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南麓的风,终于彻底吹散了灵兽山庄最后一缕血腥浊气。
百里结界安稳笼罩灵山幼兽,三宗溃逃的阴影彻底落幕,疯功德夜君澜的名号,以一种颠覆性的姿态,炸响在整个南域修仙界。
只是此刻,这名号尚且只流于高端宗门的秘传闲谈之中,于凡俗边境、偏远小镇,依旧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南域三宗联手伐魔、沦为笑柄,却不知那个单手镇三宗、天平破伪善、以一己之力掀翻整片正道黑幕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疯绝恣意。
夜君澜立在山间清风里,指尖捏着那枚冰冷陌生的玄铁残牌。
徽记晦涩,暗记诡秘,缠绕着百年未曾消散的尘封阴气,是青云宗深埋地底的旧秘,也是他尚未撕开的第二层阴霾。
不过,旧账可缓,新冤不拖。
如今赚功德是第一要务,他素来如此。
肩头,雪白的小九尾狐崽蜷成一团软绒,双目未睁,小脑袋死死贴着他的脖颈,呼吸软糯温热,一路黏人到底,半点没有上古神兽的风骨,活脱脱一副吃白食小吉祥物的慵懒模样。
夜君澜指尖随意摩挲着残牌纹路,漫不经心抬眼,看向身前悬浮的透明系统面板。
面板界面干干净净,先前的任务尽数结算,巨额功德数值静静陈列,却再无新的任务弹窗刷新,空空荡荡,寡淡无趣。
夜君澜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几分恶劣不耐。
他指尖隔空轻点了一下系统面板,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系统,扫,全域扫描,别闲着发呆,整个修仙界、凡俗边境,但凡有人作孽、生灵蒙冤,全部给我挑出来。”
“赶紧的,小爷我攒功德正上瘾,没任务就自己扒黑料,别逼我拆你系统数据库。”
【系统:……】
自从宿主突破一千功德点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它的掌握中了,那种刚绑定夜君澜时,被他一把捏碎过往时不时就让系统界面抖上两抖。
系统面板微微震颤一下,无奈妥协,转瞬飞速滚动起整片南域的善恶数据,流光刷屏,密密麻麻。
下一瞬,一抹刺目的血色红光,骤然霸占整个面板中央!
【紧急特级冤屈任务触发!坐标:南域边境,凡俗偏远小镇——槐安镇。】
【案情溯源:近一月连续诡异命案,共计一十七名死者。】
【死者特征:夜间独行路人,整张面皮被完整剥离,头骨天灵盖处留存三道深浅一致的爪痕,无妖气、无魔气、无术法残留,仙门修士无法溯源侦破。】
【怨气评级:重度。冤魂滞留,昼夜不散,小镇沦为阴煞囚笼。】
【任务奖励:基础功德三千,冤案完整侦破、凶手伏法后,叠加神秘隐藏功德奖励。】
血色字体刺眼狰狞,字字透着诡异阴森。
无妖无魔,无术无气。
偏偏夜夜索命,日日剥皮。
寻常邪祟作恶,必有气息残留,可这桩连环命案,干净得诡异,空白得吓人。
夜君澜眸光微沉,捏着玄铁残牌的指尖缓缓收紧,唇角勾起一抹疯戾鲜活的笑。
有意思。
比那群披着正道皮囊、笨拙贪腐的宗门伪君子,有意思多了。
“槐安镇……剥人皮,留爪痕,干干净净的黑活。”
夜君澜低声呢喃一句,眼底兴致翻涌。
三宗伪善的烂摊子太过乏味,倒不如这山野诡案,藏着未知的黑手,藏着无处可诉的冤屈,正好合他胃口,挣功德,审恶人。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素衣掠起清风,带着肩头软乎乎的小白狐,瞬息破空而去,直奔南域边境的槐安镇。
…………
槐安镇,坐落在群山夹缝之中。
此地偏僻闭塞,远离仙门纷争,远离红尘喧嚣,全镇世代以山路商贸、短途货运为生,民风淳朴,岁岁安稳。
镇外遍植老槐树,百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常年荫蔽整座小镇,故而得名槐安。
只是近一月,这座安稳百年的小镇,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往日热闹的街巷空空荡荡,白日行人寥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人人面色惶恐,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整座小镇死气沉沉,阴风隐隐,明明是盛夏时节,此地却寒意浸骨,草木暗沉,飞鸟绝迹。
夕阳垂落,残血余晖洒在镇口参天老槐树上,斑驳树影扭曲摇曳,像是无数张张牙舞爪的鬼脸,趴在枝头俯瞰人间。
镇口土路中央,围满了瑟瑟发抖的镇民,几名穿着浅青道袍、修为浅薄的低阶修士面色凝重地守在一旁,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地上,崭新的白布平铺地面,盖住一具刚刚收敛的尸体。
白布之下,人形规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又死了一个!
