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的追逐战比提姆预想的更混乱。
他本来应该跟住蝙蝠侠——他的任务是高空支援,从侧面封锁红头罩的撤退路线。
前几分钟一切顺利,他在仓库之间的顶棚上跳跃,布鲁斯的黑色披风在他视野前方翻飞,红头罩的红色头盔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反光。
然后他落在一个仓库顶上,脚下刚踩稳,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至少六个方向同时接近——集装箱顶部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能分辨出来。
提姆转身的瞬间,一根撬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来。
他侧身翻滚,长棍从快挂扣里抽出来——罗宾标配的伸缩长棍,在他手腕翻转的瞬间弹开,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格挡开第二下攻击。
他看清了,六个穿着深色战术服的人,动作整齐又标准——不像是普通混混。
他们从提姆落地的同一瞬间从阴影里冒了出来,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罗宾,你的情况。”布鲁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断断续续的。
“我有点忙——”
他的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扫中一个人的膝盖。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提姆的棍身已经顺势回旋,架住了第二个人挥过来的铁棍,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顶部格外清脆。
他的动作很干脆,比以前又快了不少,重心转移的痕迹也比以前流畅了——布鲁斯和迪克轮流摔他砸他的几个月确实没白费。
但人数太多了,放倒两个的下一瞬,第三个从侧面扑过来,第四个就趁他回防的间隙里狠撞他一下。
提姆的肩膀撞在铁栏上,痛感让他皱了下眉。长棍的尾端反手狠狠戳进那人的腹部,又借着力道弹回来。
他转手将长棍横在身前,把对手暂时挡在了几步之外。
耳麦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罗宾,报告位置。”
“东侧仓库群,我在四号仓库顶。被缠住了,对方六个人。”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像在快速地判断做出某个决定:“我——”
“不,你继续那边。”提姆听懂了他的沉默,又挡开了一次进攻,“我能处理。”
他说“我能处理”的时候,长棍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精准地抽在正面一个人的手腕上,武器脱手飞出,那人被逼退几步。
提姆一个翻跳站到高处的通风管道上,长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月色照在少年罗宾的红黑色制服上,他握着棍子的姿态很稳,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几缕。
“你们老大派你们来的?”提姆歪了一下头,“他觉得六个人能搞定罗宾?”
没有人回答,能行动的人重新形成包围圈,同时扑了上来。
提姆握紧长棍迎了上去。
他的棍术是布鲁斯亲手教的,加上他自己后来的调整——迪克爱用的步法和杰森留下的那些更凶狠的手法,提姆在训练录像里看过无数遍,然后把适合自己的部分都揉进了动作里。
他一棍抽飞了一个人手里的武器,但背后有人趁他收势的瞬间踹中了他的后背——
提姆稳住身形,把长棍重新握紧,转身又放倒了两个。代价是后背同一个位置又挨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剩下的人还围着他转,蓄势待发,像已经锁定猎物的狼。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枪响,这些人同时停住了。
提姆警惕地抬头看去。
红头罩从仓库顶部的边缘走下来,步伐松弛得像在逛自家后院,双枪垂在身侧,月光落在那顶头盔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我记得我的命令是,”红头罩的声音传过来,“让你们揍一顿,没让你们往死里干——净给我惹蝙蝠麻烦。”
提姆撑着长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盯着那个红色头盔,没有动。
红头罩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被头盔遮住的脸让人看不到表情,但提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你就是新罗宾。”他的声音从变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近乎轻蔑的语气,“怎么,没被打趴吗?”
提姆握着长棍的手没有松,“你有点高估自己的手下了。”
“这样啊——”红头罩挥手示意,那些围攻者迅速后退,像潮水一样融入阴影里。
然后他站在提姆面前,歪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恶意,“看来你是想试试我喽?”
