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邪修今天也在逼系统做善事 > 30.第三十章
    夜风呜咽,卷着镇中不散的阴寒,刮过空寂的街巷。

    巷口佝偻的老太太依旧维持着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眉眼褶皱里尽是无害的善意,手中粗瓷碗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半张面孔,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绿竖瞳完美遮掩。

    她静静仰头望着树上的年轻人,语气软糯悲悯,是街坊邻里最熟悉的长者腔调:“快下来吧孩子,夜里风大,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别冻坏了。”

    那碗汤澄澈透亮,不见半点杂质,氤氲的热气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寻常人闻之只会心生安稳。

    那些夜行的货郎、赶路的旅人、归家的镇民,无一不是被这深夜送温暖的慈祥老人卸下所有戒备,一饮而尽的。

    就连此前三波前来查案的修士,也有两人喝下了这汤,陷入幻境,醒来已然面皮尽失,沦为又一具冰冷尸首。

    树上的夜君澜偏头看了眼在肩膀上那团白色小团子,暗中渡出一缕极淡的功德微光,悄无声息罩住肩头熟睡的小白狐崽,彻底封死了它全部的灵兽气息、生命波动与灵韵感知后,顺着槐树枝干一跃而下,素衣衣角掠过微凉夜风,落地轻盈无声。

    夜君澜站在老太跟前,唇角笑意清淡,听不出半分波澜:“那就多谢老人家好意了。”

    肩头熟睡的小白狐崽依旧蜷缩成团,丝毫未被惊动,安稳依偎在他颈侧,没了灵受气息,在外人看来,仿佛一团死物装饰,并无二致。

    夜君澜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清汤上,故作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长途赶路、身心俱疲的模样,眼底盛满了凡人的倦怠与松懈。

    老太眼底的幽光愈发浓郁,慈祥的笑意更深,微微抬手,将粗瓷碗递到他面前:“喝吧,喝完好好歇一歇,老身就在这,不吵你。”

    夜君澜顺势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讽。

    区区百年猫妖的迷魂幻术,靠着人皮怨气滋养,糊弄凡俗和低阶修士尚可,想迷他一身天道功德淬炼的神魂,简直可笑。

    碗中汤药的幻术因子、阴煞毒气,刚一贴近他的肌肤,便被周身无形流转的功德正气悄然消融,连他的神魂分毫都触碰不得。

    夜君澜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甜香漫满唇齿,看着与寻常清汤别无二致。

    老太死死盯着他的神情,眼底暗藏期待。

    下一瞬,夜君澜眸光一滞,身形微微摇晃,眉宇间染上浓重的昏沉倦怠,像是瞬间被幻术侵吞神魂,四肢发软,浑身脱力。

    夜君澜抚额道:“哎呦!好晕……”

    他低低呢喃一声,眼眸缓缓合上,身子一软,径直朝着地面倒去,彻底陷入昏迷状态。

    佝偻着身子站在他面前的慈祥老太,脸上温和的笑意终于缓缓褪去。

    那层维持完美,人畜无害的皮囊,在无人窥探的暗夜中,一点点剥离了温度,变得冰冷、阴诡、毫无生气。

    她垂眸看着倒地昏迷的年轻人,苍老浑浊的眼眸彻底蒙上一层幽暗的绿光,原本圆润的瞳孔彻底竖成猫形狭瞳,阴森可怖。

    “呵!又一个贪暖的傻子。”

    老太低声轻笑,嗓音不再是方才温和苍老的妇人腔调,而是变得尖细、嘶哑、阴冷,带着猫科异兽独有的诡谲颤音,在空寂巷子里格外渗人。

    “长得倒是周正,这张面皮,定是上等货色……正好补上我地窖里缺的最新那一张。”

    百年以来,她最喜猎杀这般眉眼干净、骨相俊秀的路人。

    人皮鲜活,品相上乘,用来维系幻术、伪装人形,最是完美不过。

    老太拄着木拐,佝偻的身躯看似孱弱,此刻却爆发出诡异蛮力,单手轻松拽住夜君澜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拖拽起来,步履匆匆,朝着镇子最深处、无人踏足的废弃义庄走去。

    夜风卷着她的衣角,一路掠过死寂的屋舍。

    整条街巷的温度越来越低,浓重的阴气从地底翻涌而出,遮盖了所有痕迹。

    老太精通隐匿之术,又常年以清雅檀香掩盖尸气、怨气,剥离人皮的手法独一无二,不留丝毫术法残留。

    这也是为何一众修士查遍全镇,始终找不到半点凶案线索,只能束手无策,任由她夜夜索命的缘由。

    老太拖着夜君澜穿过破败坍塌的义庄木门,绕过满地荒草棺木,走到最里侧一处塌陷的土壁前,枯瘦指尖轻轻划过墙面晦涩的猫形纹路。

    "轰隆——"一声。

    泥土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处漆黑幽深的地窖入口,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浓重的血腥、腐气与淡淡檀香交织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老太拖拽着“昏迷”的夜君澜,纵身跃入地窖,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月光与人气。

    彻底的黑暗,彻底的隔绝。

    待到脚步落地,阴风四起,地窖顶端亮起点点幽绿鬼火,勉强照亮周遭景象。

    这一刻,即便是见惯了凶煞恶业的阴邪之物,都要为之胆寒战栗。

    偌大的地窖四壁,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悬挂着数百张完整的人皮!

