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虽然身死,但赵家的一双儿女,女儿成了郡主,儿子当了礼部侍郎,一时之间这门楣竟然比赵琰还活着之时更加的风头无两。
每日前来拜访的人如同过江之鲫般络绎不绝,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两个人始终闭门谢客,拒不接见。
因为比起利益纠缠,眼下两人最急迫的更应该是处理那后院埋葬的尸骨,以及尽快找回密室中猝然消失的孩子。
这两桩事皆是致命的隐患,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拖到最后只会留下一个拿捏住自己性命的把柄祸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偏偏此事只有她们两人知晓,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因此找不得任何旁的助手,再加上两人心中害怕要面对地底下那一群骸骨,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晃晃白日过了几天,便到了晓月护送菁儿离开的日子。
此前张砚假意吩咐晓月让她将书信护送去往白下府中,但暗地里郭幼帧早已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告诉给了菁儿,两个人只要一离开此地的地界监视,便立刻改道前往。
临去之前,为掩人耳目,郭幼帧甚至还特意对晓月谎称菁儿的故乡就在白下府中,此次正好想要借着她送书信的机会一同搭伙,希望她护送一番。
晓月听后倒是并未说些什么,痛快答应了。
“晓月,路上万望小心。”郭幼帧有些担心地说。
可晓月却看着前来送行的林晚和郭幼帧,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小姐,你放心,我你还不知道吗?我这武艺,有不要命的撞上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她说的轻松,话语里满满都是对自己武艺的肯定。
郭幼帧和林晚听她这一说,原本还有些惆怅的心瞬间松动了不少,打趣地笑了一番。
“好了好了,快些上路吧。”
林晚拍了拍看晓月的肩头,温柔的望着她。
晓月听后点了点头,有些不舍的三步一回头跳上了马车。
行马嘶鸣,哐哐载着人前行。
而林晚和郭幼帧望着那逐渐缩小的身影依依不舍,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之时,两人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毕竟这一去山高路远,几个人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
但好在的是,她们终归是逃离了眼前这重重的事端。
见着人没了踪迹,郭幼帧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将余光投向了林晚,眸光闪动,心里暗想:“总算是送出去了一波,那如今便只剩下阿晚了……”
“阿晚……”郭幼帧轻喊了一声,林晚听后微微向她的方向转头,刚想要听她说些什么,突然远处的高坡上就传来了一个大婶高高的呼喊,她大叫:“林大夫哎,林大夫,救命啊!”
只见那大婶在看到林晚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的向她们招手,跌跌撞撞的往高坡下跑。
她身形微胖,穿着一件粗布蓝衫,因为汗水的缘故浸透成了深蓝色,早日间挽好的发髻也因为奔跑的缘故早就已经凌乱不堪。
等到跑到两个人的面前之时,她潮红着一张脸,喘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汗顺着脸颊噼里啪啦的往下淌,脚步酸软间一经停下差点跪倒在地,一见就知道她肯定是拼命奔跑了许久才赶到这里来的。
“曹大娘,您怎么?”见着人,林晚急忙匆匆跑了几步,上前去扶着她,唯恐她真的跌倒在地。
“林大夫,您……可……可真让我们好找。”见着林晚,她两眼放光,只是在说完这句之后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紧喘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快……快……”她指着来时的方向,满脸着急,可气喘的太狠了,丝毫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您慢点说。”林晚知道她急,但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给她顺顺气。
可曹大婶因为说不出话来更加着急了,她脸上的红因为憋闷的缘故又涨了几分,见怎么样也无法说出字来,只能换了一种方式,不管不顾拉着人就要走,没有丝毫犹豫:“不……能……慢点,人……命……关天啊!”
似乎是气终于喘匀了,她说出了这样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听到人命关天,郭幼帧和林晚一起焦急了起来。
“还不是小玉娘,这些天孩子没找到,人疯了。”
“本来家中两个孩子,少了一个孩子,就把这个孩子捧在了手心里,当成宝贝一样,谁知道这紧看慢看还是丢了,这段时间大家伙都好好的看着人,就怕她做啥傻事,寻短见,可谁知今天早上就是没防住,跳井了!!”
“人刚刚救上来,还有点气呢,您赶紧去看看吧!”她将话说出,又跟着大口深呼吸了几下。
而林晚和郭幼帧则在听到这话之后,几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跟着曹大娘一起往她来的地方奔去。
村子离着送行的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两三公里。
坐着郭幼帧的马车,几个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一下车便看到了一堆人围在那里。
没怎么坐过马车的曹大娘,第一次坐马车便被颠得晕头八素的,但因为惦记着小玉阿娘的人命,下车的时候虽然感觉有些头晕恶心,但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暂时压下了,跟着两人一起跳下了马车。
然后她隔着老远便喊道:“快让让,林大夫来了,快让让!”