话音未落他就动了,快得不像一个用双枪的人——他的近身格斗比大部分玩枪的人更狠、更直接,每一击都带着实打实的杀伤力。
提姆用长棍勉强格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红头罩的膝盖顶进了他的侧腹,力道大得让提姆踉跄着退了一步。
红头罩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用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砸在了提姆侧腹的护甲上。
提姆痛哼一声,单膝跪住,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侧腹。
红头罩停在他面前,姿态松弛得像刚做完一件毫不费力的事,语带讽刺:“反应还是太慢了——蝙蝠侠选人的标准在降低啊。”
提姆没有吭声,弯下腰捡起长棍,重新攥紧。
红头罩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姆,“找了一个又一个穿上这身衣服,假装这样可以弥补他搞砸的事情——而你呢,又觉得自己能替代谁?”
提姆看着头盔上那个红色反光的轮廓,“……我没有想替代任何人。”
红头罩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即使因为头盔,某种轻蔑的意味还是清晰地透了过来,“那让我拭目以待——瞧瞧你比起上一个能撑多久。”
听到这句话,提姆心里冒出来一股不太明显的、被压住的恼怒。
不是因为挨了揍——他挨过更重的——是因为红头罩最后那句话。
“你比起上一个能撑多久”
提姆当然知道“上一个”是谁——所以他更加为此感到愤怒。
“我讨厌你的用词。‘上一个’?就好像他只是个……编号,只是个被替换掉的零件。”
提姆声音保持着平稳,瞪着红头罩的蓝眼睛里不是输掉之后的颓然,也不是被打趴下的愤怒。
“他比这重要得多——我穿这身衣服是因为我尊敬他做过的一切,而不是为了‘替代’他。”
提姆知道自己的确没有真正认识过杰森·陶德。
他在蝙蝠电脑的旧档案里看过那些影像记录——黑发少年在楼宇之间飞跃的身影,笑的时候眼睛很亮,在夜巡的时候会跟布鲁斯吵嘴。
那些记录里的人是活的,是会生气的,会大笑的,穿着那身红黄绿相间的罗宾制服,叉腰站在哥谭的楼顶上,像是再难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提姆每一次看这些影像都会想——杰森·陶德应该被记住的,应该被好好提起。
他是罗宾。哪怕总有人说他是个问题孩子、说他太冲动、说他怎么死的——
杰森·陶德仍然是罗宾。
而这个人——这个戴着红色头盔、用双枪杀人、把东区当作战利品的人——用那种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
就好像二代罗宾只是一件穿旧了丢掉的制服,而不是一个活过、笑过、战斗过的少年。
提姆反手把长棍竖握在身侧,姿态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退让的余地。
“你可以揍我,嘲弄我——我管不着,你随意。但你不能用那种语气提起他,你没那个资格。”
红头罩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道算不算笑的声音:“你替一个死人说话。”
他歪了一下头,“你认识他吗?你见过他吗?”
“我见过他。在照片里,在录像里。”提姆说。
少年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长棍,黑发被风吹起。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认为——”他的声音沉了一些,“你们这些,不配看不起他。”
红头罩的头盔微微偏了一下,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他退后了一步,动作里的攻击性比刚才少了一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被变声器处理过,但那种尖锐的、嘲弄的调子稍微收起来了,“——Okay,Okay,好小鸟。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转身朝仓库边缘走去,靴子在铁皮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翻下仓库边缘,消失在夜色里。
那些围攻提姆的人也无声地撤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干净利落。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把长棍收回去,咔嗒一声扣回背上。
他朝着蝙蝠车的方向走去。
后背在疼,肋侧也在疼,但他走得还算稳。
那一句话他憋了很久,说出来之后,胸口反而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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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看到提姆钻进蝙蝠车的时候目光一顿。
“你受伤了。”
“没有重伤,只是棍子被踢飞了,挨了几拳而已。”提姆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回应道。
布鲁斯手扶着方向盘,沉默一瞬:“都是红头罩的人?”
