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云海散尽,山间风声归于平和。
方才遮天蔽日的肃杀煞气彻底褪去,只余下山林清风徐徐,拂过灵兽山庄满目残败的庭院,卷走满地尘埃与过往百年的虚伪浮华。
一场轰动整个南域的三宗伐邪闹剧,最终以三大名门正派颜面尽碎、仓皇退走落幕。
疯功德夜君澜的名号,如同惊雷乍响,深深烙印在所有闻讯修士心底。
夜君澜手握天道功德、却不循正道迂腐规矩的异类,是独断善恶、以疯诛恶、以正破伪的唯一一人。
山庄之内,被功德锁链禁锢的一众罪徒依旧僵立废墟之上,神色死寂,满心绝望。
赵鹤年垂着脑袋,鬓发凌乱,一身华贵道袍沾满尘土污渍,再无半分名门庄主的儒雅风姿。
元婴修为被封,毕生基业尽毁,百年善名扫地,往后余生,只剩无尽山林赎罪,日日面对自己亲手造就的罪孽残局,生生往复,不得解脱。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也是所有伪善恶徒最终的归宿。
夜君澜懒怠再看这群行尸走肉般的罪人一眼。
恶人已惩,罪孽已清,接下来,便是安置那些受尽苦楚、侥幸存活的幼弱生灵。
他抬手轻挥,一道温润浩荡的功德金光席卷整座地底囚笼。
层层冰冷的寒铁囚笼应声开启,禁锢生灵的封禁阵纹尽数消融,萦绕在地底百年的血腥怨气、阴煞死气,被浩然正气层层涤荡、彻底净化。
一只只孱弱的幼兽怯生生走出炼狱囚笼。
雪白兔灵、青涩幼鹿、羽翼未丰的灵鹤、懵懂的小灵狐……
它们大多灵力枯竭、身形干瘪、皮毛黯淡,不少幼兽身上还带着未曾愈合的伤口,眼底藏着与生俱来的怯懦与惊惧,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警惕与惶恐。
长久的囚禁与折磨,早已磨去了它们的灵性与鲜活,若无人庇护,纵使脱离囚笼,也很难在凶险的修仙山林之中存活。
夜君澜抬步凌空而起,素衣身影掠至青云南麓最深处的灵山腹地。
此处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人迹罕至,无宗门纷争,无修士猎杀,是整片山脉最安稳纯粹的一方净土。
他指尖灵光流转,浩大的功德之力铺展而开,化作一层无形无色、覆盖百里的双层守护结界。
外层结界隐匿踪迹,隔绝一切修士窥探、妖兽侵扰、外力破坏,将这片山林彻底与世隔绝,内层结界温养灵气,修复生灵损伤,缓缓滋养所有幼兽受损的根基与神魂。
结界成型的刹那,整片山林灵气暴涨,温柔的生机笼罩四方。
获救的幼兽们纷纷踏入结界之内,原本枯竭的灵力缓缓复苏,身上的伤痛渐渐缓解,怯懦的眼底慢慢生出几分鲜活的光亮。
从今往后,它们不必再承受囚笼之苦、抽灵剥丹之痛,不必再沦为修士修行的养料、名门牟利的工具,只需在这片净土之中,沐风饮露,自在生长,安然岁岁年年。
安置好所有生灵,夜君澜正欲收回灵力,转身离去。
一道小小的雪白身影,却死死黏在了他的肩头,不肯离去。
正是那只尚未睁眼、孱弱濒死,被他从地狱之中救下的白狐幼崽。
方才一众幼兽纷纷奔向灵山腹地、归于新生净土之时,唯独这只小狐狸,执拗地扒着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肩头,粉嫩的四肢紧紧勾着他的衣料,寸步不离。
它尚且双目未睁,懵懂无知,不识山川风月,不识天地万物,唯独记住了这世间唯一给过它温暖、救过它性命的人。
于它而言,夜君澜,便是重生唯一的归处。
夜君澜侧头,看着肩头一团软软糯糯的雪白小团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唇角却悄无声息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狐狸软乎乎的肚皮,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惯有的恶劣与疯批慵懒:“喂!别人都去享福过日子了,就你赖着不走?怎么,想跟着我吃白食?”
白狐不动。
夜君澜又道:“再赖着不走,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烤了,加餐补补身子。”
年轻男人的声音清冷随性,带着几分吓唬人的凶戾,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杀意,指尖力道温柔至极,生怕碰伤这脆弱的小生灵。
若是旁人听了这番话,早已吓得胆战心惊。
可小白狐全然不懂恐吓,只循着熟悉的气息,微微歪着小小的脑袋,粉嫩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指尖,柔软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腹。
温热软糯的触感,轻轻柔柔,熨帖人心。
细碎的呜咽声软糯乖巧,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毫无保留,纯粹至极。
那一刻,所有戾气、所有疯戾、所有对世间伪善的冰冷漠然,尽数被这纯粹的小温柔抚平。
悬浮在夜君澜身前的透明系统面板,骤然金光大盛,刷屏般弹出一连串奖励提示!
