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地下远比它的地面更古老。
那些被遗忘的隧道、废弃的地铁线路、封死的下水道——它们像一张蛛网一样铺在城市底下,而猫头鹰法庭的巢穴就织在这张网密集的节点上。
议事厅的石壁泛着湿冷的光。
尤多拉坐在长桌的一端,黑色的齐肩直发垂在脸侧,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长桌的另一侧坐着几个身影,穿着深色的正装,面具遮住了面容,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像四只栖息在暗处的鸟。
“你的进度比预期的慢,‘完美利爪’还没有成型。”长桌首席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急不缓。
“加快进度,现存的利爪已经太老了。法庭需要新鲜的血液。”
尤多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缠绕着暗紫色的丝线,正在缓慢地、像在把玩什么东西一样地捻着。
“那就去寻找新鲜的血液。”他靠近椅背里说,“我需要更好的配体,更与‘编织’适配的体质。”
“什么样的配体?”
“有足够强度的身体,和足够敏感的丝线。”尤多拉抬起眼,“你们手里应该有这样的资源——「灰之子」不是一直在名单上吗?”
长桌首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旁边的另一个身影开口了:“格雷森家族与琥珀金的亲和度确实高于常人——但是动他不容易。”
尤多拉的眉梢微微挑起来,手指在袖口下轻轻收拢了一下。
“那格雷森家族的利爪传统在他这一代断了,你们不会感到可惜吗?”
他的琥珀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转动:“你们想要完美的利爪,而他正是完美的配体——况且,你们不是一向自称哥谭真正的主宰吗?”
猫头鹰们低声商讨了几句。
“我们一直在寻找时机将他回收。”首席说,“他的血脉是法庭的旧物,他的祖先是利爪中的佼佼者,他本来就该属于猫头鹰法庭。”
尤多拉垂下眼睛,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尽快把他带来,我的实验进度不会等你们犹豫下去。”
“法庭做事有自己的节奏。”首席的声音不紧不慢,“目标既然已经锁定,时机成熟时自会行动。”
尤多拉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长袍的衣摆在地面上扫过,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消失在暗处。
议事厅的门在尤多拉的身后合拢,烛火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格雷森。”他意味不明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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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韦恩庄园。
提姆·德雷克从睡梦中猛地睁开眼。
他是被一阵极轻的震动弄醒的,以为是手机在响。结果把手机摸索到手里发现屏幕是暗的。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某种更直接的、从枕头边传来的震动——像一颗小心脏在旁边跳动。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昏暗中,那颗金红色的魔法蛋正在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被捂在手心里很久的暖石。
它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然后又一道、又一道,像蛛网一样细密地铺开。
“哦天呐——”
提姆惊讶的声音冒出来,又想起艾利欧叮嘱尽量保持环境安静,硬生生把剩下的感叹吞了回去。
他跳下床冲出房间,赤着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艾利欧房间门口。
敲门声急促又克制,像是怕敲太响了会吵到那只专心破壳的小鸟。
“艾利欧——”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的。艾利欧的白卷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蓝眼睛在黑暗中还没完全聚焦,但语气已经清醒了大半:“怎么了?”
