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细风拂面，正是通勤高峰期，马路上川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
许珀坐在一栋高楼的顶端，垂眸望着对面唯一一座低矮的建筑——那里就是伪装成派出所的海岚城特殊事件管理所。
等到夜幕降临，她就要袭击自己的老巢了。
……不过这件事要暂时放一放，许珀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打个电话。
中午李青玉给她的感觉怪怪的，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谨慎为上。
许珀拨通了杨云章的电话。
“小许，你说李青玉？没错，她下午来过一趟。”
“说了什么呢？”许珀轻声问。
“小李问了你的近况，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你在做保密工作，旁敲侧击地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正常生活。”
这只是家属正常地例行询问，没什么并不能说的，杨云章全盘托出。
“她说有一些药物研究的项目汇报，是吗？”
杨云章顿了一下：“什么？”
许珀的眼底顿时浮上一层阴影，“老师，李青玉因为某位教授的推荐，成为了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同时去了圣西斯菲尔大学进修，今天刚回国，您知道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等杨云章回答，许珀又说：“还是说，研究所内部的一些保密事项，您也需要谨慎对待，以至于毫不知情……”
她说不下去了，李青玉果然是故意跟她说那些话的，她在明目张胆的暗示，不然也不会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稍等，我让人去查一下。”
通话那头的声音沉闷起来，许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股不妙的预感逐渐浮上心头，李青玉特意露出那样的表情和语气，引导她来戳破她的谎言，为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天际，天幕转眼间就变得深蓝。
“许珀，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对面的杨云章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许珀张了张嘴：“……老师？”
杨云章放缓了语气：“老王刚才调动了李青玉档案记录，她确实已经入学圣西斯菲尔大学，但研究所里并没有相关推荐证明，至于你说的教授推荐也不存在，小许，你从哪里知道她是实验室研究员的？”
许珀的心脏剧烈跳动一瞬，她瞳孔颤动，呼吸不稳，摩天大楼上空的风吹得她头脑发昏。
李青玉既然不在研究所，那天视频通话中的实验室又是哪里，那张一闪而逝的印有特管所暗纹的证件难道是假的？还有酒店里占据一整个房间的昂贵器材……许珀心底不受控制地滑向某个最坏的结果。
等等、等等，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停下无意义的猜测。
冷空气骤然来袭，泛红的梧桐树叶被卷走，许珀看不到落叶缤纷，只有公路上一瞬间被染成了深色。
她缓声说出了酒店地址和房间号，“老师，派人去那里查查。”
虽然以李青玉的手段，那间房间很可能已经人去楼空，说不定连酒店管理人员都会换一批。
许珀站起身，冷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丝，“把人手都调回来，尤其是数据部门和研究所实验室之类保密等级较高的地方，除了常晏师兄之外，所有队长级别的执行者都要以防守为主。”
“我会在约定好的时间发动攻击，老师，到时候你也要留心身后。”
通话结束后，许珀马不停蹄向李青玉打去数个通话请求，毫无意外的，一律无人接听。
许珀回顾和李青玉的种种对话，越想越觉得心惊，假设李青玉以另一个立场知道这次的任务的内容，那她和常晏进行的那场简短的对话，对李青玉来说简直和坦白没什么区别。
她会做什么？
许珀罕见地感到焦灼，她又给元晓欣和无限发去了李青玉的照片和信息，叮嘱俩人尽快找到她。
干枯的梧桐叶被风卷起，轻轻擦过地面，细碎的响动转瞬就归于沉寂。
“人都走干净了？”
穿着维修工作服的人蹲在主控台下面，指尖飞快调试着不同的器械模块。
他的同伴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闻言拧紧瓶盖，收紧的指尖暴露出他极为不平静的内心，“早都走完了，目前剩下的非战斗人员不超过一只手。”
又是一阵器械碰撞的声音，良久后，维修人员才从主控台下方钻出来，开始收拾满地的工具。
他的同伴也立刻上前帮忙。
“老实说，我刚才拧螺丝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苦笑一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这事……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怎么就让咱俩碰到了。”
