏什么来着?”

    “魏晏凛。”暮蝉小声提醒道。

    钟离明月点点头,也想了起来,继续说道:“哦对对对,魏晏凛。人家可夸你呢,说你温润如玉,好得不得了。”

    钟离齐琛哼笑一声,手中的扇子扇了又扇,说道:“魏家那个话多的?他有没有对你出言不逊?”

    “没说什么。”钟离明月将他的扇子抢过来给自己扇着,“就是知道你是我表哥以后,连饭钱都替我们付了。你名声在京城,确实好用。”

    钟离齐琛一听就明白了,嗤笑:“他是不是还左右张望,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钟离明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我说他东张西望干什么呢,我还以为我出去吃个饭都有你的眼线。”

    钟离齐琛没接这茬,只是从一旁拿出另一把扇子继续扇:“晚饭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吧。”钟离明月懒洋洋的,“懒得出门了。”

    钟离齐琛点点头,将擅自合上道:“行,我让康伯跟厨房说一声多备几个菜,等会谢怀逸也来。”

    话音刚落,谢怀逸就进了院。他今日也换了身袍子,玄青色做底,袖口压着青竹暗纹,发间是青玉冠。

    见他这副打扮钟离明月摇扇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打量他一眼道:“今日穿的倒像个书生。”

    谢怀逸脚步微微一顿,也只是一瞬间,然后神色如常地走进院子里,看见那根簪子目光停了停开口道:“簪子挺好看。”

    钟离齐琛微微扬头:“也不看看是谁设计的,”

    谢怀逸撇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但过了一会还是开口:“我家王府的师傅做的。”

    “那也是我也画的图纸!”钟离齐琛合起的扇子在桌边敲了敲。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暮蝉默默跑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钟离明月依旧靠在亭边的扶手上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