“那个蛋——它要出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回提姆的房间。
艾利欧蹲在篮子旁边,指尖浮出银色的丝线,在蛋壳表面轻轻走了一圈,然后收回来:“它在破壳,情况稳定——你陪着它就足够了。”
提姆跪在篮子旁边,黑色的头发翘着,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小动物。
艾利欧也没好到哪里去——白卷发乱七八糟地蓬着,睡袍的带子松了一截。
两个人像一黑一白两只大型的毛茸茸,凑在一起盯着那只正在发光的蛋。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光从裂缝里透出来,金红色的,暖融融的。然后——咔。
一小片蛋壳脱落了,掉在篮子底部的软布上。
一只嫩黄色的喙从缝隙里探出来,轻轻地、试探性地啄了一下空气。
提姆屏住呼吸。
那只喙又啄了两三下,然后整片蛋壳从中间裂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闭着眼,浑身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金红色绒毛,像一团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绒球。
小绒球在蛋壳里挣扎了几下,爪子踩在碎壳上打了个滑,然后踉踉跄跄地跌入提姆的掌心。
提姆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的头顶。
这只小鸟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翠丽的、清澈的绿,在台灯暖色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它歪着头看了提姆两秒,然后张开嫩黄色的喙,发出了一声细小的鸣叫。
“它出来了——”提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震碎了,“它在看我。”
“它已经记住你了。”艾利欧蹲在旁边,蓝眼睛里盛着温和的光。
“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它会把你当作它一生的参照。它的领地意识、结伴偏好、遇到危险时寻求的方向,都会以你为基准。”
提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金红色的小绒球。它正在用嫩黄色的喙轻轻啄他的掌纹,像是在记住他的手。
他把指腹轻轻落在小鸟的背上——暖的,软的,像一团正在呼吸的棉花。
小鸟在他的掌心里缩了缩,然后把头埋进了他的指缝间,像是在找一个最满意的暖和地方待着。
“……它困了。”提姆小声说。
“破壳很消耗体力。”艾利欧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提姆的肩膀,“让它睡吧。”
提姆把小鸟轻轻拢在掌心里,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体温高一些,像握着一颗刚晒过热的小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放回篮子里,盖上一层软布。
小鸟在布下面蜷成一团,均匀地呼吸着,金红色的绒毛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提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迪克。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迪克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提姆按下接通,迪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后是布鲁德海文公寓的厨房台面。
他手里还举着一杯可乐,眼睛半眯着:“它出来了?快让我看看!”
提姆把镜头往下转了转,让篮子里那只金红色的小鸟进入画面:“它睡觉了。”
迪克整个人凑近了屏幕,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被什么东西正面击中了心口的、柔软的空白。
“……天呐,它好小啊。怎么这么小——它的颜色好漂亮——”
“它刚才睁眼了。”提姆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它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小鸟像是被声音吵到了,往软布深处拱了拱,把小脑袋埋进了金红色的翅膀下。
屏幕那头的迪克安静了两秒,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然后发出了一声拖长了的、被击中了心口的“哦——”。
“它太可爱了……小提,你有了一只魔法小鸟。”
迪克把脸又往屏幕上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它以后会长多大?”
“看品种。”艾利欧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编织种族的体型差异很大。如果血统纯,成年后大概有中型猛禽的大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太酷了”的感叹。
“小提,艾利欧也在你旁边?”
“他一直都在。”提姆把手机转了一下,让迪克能看到旁边蹲着的、穿着睡衣的艾利欧。
白卷发炸成了鸟巢的艾利欧朝镜头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
提姆又低头看着篮子里那团羽毛慢慢干燥下来的小家伙,嘴角弯起了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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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艾利欧在东区调查的时候在一辆餐车前面停了下来。
辣热狗摊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烤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面包的焦香和辣椒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初冬的街道上画出一个小小的温暖区域。
艾利欧低头看了看菜单板上的辣度选项,陷入了微妙的纠结。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头也没抬:“微辣、中辣、地狱辣——选一个。”
艾利欧斟酌着,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如果你爱吃辣但不太能吃,选中辣。如果你是个吃辣大王——”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笑意,“那就随便你吃,反正都辣不到哪去。”
艾利欧侧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黑色短发,额前一缕醒目的白色挑染,蓝绿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身材结实但不夸张,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手里举着一根已经咬了两口的辣热狗。
“……你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艾利欧说。
“我在这一带活动挺多的。”年轻人说,“这家的辣酱是东区最棒的。”
“那就中辣。”
初次尝试的食物一般都要采取这类常客的意见,艾利欧对此深以为然。
“明智的选择。”年轻人随意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