“……应该没事，上头说了，咱们就只是待在这里而已，外面那么多执行者，再怎么打也不会……”另一人说到一半，沉默了，显然也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揣揣不安。
“你说得对，肯定没事，再说了，咱们入职的时候人家可说了会有高风险情况发生，不还是签字了吗。”
维修人员用力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想想夜宵吃什么，我请客，怎么样，就用这次的加班费！”
他的同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机械声嗡嗡作响的主控室内，墙角细微如蚊蝇的声音自然被轻而易举地忽略，只见阴影的墙角处忽然扭动起伏了几下，随后一个完整的人脸从墙面上凸显。
人形逐渐从墙体内走出，无声无息，却如同闲庭信步般朝维修人员靠近。
“嘀——”
主控台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急促的警报声响彻。
俩人顿时神色大变，迅速上前查看警告信息。
“什么情、呃——”
沈若瑜干脆利落扭断了他的脖子。
另一人瞬间惊恐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同伴扭曲的脖颈，随后视野迅速下降，模糊，最后一片漆黑。
沈若瑜漠然跨过两具尸体，来到仍在弹窗的主控台前，迅速敲击几下键盘后，满屏的红色警告随即消失不见。
“咚咚咚——”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沈若瑜若无其事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身便装，带着口罩的李青玉
。
俩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一言不发进入室内，李青玉迅速换上维修人员的套装，拿起工具箱就要转身离开。
沈若瑜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防守突然严密了一些，是你做的。”
李青玉脚步停顿，但也只有一瞬，随后离开。
屏幕上的电子时钟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跳动到了某个整点，而主控室早已经空无一人。
直到一阵剧烈的跑动声后，房门被猛地拉开，来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在看见倒了一地的同事后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后快速上前检查。
“……报告，主控室内，胡一啸和乔宏，牺牲了。”
与此同时，窗外的夜幕骤然被一道神秘璀璨的银色光华照亮，随之而来的则是森森寒气，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墙壁和窗沿。
疏散后的街道空空荡荡，商铺的霓虹灯尽数熄灭，就连晚风也猛地停滞。
悬浮在半空的尘埃和飘零的枯叶都被相机定格在这一瞬。
许珀立在十字路口中央，周身缠绕着细密流转的银白光纹，以她为圆心，这片街区的时间流速被彻底扭曲，下一秒，她的身形骤然晃出残影，转瞬间就去到特管所的大门之外。
刺耳的警报声随即响起，但很快就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噤声了。
原本黑亮的瞳孔因为精神力异能的兴奋而染上几分银色，许珀突然抬眼看向露台。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身形挺拔，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的脚下迅速蔓延起层层冰霜，凌冽寒意扑面而来。
下一刻，银亮的光刃即至。
它的速度快到划破空气，徒留残影留在停滞的空气中，肉眼连谁先出手都无从辨别。
许珀的刀术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完全不是几个月前还需要常晏刻意压制实力的那个菜鸡，刀光剑影充斥间，她步步紧逼。
夜幕之下，温度骤降，空气中残存的水汽和秋雨后的薄雾，都在刹那间凝结成漫天细碎的冰雾，白茫茫笼罩一切。
“咔嚓——”
极具穿透力的清脆响声后，许珀带着凌冽的寒气破空而出，她身后，无数锋芒慑人的冰刃穿透扭曲的时序，直直刺向她的心口。
许珀头也不回，只是眼眸愈发明亮，她指尖轻捻，银亮的光华大涨，周身的时间领域瞬间层层叠加。
身后的冰刃骤然减速，锐利的锋芒隐隐有了融化的前兆，原本雷霆万钧的攻势被无限拉长。
不过下一刻，漫天冰雾骤然合拢，凝成一柄狭长锋利的长剑，常晏的身形骤然掠出，长剑裹挟着绝对寒气，劈开了层层叠叠限制在自己周身的压制领域。
不过转眼之间的交手，如同一粒沙砾落入沙盘，许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建筑物之间。
覆满白霜的枯叶坠落，亮晶晶的冰屑漫天飞舞，随后被压制的狂暴气流席卷四方，树影剧烈摇晃，沿街的玻璃橱窗尽数震碎。
细密的冰层仍在蔓延，常晏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视野骤然拔高，只见白炽灯光突然闪烁一瞬，站在落地窗前的杨云章俯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