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有段时间，许珀的成绩并不稳定，当卷面的数字去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低谷时，李青玉就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就像现在。
许珀觉得自己都要冒冷汗了，但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
幸亏，手机铃声在紧急时刻响起来了。
许珀如蒙大赦，对着发小嘿嘿笑了两声后就接通电话。
“……小许，过来我这儿一趟。”通话另一端的杨云章说道。
许珀愣了一下，应声说好。
杨云章打电话过来似乎就只为了这一件事，后来又问了些琐碎小事，通话就掐断了，但这也足够救到许珀了。
“老师让我过去一趟，我先走了。”她擦了擦嘴就迫不及待夺门而出。
李青玉没有阻拦，目送她离开后就继续吃饭。
窗户被从外面打开，来人动作利落地翻进来，一言不发坐到原本许珀的位置上。
沈若瑜随手拿起一盘食物，又掏出一个小指大小的白色不透明盒子，将里面的液体全浇了上去，随后面不改色吃完了整盘食物。
等她吃完，李青玉才问：“交过手了，感觉怎么样？”
沈若瑜垂着眼眸，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收着力度，没有出全力。”
李青玉：“不使用外力，你的把握有多少？”
沈若瑜冰冷地盯着她。
——她以为她在挑衅她，李青玉微微一笑，指节敲了敲桌面，“不如我们换个人吧。”
璀璨的水晶杯将她饱含深意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曲折。
“换个对象吧。”
平缓的声音像烟雾弹一样炸在许珀眼前，让她迷茫了一瞬。
“什么？”她忍不住再问了一次。
“我说，你的代号任务换一个执行对象。”
杨云章端着刚泡好的茶，声音平静，目光注视着杯中缓慢竖立起来的茶梗。
换一个执行对象，也就是说，放弃杀死沈若瑜，反而选择杀死作为指挥官兼指引老师的杨云章？这怎么可能。许珀皱起眉，难以置信。
“沈若瑜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她问。
两人半个小时前才交过一次手，许珀碍着周围居民环境的原因，没有使出全力，但既然沈若瑜已经找上门来了，那距离她下一次出现也不远了，完全可以等到下次许珀找到合适的时间地点，再彻底解决她也不迟。
可杨云章突然下了这么一个命令，实在让她困惑不解，也难以接受。
“老师，她们已经打过一架了，说明对方也是抱着相同想法的，这时候突然转变目标，对我们不利，许珀也会处于劣势。”常晏也不赞同。
“这是命令，不是在商量。”杨云章的语气不容置喙。
许珀定定地望着他，“老师，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杨云章扯了扯嘴角，“这次任务之后，我会隐藏身份，转入地下工作。”
怪不得常晏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了和她演一场戏，目的是造成杨云章假死，并借力让她的地位再上一层楼……可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只是一个沈若瑜而已，还是说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等等，老师还是没说关于沈若瑜的情况啊。
“为什么不等我解决掉沈若瑜之后，再进行计划呢？这两者并不冲突，而且据我所知，沈若瑜本人并不无辜……”许珀说道。
杨云章抬手打断她，“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
……这么可疑的态度。
但许珀也只能压下满肚子疑惑，听杨云章安排她“夜袭特管所”这件事。
等到将计划全部都梳理一遍之后，杨云章将许珀单独留下来。
许珀知道，这是要说一些重磅事情了。
只听见杨云章语气淡淡扔下一记惊雷：
“沈若瑜，是我的女儿。”
……
李青玉去到约定好的地方再次看见许珀时，她正站在街角一脸恍惚。
“怎么了，你被你的杨老师辞退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发小的肩膀。
许珀摇头叹气，“我在想，世界真小啊。”
“何故有此一叹啊？”
许珀一脸沉思：“你说，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就像许璎会在肉身毁灭后顺着本能来到她身边；沈若瑜从小在组织长大，那么多次机会，偏偏就和她撞上了。
李青玉对她这种动不动就神叨叨的样子习以为常：“举个例子呢？”
“不可说不可说。”许珀摇头晃脑。
下午有一节水课，她蠢蠢欲动想要翘掉，但还在犹豫中，因为在这种事上她的运气一向坏得出奇。
但李青玉就不一样了，她总能精准地找到班主任不在的那节晚自习，然后翘掉。
所以许珀这会儿很想问问她的意见。