    一张张面皮完整规整,眉眼清晰,五官俱全,男女老少,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有货郎的淳朴憨厚,有书生的清秀温润,有妇人的温婉柔和,有壮汉的硬朗凌厉……

    每一张都色泽鲜活、肌理饱满,被一股阴妖之力细细滋养、封存,没有半点腐烂破败的痕迹,栩栩如生,宛若活人睁眼欲语。

    数百张人皮层层叠叠,挂满整面墙壁,密密麻麻铺陈开来,一张张面孔静默悬垂,空洞的眼窝对着中央空地,无声凝视,密密麻麻的五官挤挤挨挨,阴森、诡异、压抑到极致。

    空气中,那股清雅的檀香愈发浓郁。

    以檀香净化表层血腥戾气,掩盖杀业,再以自身妖力温养人皮,锁住人皮鲜活度,同时封禁每一张面皮之下残存的死者残魂。

    老太缓缓松开拖拽夜君澜的手,转过身,幽绿竖瞳死死盯着地面昏迷的少年,脸上苍老的皮肉开始微微蠕动、扭曲。

    她正慢慢褪去这副老妇皮囊,换回本体模样,亲手剥离这张崭新的上等面皮。

    可就在她指尖凝聚起阴森妖力,即将俯身的刹那——

    地面上昏迷许久的年轻男子,睫毛轻轻一颤。

    下一瞬,那双紧闭的漆黑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没有半分昏沉迷茫,只剩一片清明凉薄,以及漫不经心的疯戾戏谑。

    夜君澜懒懒抬眼,微微偏头,掏了掏有些发闷的耳朵,看向一旁那只已经褪去人皮的东西。

    这家伙全身无毛,血肉模糊,和一只被扒了皮的狼犬一般让人视觉不适。

    夜君澜瞟了一眼,声音清淡散漫,打破了地窖死寂:“真丑,难怪藏得这么深!就是这地窖潮气太重,几百张人皮闷在这里,不通风,味道属实难闻,该好好通通风了。”

    骤然睁眼的少年,淡定从容,语气慵懒。

    宛如熟睡醒来,根本不是中了幻术、任人宰割的猎物。

    站在一旁全身无皮的怪物浑身妖力瞬间凝滞,瞳孔骤缩,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

    不可能!

    她的迷魂汤,百年无差,凡俗修士无一幸免,这少年明明一饮而尽,怎么会清醒如初?!

    “你、你没中招?!”

    无毛怪物失声尖叫,尖细嘶哑的嗓音刺破地窖死寂,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扭曲的面皮剧烈蠕动,险些当场崩碎。

    不等她反应,夜君澜周身骤然金光大盛!

    澄澈浩荡、至正至纯的天道功德金光轰然炸开,瞬间铺满整座幽暗地窖,驱散所有阴风黑气,碾压一切妖力邪煞。

    金光穿透黑暗,照亮满墙栩栩如生的人皮,温暖正大的天道正气,是所有阴邪煞物的天生克星!

    下一瞬——

    挂满四壁的数百张人皮,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簌簌作响,疯狂扭动!

    原本静默垂悬的一张张面孔,五官扭曲、眉眼狰狞,空洞的眼窝中溢出血泪,整张人皮剧烈起伏,像是有无数被困的灵魂在皮下疯狂挣扎、痛哭、哀嚎、冲撞!

    凄厉尖锐、层层叠叠的亡魂尖啸,瞬间响彻整座地窖!

    凄厉、悲苦、绝望、怨愤!

    百年冤屈,百条残魂,十七桩新案血债,所有被禁锢在此、不得超生的亡魂,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终于挣脱了妖力枷锁,宣泄出积攒百年的无尽痛苦!

    每一张人皮之下,都封印着一缕残破冤魂。

    百年囚禁,日夜折磨,不得入轮回,不得归幽冥,只能沦为这怪物滋养幻术、伪装皮囊的养料!

    金光灼灼,正气涤荡。

    千皮齐颤,万魂同泣!

    阴冷黑暗的地底炼狱,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天光,唯一的公道。

    "不——”

    怪物浑身僵硬,被功德金光死死压制,周身妖力寸寸崩裂,皮肉刺痛欲裂,极致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它的心智。

    它看着满地金光、满墙泣血人皮,看着那个从容起身、眼底毫无波澜的素衣少年,终于彻彻底底慌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赶路的修士。

    这是专门来收它性命、断她百年罪孽的——人间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