众人听到声音,都往她这边瞧了过来,在看到林晚出现在眼中的瞬间,便觉得这次有了希望,一个个隔着很远的距离,就主动让开了一条小路,好让林晚进到里面去。
那是郭幼帧第三次见到小玉的阿娘。
她整个人躺在那里,形容枯槁,满面憔悴,整个人苍白无比,像是受尽了苦难的行僧,但却更要可怜可悲。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没有一处好的地方,胸前没有呼吸,整个人也不喘气,就那样紧闭着双眼像是真的离魂而去。
周围围绕她的几个大姐应该是与她关系诽好的善心人,一个个跪在她的身边哭的痛心不已。
“林大夫,您快救救她吧!”一个跪在她面前的大姐看到林晚出现,像是看到了真菩萨,立刻哽咽大喊。
而周围人也跟着一同附和。
离着近的人已经站直了身子,识趣的给林晚让路。
林晚看着人并未说话,而是神情严肃的跪在当场给她诊起了脉来,但从她的面上可以看出,这脉象应该是糟糕至极。
“都让开点,别挡在这里!”她厉声大喊,从袖中迅速掏出了金针。
然后开始在她的身体各处扎针。
一针、两针、三针、五针、十针……
渐渐的,小玉娘身上被扎的针越来越多,可人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看到林晚严肃的样子以及她来回扎针毫不犹豫地动作,周围所有的人都跟着捏了一把汗,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最后一针,扎在了膻中穴上时,众人见着原本还没有任何气息的小玉娘终于悠悠转醒了过来。
见着人苏醒,林晚长舒一口气,才又给人号了号脉。</
p>见情况有所稳定,才一根根将她身上的金针慢慢取下,她望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轻声询问:“你感觉如何?”
可话出了口,却并没有人回应,小玉阿娘只是一个劲地睁眼瞪着天,像是一个丢了魂的皮囊。
一旁关系好的人前来扶她,将她从地上扛起来,可自始至终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林晚见状深深叹息了一口气,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人是救回来了,可这魂却丢了。”
郭幼帧见状,转头问她:“这世上当真有魂魄这事吗?”
可林晚摇头:“她这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就算是有本事救她千百次,她也会因为心病的缘故终有一天倒下的。”
心病。
周围人听了,都默然不语。
因为他们知道小玉娘的心病是什么,就是小玉啊!
可小玉在哪里?是生是死?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也都没有办法。
这村子里已经丢了这么多孩子了,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是活着寻回的,仿佛活着就是一个诅咒,等待的是无止的尽头。
众人对着林晚道了谢,便忽忽将人扶着,离开了这里。
而郭幼帧和林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在慢慢腐烂的身躯无计可施。
郭幼帧心里不是滋味,她明知道那些东西的指向,以及孩子可能藏身的地方,可她无能为力,因为她没有任何地证据能够证明那里面藏着丢失的孩子。
除非有人告状……
对啊,除非有人告状!
第二日郭幼帧带着全副武装的衙役,手持刑部令牌,敲响了赵府的大门。
原本刑部并不想批准这次的行事的,那毕竟是赵家,虽说赵琰已死,但世代簪缨,终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现在的赵府更是蒸蒸日上,赵家长子朝中为官,而长女贵为郡主,比那赵琰生前还要门庭若市。
若现在只因为一封无端的举报信便派人搜家,怎么说都像是故意找茬,蓄意报复。
可郭幼帧却看着那人坚定地说:“若有任何闪失,我一力承担。”她笃信那里面绝对有问题。
而正是郭幼帧的这般笃信,再加上这孩子丢失一案所闹甚大,刑部权衡了利弊之下,还是妥协,同意她带兵前往搜查。
行路来时,赵秀正在房中思忖掩埋罪责的对策,今日赵梓澜当值不在,只得她一人在家。
突然身边的贴身丫鬟像是撞鬼了一般,没有丝毫仪态,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屋来,扯着嗓子喊道:“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官兵,她们说咱家后院埋了东西,要来挖!”
赵秀听后,脑子里‘嗡’了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无比,她看着来人,也不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抓着丫鬟的衣袖就开始风狂摇晃,声音发抖:“什么?!”
“是那位郭大人,她说今日收到了举报,说近些年来孩童失踪的案子可能与咱府中有关,已经带人前来搜查了!”
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出这些话来,说完之后,整个人惶恐不已。
可赵秀却在听到之后如遭雷击,她承受不住的倒退了两步,两眼直白,随后顾不得现在情形如何,竟不顾仪态,推开了一旁还在呐喊的丫鬟,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那后花园方向奔去。
“小姐!”丫鬟看到赵秀如此模样,立即跟在她身后一起跑去。
两人跑的急,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不知跑了多久,谁知在快要到达目的地之时,那原本焦急的心却在越靠近的时候,反而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