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意外被重塑的苍烛带出秘境,几人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已过去五年。
此时已是凛冬,草木皆白,清雪挂了满檐。陆之希自身后廊道来到卞明初身旁并肩而立,看绵绵冬雪自同样凌寒的空中落下,她侧过头看着伸出手接雪的卞明初道:“不冷吗?”
时间在秘境内的缓滞,因她们回到现世也瞬间恢复了流速。陆之希本就清冷如月的脸,褪去了年龄带来的稚气,又因境界的提升增添了不可攀仰气质,那双寒眸也透露出历经百事后的坚毅,只望向卞明初时才会出现柔光流转。
卞明初的脸也长开来了,现下,已经与她在原来世界的模样所差无几,只过肩长发已经及腰。
经过秘境一行,卞明初的境界不仅提升了,灵根也在苍烛剑复原重塑后变成了冰灵根。
她从掌心逐渐消融的雪花移开视线,抬头看向苍苍莽莽的天际,回眸浅笑道:“我如今是冰灵根,这点冷不算什么。”她拉过陆之希的手握在手里,自然道,“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自小在南方长大,几乎没怎么见过雪,眼下,南颖大雪,我自然不能错过。”
她说得松快随意,可陆之希却从中听出了落寞和刻意。纵使她们没再提起秘境中看见的关于白榆和郁晚昭的回忆,可陆之希知道,卞明初心底深处却仍是对此感到介怀的,而且,她的灵根还蜕变为了冰灵根。
陆之希回握她的手紧了紧,眉心微拧,担忧地望着她。
卞明初的手自她掌心滑动,顺势扣入她的指间,十指交握的亲昵让她眉心松了松。卞明初转过身来同她对望着,唇边弧度浅了浅,眼底如雪域常年化不去的冰寒骤然消散,她知道陆之希对她的担心。
她温声道:“你放心,我没事。我现在只是想查清楚白榆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我。”陆之希接过她的话,她也想知道,郁晚昭和她之间的关系。
卞明初闻言点了点头,却突然肃然道:“只是…比这更紧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几界的混战。”
陆之希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在秘境里见过的白榆。
以卞明初来说,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可她却每一次都挺身而出。
在灵素宗时是如此,现在又是如此,可就她所了解的她来说,她外表看似活络洒脱,骨子里却是寡淡孤清的一个人,甚至对生死之事都能谈笑任之,却又会在万生临难时悄然站出。
陆之希一直不理解卞明初为何会如此矛盾,可偏偏这种自相排异形成了她独特的人格之美,还有那颗真诚温柔的心,让她沉陷。
卞明初见她看着自己一副想问什么的样子,却又迟迟未开口,于是主动问道:“之希是有什么想问我吗?”
陆之希本还在犹豫,见她问自己,便也顺着她的话问了出来。
“你…”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些闲事是吗?”见她支支吾吾,卞明初索性替她说了出来。
虽然陆之希心底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可她却觉得卞明初用‘闲事’两个字形容当前的乱世不太妥当,说得好像她自己是个什么大恶不赦之人,眉心也不赞同地又拧了起来。
卞明初用另一只手抚平她的眉心,轻笑道:“你以为我会像白榆一样,以救世为己任吗?”见陆之希眉眼舒展,疑惑地望着她,她收回手,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其实我与之希是一样的,因为厌恶人情往来,所以选择了习书裱画,但却仍不得不向现实低头,随大流迎来送往,戴上一层厚厚的面具,连自己都辨不出真假。”
“那你……”
“怎么还会有救人之心对吗?”卞明初拉着她的手开始漫步,自问自答道,“本来我是已经做好自独自伪一世了,可谁知道竟然来到了这里。”
她似追忆似感慨地朝陆之希一笑,继续道:“来到这里,没了世俗与共的必行条令,时间都慢了下来。那些我曾经以为的淡泊如水几乎绝迹的人世情感,也在这里变得鲜明浓厚起来。”
陆之希有些听不懂她方
才说的这些话,却能从她的语气中感知她在原来所在的地方所受的孤清,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侧脸,无声地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
察觉到陆之希的动作,卞明初唇角笑意浮现,语气也变得松快起来:“我所没见过的,感受过的,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在这里,有奚夫人的拳拳爱子之情,有左令淮的惺惺挚友之情,也有封阳仙君那样的赤忱为天下苍生之心,即便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卞明初’,也为之而动容。”
陆之希突然问道:“你不会觉得这里的仁义道德都是假的吗?”那些人扯着仙门正派的旗帜,行的却是蝇营狗苟之事。
卞明初闻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认真而温柔道,“自然是觉得的,可正因为见过那些不堪,所以深知这些情感的难能可贵。”
陆之希还想说什么,卞明初突然抚上了她的脸,缓缓靠近道:“我不是‘卞明初’,奚夫人的爱子之情和左令淮的故友交深,都不是对我,唯有你,仅仅是因为‘我是我’。”
她额间与陆之希相抵,眸光婉转,声音也低哑起来:“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想在这里与你长相厮守。修为不够,我可以炼,可南颖没了,那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你我境界还未大乘,我头疾的隐患仍在,你的身世之谜也未解,之希难道不想在一片清平下,光光正正地同我拜堂结契吗?”
陆之希早在她靠近时心跳便纷乱起来,随着她抵上的额头和喃喃低语,陆之希喉间微涩,忍不住吞咽津液,在听见卞明初说想同她长相厮守时,更是心动不已。
卞明初垂着眼睑,盯着陆之希那双莹润的薄唇,呼吸开始变得灼热。她一抬眼,刚好和陆之希同样盈满情意的双眸对上。
两相对视,情潮一触即发。
卞明初缓缓贴上陆之希的唇角,温软与温软相贴,让她快慰得睫羽都在发颤,陆之希早在她贴近时便已经闭上了眼,此刻她的睫羽也如卞明初的一样,如飞蝶扑簌。
(……难写的嘞?(°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