本月第十七人了!
夜君澜身形悄然落于镇口槐树阴影之下,素衣朴素,身姿挺拔,混在人群之外,低调得毫不起眼。
肩头小白狐崽似乎感知到漫天不散的阴怨煞气,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软糯的呜咽压得极低,乖乖贴着他的肌肤寻求安稳。
夜君澜抬手轻轻按住小团子的脑袋,安抚的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是一片彻骨寒凉。
他缓步上前,无视周遭惊惧的目光,径直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那层惨白的裹尸布。
下一瞬,惨烈景象,骤然暴露眼前。
死者是一名中年货郎,扁担、货箱还歪落在旁,衣衫完整,躯体完好,没有任何致命刀伤、撞击伤痕。
唯独脸上,平整的人皮不翼而飞。
整张脸面干干净净被完整剥离,轮廓规整,边缘平滑,绝非寻常利器切割,更非蛮力撕扯。
血肉模糊的头骨裸露在外,眼窝空洞,鼻梁塌平,唇齿零落,只剩一片猩红淋漓的血肉创面,可怖至极。
而在他光洁的天灵盖骨之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清晰入骨,间距均匀,力道森冷,像是某种异兽一爪拍落,硬生生扣在头骨之上。
诡异,阴森,匪夷所思。
一旁值守的低阶修士见他贸然掀布,当即低喝阻拦:“这位道友退后!命案阴煞深重,不可随意触碰!此案诡异至极,无气可循,小心沾染邪祟!”
夜君澜置若罔闻。
他微微垂眸,视线紧锁那三道爪痕,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描摹纹路深浅、力道走向。
不是妖爪。
也不是兽类。
更不是寻常邪物残杀!
这爪痕规整得太过刻意,力道沉稳可控,带着人为雕琢的痕迹,像是刻意留在死者身上的标记,是凶手的专属烙印。
夜君澜鼻尖轻动,淡淡吸气。
漫天浓重的血腥气、尸霉气、镇民的恐惧浊气之中,一缕极淡、极冷、几乎无人能够捕捉的清雅檀香味,若有若无,萦绕在尸体发丝与衣物之间。
这香味极高级,清冷脱俗,绝非凡俗香火、寻常供檀所有,带着一丝净化阴煞的正道灵韵,却偏偏缠在凶杀怨体之上,阴阳相悖,诡异冲突。
无妖气,无魔气,却有正道檀香。
剥人脸皮,留爪为印。
夜君澜缓缓直起身,唇角那抹疯戾的笑意愈发浓郁。
“装神弄鬼,披着香火气的剥皮煞,有点东西!”