“红头罩本人给的最痛。”提姆平和地说。
“他还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了句——”提姆声音卡了一瞬,“‘你比上一个能撑多久。’”
蝙蝠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布鲁斯——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沿着夜巡安排路线前往下一个区时,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沉默了片刻,提姆按了一下耳麦,切入艾利欧的频道:“艾利欧,我们这边结束了。”
几秒后,艾利欧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通讯里,带着一点
穿越夜风的轻微喘息:“收到。我这边也差不多了——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等你们回去再说。”
“你刚才离线了。”布鲁斯确认道。
“因为你们的遭遇有些精彩,但我刚才需要屏蔽杂音,集中一下注意力。”艾利欧回应,“所以你们的发展如何?”
“红头罩出现了。”提姆语气平稳,“然后又跑了。”
贴心如艾利欧,敏锐地察觉到提姆状态不对,犹豫着试探了一句:“你们还好吗?”
“还好。”提姆说,“就是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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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蝙蝠侠和罗宾夜巡结束回到蝙蝠洞的时候,艾利欧已经先到了。
他坐在主控台旁边的转椅里,外套上沾着灰,白卷发被夜风吹得比平时更蓬乱一些。
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东区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条线,标注了几个位置。
“我在第四街的废弃排水管下面发现了一个加固过的编织节点。”艾利欧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些纤维的连接手法比之前的更精密——他们在改进技术。不再只是实验的粗糙版本,是已经开始走向成型的结构。”
“和猫头鹰法庭有关?”提姆走过来,把长棍拆开检查。
“那些纤维的末端延伸向了哥谭地下更深的地方,几乎要构成一条地下通道网络了。”艾利欧说,“也许和猫头鹰的主要巢穴所在地会有些关系。”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把今晚的音频调出来,反复听了几遍。
红头罩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之后已经很难辨认了,但他说话的方式——那种总带着点挑衅意味的调子——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他的直觉往一个方向走。
“红头罩今晚说他了解我。”布鲁斯说,“不只是了解我的行动模式,他还了解我的思考方式。”
“他确实了解。”提姆说,“他堵我的位置,选的时机刚好是我跟你分开之后。”
蝙蝠洞里安静了片刻。
艾利欧靠在工作台边,看着布鲁斯站在屏幕前的背影——他身上的深蓝色的丝线正在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沉下去,颜色比平时暗了不止半度。
“……听起来他在测试你。”艾利欧说,“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测试你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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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东区深处,一间亮着昏暗灯光的房间里,红头罩坐在桌边,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手边。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东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几个区域。
黑面具的据点已经清了大半,企鹅人的地盘他暂时没动太多,但迟早要动。
东区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港口区延伸向内陆,穿过几条主要的街道,圈出一个不算太大但位置关键的区域。
他拿起一支笔,在那片区域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是他在洗刷黑面具势力的时候注意到的。有些地段的“阻力”不太对劲——不是黑面具的人,也不是企鹅人的手笔。
那些阻力来得更隐蔽,更像是在暗中观察他,在他靠近某些特定位置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巧合”让他偏离方向。
他需要搞清楚那些阻力是来自谁的。
然后他瞥到了地图边缘的一个神似猫头鹰的小标记——那是他之前在某个旧卷上看到的符号,按照发现地点随手涂抹上了。
杰森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圈了出来。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把笔放下,拿起手机划了划。
屏幕上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到的全是同一个身影:白色卷发,深色外套,在东区的街巷之间穿行,偶尔蹲下来查看什么东西。
蝙蝠家总是在夜晚活动,但这个新出现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行动方式和蝙蝠们完全不同——更慢,像在散步,像在寻找些大部分人看不见的东西。
杰森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记忆里一直有个模糊的轮廓——白色的头发,一双在黑暗里亮着的蓝眼睛,还有一只在濒临崩溃时轻轻按住他额头的手。
那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浮浮沉沉,他从未完整地看清那张脸,也从未停止过想要看清它的冲动。
杰森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些截图。记忆里模糊的白发轮廓和截图里的身影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也许他该去接触一下这个白头发的人,看看他到底是谁——看看他是不是那个记忆里的人。
他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里。
冰山餐厅已经被他盯上了——企鹅人很快就会收到一份他不太喜欢的“商业提案”。
而那个白发魔法师……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杰森不介意找个机会,亲自去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