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平静了几日,钟离明月带着暮蝉逛遍了大街小巷,都没找到云娘那种香。

    “小姐,那香真的在京城吗?会不会是云娘记错了?或是不想告诉我们就随便编了一个?”

    又是一天日落,钟离明月带着暮蝉逛完一整条街后回到了院子,暮蝉拖着疲惫的脚步往院子里挪。

    连续几天都在街上逛,虽说中午吃的都是顶好的酒楼,路上小姐也一直给她买这个买那个,但她还是好累。

    那些摊子上的物什都大同小异,一款木簪,十个摊子里有八个都卖,还都说是独家设计。

    “云娘不至于骗人。她对王郎的情谊不是假的,我们提出要帮她找人,她不会撒谎。但王郎会不会骗她就不一定了。”

    钟离明月拉着暮蝉坐下,她是桃花仙,她能感知到世人的情谊。云娘对王郎的情谊只会比她表现出来的还深。

    暮蝉给钟离明月倒了杯早上就泡好,用冰镇着的花茶道“小姐尝尝,没加冰糖,换了蜂蜜。”

    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期待,以往小姐喝的都是冰糖,她想试试花蜜小姐会不会喜欢。

    钟离明月喝了一小口,茶水顺滑的流过口舌,带着香气的醇厚甜味弥漫开,比冰糖的甜味更悠长些。

    “还不错,冰糖清甜,蜂蜜醇厚。”

    听见自家小姐这么说,暮蝉眼睛更亮几分道:“那以后我给小姐换着泡!”

    钟离明月给她也倒了一杯,暮蝉压不住嘴角双手端着花茶,小口小口的嘬着。加了蜂蜜以后甜滋滋的。

    院门被人敲响,没等人应,钟离齐琛就在外喊道:“开门,妹妹。”

    暮蝉刚准备跑过去,钟离明月就按住她的手,让她继续坐着喝茶。自己懒洋洋的冲门外喊:“自己进来啊,门又没锁。”

    钟离齐琛往日在宋州可从不会在门口等着,只要知道钟离明月在,每次都是敲了门就自己走进来了。

    钟离齐琛拿扇子轻轻推开门,他身侧站着谢怀逸,两人走过照壁,谢怀逸对钟离明月微微拱了拱手:“打扰了。”

    钟离齐琛则“唰”的一下单手摇开扇子慢悠悠的扇着,轻车熟路的坐在钟离明月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闻到杯中的甜气后,又默默的放下了。

    两人穿着书院统一制式的青袍,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风度。微风吹过,广袖长袍微微浮动,谢怀逸风骨清峭,看着清瘦,却能从挺拔的筋骨中窥见一两分凌厉。一旁的钟离齐琛则温润的像是一片圆叶。

    如果抛开他一脸的不耐烦的话。

    “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了?”钟离明月扫了一眼表哥,他的广袖上有一小块墨渍,钟离齐琛这种在外把脸面仪态看的比天高的人,不会容忍自己的衣裳上沾染墨迹的。

    钟离齐琛低头看拿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脸上表情更加不耐,摇着扇子的手快了几分,像是要扇出狂风把心中的火扑灭,连带着青色广袖都带来回鼓动。

    钟离齐琛从小便被家族培养,连扇扇子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细密的计算,可今日却连这些都不顾了,一看便知是被气急了。

    至少钟离明月从未见过他如此,平日里哪怕他们兄妹二人斗嘴,钟离齐琛也不会有如此不顾仪态的模样。

    “洛洵玉在外造你谣。”

    钟离齐琛还在扇风,谢怀逸先开了口。

    他今日没带剑,坐在钟离明月的对面,接过暮蝉倒的茶淡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冽模样,语气却冷了三分。

    “他说什么了?”钟离明月毫不意外,神情比谢怀逸还自然,像是在听无聊的话本子,随口追问后续情节。

    谢怀逸刚准备开口,就被钟离齐琛一声重重的冷哼声打断了。扇骨敲在桌子上,他看都没看谢怀逸一眼。

    钟离明月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洛洵玉造谣,怎么像是你两吵起来了?”

    “你问他。”钟离齐琛也不管茶里有没有放糖了,拿起来就猛灌一口。

    钟离明月微微挑眉,能让钟离齐琛喝甜茶,那还真是被气急了。她带着促狭地笑意转向谢怀逸问道:“你干嘛了?你打人打错打到我哥身上了?”

    谢怀逸微微沉默了一瞬,诚实的摇摇头。

    “我没打人。”

    “你凭什么不打人!”

