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浮城内,大雪凝道,余峨仙山上也是一片天寒地坼。
药房前,杜怀隔着药炉飘飘起的白烟,惆怅地望这着经日不绝的雪绒。
离秘境毁塌已过去好几日,尚未听说有人劫后余生。
想起自己一手培养出的燕知行,还有左令淮,杜怀眉间愁绪更盛了些,头发也比以往更白了,面容也因少了精神气而苍老起来。
杜淮在水蒸汽带起陶罐盖顶的扑腾声中收回思绪,他叹了口气,将药水引进一旁的葫芦里。
自秘境开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来。先是宸虚宫那位‘性情大变’,将想进入秘境的人尽数屠杀,水淹妖窟秘穴;紧接着冥华派又突然大开冥界之门,百鬼现世,几界混乱不堪。
而后,勾陈与子如泽大战一番后,单人独行潜进皓乙门,找上景亦川,要他说出阵法的秘密。
景亦川只道不知,勾陈知晓景亦川境界不低,他刚和子如泽交手过,再和景亦川动手难保不会落于下风。
于是殃及池鱼,皓乙门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城内百姓也频频遭受鬼怪的侵扰。
景亦川对此自愧不已,不知是自创的阵法还是从哪本古书上看来的阵法,竟是凭一己之力围绕伯浮城设立了一道杀阵。
只要有邪祟靠近,便会被斩杀雷击而死。
开始确实相安无事,可久而久之,他发现景亦川头上竟然生出了白发,他这才知道,那阵法耗费的不仅是灵力,更是他的寿元!
若是被勾陈知晓,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勾陈来皓乙门的意图,问景亦川,他却三缄其口。
几日前,景亦川不知为何,突然受了很重的伤,杜怀实在忍不住,表示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让景亦川不然就传信给子如泽,让他施以援手。
景亦川却笑着说,破局之人就快来了,听得他一头雾水。
怕门内弟子知道他受伤,动摇意志,连药都是杜怀亲自煎煮好装在葫芦中,不敢让人看见。
装好药后,杜怀来到景亦川的寝居,便看见他倚在窗前,望着一副画出神。
听见杜怀的脚步声,忙起身将杜怀迎了进来。
“这些日子,劳累杜师叔替我操心了。”景亦川着了身灰色长裾,一丝不苟的束发中缕缕银丝格外注目。
他接过杜怀手里的葫芦,取下壶塞,仰头便喝,一口气喝就喝去半壶,末了还要吧砸了一下,像是在品什么绝世好酒一样。
杜怀心里堵着气,气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却又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半是憋笑半是气恼道:“宗主主意大着,老朽也没什么用,做些煎药煮水的活哪算得上是操心。”
说罢,便将头转向一边,正好看见挂着的那副画。
这画他也见过几次,是奚岚珂早年送给景亦川的。
画里的人是年轻时的景亦川,别人是牵马执剑荡妖魔,他却是青衣竹杖戏尘缘,眉眼间俱是少年人不谙世事的朝气与无畏。
景亦川听见他的话,知他是在为自己瞒着他而生气,刚想说两句宽慰的话,便见杜怀望着那副画忧心道:“也不知道卞夫人如何了。”
话一出口,杜怀便在心中暗怪自己多话了。
初始,修仙界突逢巨变时,几大仙门首当其冲,奚岚珂在嵇平反而是更安全的。可后来得知子如泽的狂举后,他再要去找人,却已经找不到了。
他久违地唤了景亦川幼时的称呼,想说些什么:“小景……”</p
>却不想景亦川竟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景亦川推着杜怀,让他在小榻坐下,替他倒了杯水,笑着道:“我没事杜师叔,奚夫人也还活着。”
杜怀一脸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景亦川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说起了几人前杜怀问他的问题。
“杜师叔不是问我,要守着这阵法到何时吗?”
听他说起这事,杜怀就想起那日他说的‘破局之人就快到了’,又有些生气了,将脸转过去不看他,只给他留一点点余光,冷淡道:“宗主想告诉老朽什么,老朽就听着,不想说,老朽也不会再惹人厌地问。”
景亦川双手抱着葫芦在他对面坐下,诚恳道:“关于可收拾当前残局的人的身份,我确实不能告诉杜师叔,因为涉及到天机。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至多再有月余,当前局面便会有转圜了。”
听他如此信誓旦旦,杜怀一点也不怀疑,自他来到皓乙门,每一次说的话都必定会应现,就像是有先知之术一般。
杜怀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宗主的可是会术数?”
景亦川笑得狡黠道:“杜师叔现在才发觉吗?”
杜怀惊讶极了,自古以来,从术数一道的人极少,不仅因为它晦奥难懂,更是因为学这一道,对于追求强大实力和增长寿命的修士而言,实在是没有任何实用。
术数一道,多是有师从,可他从小看着左令淮长大的,并未见到他有向什么人求学,也从未听过在术数上的大能。
景亦川看着杜怀结舌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了,关于卞明初的事情,他确实不能告诉杜怀,可若是他自己的事情,便算不上是泄露什么了。
“杜师叔想得不错,我的确有一位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