一旁的修士见他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凶煞影响,顿时微微一愣,察觉到眼前年轻人绝非普通散修,连忙上前苦笑叹气。
“道友想必也是听闻槐安诡案前来查案的修士吧?只是劝道友一句,尽早离去,莫要蹚这浑水。”
“此案邪门至极,一月一十七命,夜夜索命,死者皆是夜行路人,我们前后三波修士探查,查不到妖气、查不到魔气、查不到术法残留,天地灵气干干净净,仿佛这些人是凭空被剥去面皮,凭空惨死。”
“镇上人人自危,白日不敢独行,入夜闭户死守,可依旧挡不住这诡异凶煞。”
修士满脸颓然,彻底束手无策。
修仙之人,最畏无解之凶、无根之恶。
看得见的邪祟可诛,摸得着的妖魔可灭,唯独这种干干净净、毫无痕迹的诡异命案,最是无解,最是夺命。
夜君澜淡淡颔首,没有多言。
旁人查不出痕迹,是修为不足,眼界太浅,看不穿这伪善的障眼法。
可他能闻得到檀香,看得穿刻意的爪痕,辨得清这是人为伪装邪祟的完美凶案。
不是妖,不是魔。
是人
。
一个懂得隐匿气息、伪装阴煞、以正道檀香掩盖杀业、以诡异手法剥取人皮的人。
入夜,暮色彻底吞没残阳。
黑云压镇,星月隐匿,整片槐安镇陷入无边黑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悉数熄灭,街巷死寂沉沉,连虫鸣狗吠都彻底断绝。
死寂的夜色里,只剩阴风穿巷,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低声泣诉。
夜君澜孤身坐在镇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
他慵懒靠着树干,身姿闲散,素衣被夜风轻轻拂动,肩头小白狐崽已然沉沉睡去,一团软绒贴着他肩头,安稳乖巧。
夜君澜不急不躁,静静守株待兔。
十七条人命,夜夜必出案,今夜,绝不会空过。
悬浮的系统面板静静悬浮身前,全程开启全域监测,一丝一毫阴煞波动、生人动静,尽数捕捉。
夜君澜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小狐狸的绒毛,懒懒散散威胁系统:“盯紧点。今夜抓不到人,查不出根,回头我直接清空你攒的功德台账。”
【系统:……】
系统早已习惯自家宿主疯批威胁式打工模式,默默全力运转监测阵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子时,准点而至。
夜半三更,阴气最盛,煞气最浓。
死寂漆黑的镇西窄巷深处,终于传来一阵缓慢、温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步子极轻,极稳,带着老人家独有的迟缓温柔,在空寂街巷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从幽深巷底走了出来。
是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她穿着干净朴素的粗布麻衣,手里拄着一根老旧木拐,面容褶皱慈祥,眉眼温和无害,脸上带着浅浅和善的笑意,看着就是个一辈子善良温厚、慈心向善的寻常乡间老人。
老人怀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隐约能看见清汤倒影,暖意融融。
夜风萧瑟,寒夜浸骨,唯独这道身影,带着人间难得的温情暖意。
老太太步履缓慢,穿过漆黑街巷,目光温柔扫向镇口大路,看到独坐槐树之上的夜君澜,当即停下脚步,慈和开口,声音苍老温柔,暖意融融。
“年轻人,深夜独行,想必赶路辛苦,夜里天寒,老身煮了一碗热汤,特意送来给过路旅人驱寒,不嫌弃的话,趁热喝了吧。”
老太字字温柔,句句善意。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暖意,只会觉得是小镇善良老人体恤路人、深夜赠汤,淳朴暖心。
若是寻常旅人、普通修士,定然放下所有戒备,心生感激。
可坐在树上的夜君澜,眼底的慵懒闲散,骤然尽数褪去。
漆黑眸底,疯戾寒凉瞬间覆满。
他一动不动,静静垂眸,俯瞰巷口的慈祥老人。
月色被黑云挤出一丝微弱的清辉,淡淡落在老太太脸上。
就在那一缕月光掠过她眼眸的刹那——
老人原本温和圆润的黑色瞳孔,骤然收缩!
圆圆的人瞳瞬间竖敛,变成了一道细长冰冷、幽暗诡异的竖瞳!
像猫。
像暗夜之中蛰伏捕猎、盯死猎物的妖猫竖瞳!
一瞬显现,一瞬收敛,快得凡人肉眼绝对无法捕捉,就连寻常低阶修士也会一眼错过。
可逃不过夜君澜的眼。
他看得一清二楚。
慈祥是假,温柔是装,善意是局。
这深夜赠汤的善良老人,根本不是凡人。
也不是普通妖邪。
她是这一月来,夜夜剥皮索命、制造十七桩诡异命案、让整座槐安镇陷入绝境的真凶!
夜君澜坐在高高的槐树枝头,晚风猎猎,素衣清冷。
他看着巷底那道温柔佝偻的身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致疯绝、冰冷戏谑的笑。
“热汤?”
夜君澜轻声开口,声音清浅,穿透夜半阴风。
“好啊,那我便下来,好好尝尝,老人家亲手熬的——汤。”
树下巷口的老太太,脸上慈祥的笑意,眼底一缕诡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