【检测到极致纯净幼生灵真心认主,心念赤诚,神魂相依!】
【检测到未觉醒上古血脉生灵自愿追随宿主!】
【隐藏功德奖励触发!功德点+5000!】
【解锁顶级隐藏天赋:幼年九尾灵狐认主(血脉未觉醒,潜力无上限)】
【当前宿主功德总余额:6291点!】
金灿灿的字体铺满面板,耀眼夺目。
九尾灵狐!
上古顶级神兽血脉,世间万年难遇的至强灵根,纵使尚未觉醒血脉,其天赋潜力,也远超世间一切普通妖兽、顶尖灵兽。
谁也未曾想到,这只在地底炼狱之中濒死飘零、看似普通的小白狐,竟是一尊蛰伏待醒的上古神兽。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带着难得的郑重:【恭喜宿主获得专属本命灵宠,可随宿主修行进阶、心境突破,逐步解锁九尾血脉、上古神通,终身不离不弃,神魂共生!】
夜君澜垂眸看着面板上的奖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
倒是捡了个意想不到的小累赘。
他伸手,指尖捏住小白狐后颈软软的皮毛,轻轻将这一团小团子提了起来。
小狐狸四肢悬空,不仅不害怕,反倒乖巧地耷拉着耳朵,尾巴轻轻翘起,慢悠悠晃了晃,一副洋洋得意、黏人至极的模样。
夜君澜看着它乖巧软糯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语气随意:
“行吧,吃白食就吃白食了,留着也行,平日里没什么乐子,就当个随身吉祥物,凑合带着。”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将小狐狸放回肩头。
小白狐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蜷成一团雪白的小毛球,安安稳稳趴在肩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乖乖蛰伏下来,彻底扎根,不肯挪窝。
山风温柔,结界安稳,万物新生。
灵兽山庄的尘埃彻底落定,恩怨了结,善恶昭彰。
夜君澜转身,缓步走回满目狼藉的山庄废墟之中,打算简单收拾一番,便踏离此地,继续赚功德去。
他漫不经心踱步,脚尖轻轻踢开脚边一块残破的断木碎石。
就在这时,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焦黑痕迹、残缺破碎的玄铁令牌碎片,静静躺在废墟泥土之中,折射出一抹暗沉冷光,瞬间映入他眼底。
夜君澜脚步微顿,俯身抬手,将这块残破碎片拾起。
玄铁质地坚硬厚重,久经岁月腐蚀、烈火灼烧,边缘残破不堪,大半纹路尽数损毁,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碎片残存的一角,却清晰刻着一道极其隐秘、扭曲诡异的暗记。
那纹路古朴晦涩,极其隐蔽,寻常修士根本无从辨识。
可夜君澜一眼便认出了这笔迹的来历。
当年他偶然见过青云宗高层秘藏的交易令牌,其上便刻着一模一样的暗记。
这是百年之前,青云宗暗中勾结域外魔道、私通魔修、交易罪业的专属隐秘标记!
这么多年,青云宗对外永远是正道魁首、济世名门,对内掩盖所有魔道交易、肮脏秘辛,无人知晓这座顶级宗门的根基之下,早已浸透魔秽与黑暗。
而就在他指尖摩挲、暗自思忖之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令牌碎片的背面。
一枚极其陌生、从未见过的繁复徽记,浅浅烙印在玄铁残片之上。
徽记纹路诡秘古老,自成一派,不属于青云宗,不属于南域任何一个正道、魔道宗门,不在修仙界任何已知宗门图谱记载之中,陌生、神秘,带着跨越岁月的尘封气息。
一股莫名的诡异厚重感,悄然笼罩心头。
当年青云宗私通魔道,交易往来的对象,根本不止已知的魔修势力。
这枚陌生徽记的背后,或许藏着一段无人知晓,被彻底掩埋的上古秘辛。
夜君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玄铁碎片,漆黑的眸底,原本慵懒淡漠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细碎的寒芒悄然蛰伏眼底,疯戾与深沉交织翻涌。
或许万魔崖的背叛,宗门的污蔑,多年的构陷,并不是简单的同门嫉妒、权力纷争,说不定还有别的秘密。
青云宗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肩头的小白狐似是感知到主人心境的变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软糯呜咽,温柔安抚。
夜君澜回神,垂眸看了眼肩头乖巧的小团子,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恣意的笑。
“呵!倒是个贴心的小家伙,罢了,有些东西藏得再深,捂得再久,终有见光时,慢慢来。"
反正他夜君澜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