    谢怀逸和钟离齐琛的声音同时响起。

    钟离明月和暮蝉喝茶的动作悬在半空,看了看两人又默默放下茶杯。

    “不打就不打呗,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钟离明月试图打圆场,但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谢怀逸先开了口:“我不是不想打,洛洵玉那个身子骨,我一动就得断手断脚的,你要是要人,还得给他接回去,有点麻烦。”

    他没管钟离齐琛,反而是看着钟离明月说的。他不在意洛洵玉到底是个什么下场,断手还是断脚,哪怕是人没气了,也不过是丢到乱葬岗或者送回洛洵玉的舅舅家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

    但洛洵玉造谣的是钟离明月,他要是把人弄坏了,钟离明月要人怎么办?反正钟离齐琛肯定会动手的,他在旁边守着就行了。

    “……哇哦。”钟离明月看着谢怀逸。诚实的可以算的上是干净的眼神,一时说不出别的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钟离齐琛点点头道:“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钟离齐琛更生气了,扇骨敲了敲桌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钟离明月!”

    钟离明月尬笑两声默默喝茶,喝了两口瞥见钟离齐琛幽怨的眼神,讪讪把茶杯放下,试探性地开口:“你打输了?”

    “他打赢了,他把洛洵玉按在地上打。”没等钟离齐琛开口,谢怀逸接道。

    钟离明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着钟离齐琛疑惑道:“那你为什么生气?因为谢怀逸没动手?可是他也没有义务动手啊。他又不是……”

    一旁谢怀逸听见她的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钟离明月忙着看钟离齐琛的状态,没注意他,一旁的暮蝉在旁给钟离明月添茶

    ,余光瞥见了一眼,然后缩回去继续低头喝茶了。

    没等钟离明月说完,钟离齐琛就晃了晃自己的袖子道:“那个洛洵玉最后那砚台砸我。”

    钟离明月点点头:“哦哦,砸到你了是吧?哪受伤了我看看?”她说着就去抓钟离齐琛的袖子。

    钟离齐琛却没给她抓,收回手道:“没砸到。”

    “那你……”钟离明月疑惑。

    “他弄脏了我的衣服。”

    回应钟离齐琛是三道沉默。

    最后还是钟离明月试探的开口:“你们书院的校服就一件?”

    “三件。”钟离齐琛看着自己的袖子道。

    钟离明月接着沉默,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钟离齐琛有洁癖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一块墨迹能让他气成这样,恐怕还有点别的。

    她的目光转向谢怀逸。

    谢怀逸诚实的点了点头:“我看见了,没拦。”

    “这又是为什么呢?”钟离明月已经快撑不住笑了,满脸假笑。这群只活了二十多年的凡人好幼稚,感觉自己像在带孩子。

    “没带剑。”

    听见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钟离明月也无法反驳,她觉得谢怀逸说的也没错。

    “诶呀,哥你也别生气。”钟离明月选择转战钟离齐琛,“谢怀逸没带剑,他也没法帮你把那个砚台挡走。”

    钟离齐琛只是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太天真了,谢怀逸是谁啊?镇北王世子,那个武功整个书院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别提一个洛洵玉扔过来的砚台了,谢怀逸手里就算只有石子,也能挡掉。

    但他最气的还是谢怀逸在旁边看着的态度。

    这小子明明喜欢他妹妹,那洛洵玉在外满口污言秽语,这谢怀逸竟然就在旁边看,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往后求到他头上时,这小子还笑不笑得出来。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骂谢怀逸,谢怀逸就走到一旁的院墙边,三两下翻出了。钟离齐琛更生气了,重重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心里嘀咕着:谢怀逸这小子以后再也别想进他妹妹的院子!

    钟离明月不在意这些,只是让暮蝉去泡了一壶不加糖的茶叶茶,然后递到钟离齐琛手边。

    “我爹茶庄里的新茶,尝尝?”

    钟离齐琛刚倒一点,一旁院墙就传来一阵闷响。钟离齐琛差点把茶水倒在自己的衣服上。

    “谢怀逸!”他忍无可忍的看着那道青衣身影。

    谢怀逸依旧面不改色,手里拖着个一人长的嫩黄包裹。

    “那是什么呀?”暮蝉小声问钟离明月。

    钟离明月抬头瞥了几眼,然后低头对暮蝉耳语:“洛洵玉。”

    钟离齐琛也认出来了,倒茶的手悬在空中,壶嘴还倾斜着,这回茶是真的洒在衣服上了,但他却毫不在意。

    谢怀逸像是丢垃圾一般把洛洵玉往桌边的空地一扔,又坐回钟离明月对面,路过她时轻声道:“下次会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