正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她随意一瞥就看见站在阴影里的常晏。
“常晏，你怎么在这儿？”
许珀诧异问道，常晏可是比她早离开将近二十分钟，按照他这个等级执行者的任务量，这会儿早该上飞机了才对。
常晏站在阴影里，一双泠泠的蓝色眼眸格外显眼，他往外走了两步，许珀这才看见，他手里拎着个纸袋，上面印着著名饮品商标。
“说了那么多话，我想你和老师都会口渴。”常晏说。
……可是老师的办公室里常年茶水不离桌啊，虽然这么想着，但许珀还是将纸袋接了过来，笑道：“谢谢师兄。”
常晏淡淡点头，他的目光看向许珀身旁的李青玉——
许珀秒懂，立刻开口：“哈哈，这位是我的发小兼最好的朋友，李青玉。”又说到：“这是杨老师的第一个学生，我师兄，常晏。”
两座大冰山的视线碰撞在一起，许珀夹在俩人中间，略显尴尬。
空气安静了一瞬后，俩人勉强互相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有话跟你说。”常晏淡淡说道，视线在许珀和李青玉之间转了个圈，意味明显。
许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有话要说，还要回避李青玉，难道是任务相关……好像也没有一定要回避的必要……不不，这是原则问题。
她严肃回应：“好。”然后转头看向李青玉，刚一开口还没来得及吐字，就被她打断了。
“那里有家花草茶店，去那吧。”李青玉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拒绝的余地。
“李青玉是咱们的研究员，也是自己人……”许珀望着常晏，生怕他转身就走，或者下一秒斥责她违规。
好在常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跟上了。
许珀
松口气。
这家店的二楼露台被茂盛的植物包围，李青玉还大手一挥直接包场，私密性直接拉满。
“说吧。”她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
许珀也看向常晏。
常晏：“如果你没有放弃之前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在计划之前扫除那个阻碍。”
之前的想法、扫除阻碍……许珀愣了一下，他不会是在说，可以在假死计划之前帮她杀了沈若瑜？要是这个提议在她得知真相之前，她一定欣然应允，可现在不同了，沈若瑜还真不能杀。
许珀摇头，“不行，现在不能这么做，我已经放弃了，就按老师的计划来吧。”
常晏的眉心微微蹙起，湛蓝色的眼眸里有些许疑惑：“原因？”
“呃、这个嘛……”许珀砸吧了下，既然杨云章单独告诉她这件事，就意味着她不能直白地告诉常晏原因。
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后，许珀放弃扯谎，“保密。”
“嗯。”常晏见状不再开口，低头喝茶。
殷人心脾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常晏要说的事显而易见已经结束……就为了这么简短的对话，硬是包了一家茶馆，这也太奢侈了，而且氛围好尴尬，好想离开啊，许珀默默腹诽。
“你们说的人，就是上午那位？”一片静默的环境中，李青玉突然开口，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许珀惊讶地眼睛睁大一瞬，随后又觉得是意料之中，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你们执行任务，一般是单线，很少有双线并行的情况，就像，一个被派去执行卧底任务的人，不会再接手普通消除异族的任务一样。”李青玉这样说。
许珀陷入沉默，忍不住狐疑，这话有深意吗，还是单纯的字面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李小姐，麻烦给我看一下你的证件，或者，你在哪个实验室工作？”常晏眉眼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冷空气不知不觉包围了这片空间。
被隐隐威胁针对的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李青玉浅浅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看着它迅速被夺走热量，肉眼可见凝结出一层冰霜，这才头也不抬地回答：“保密。”
空气一时间变得冷冽起来。
这俩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针尖对麦芒，难道真是气场不合？许珀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师兄，青玉是我绝对信任的人，她刚才只是举个例子而已，而且，我见过她的证件的，没问题。”
常晏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径直从露台上跳了下去。
“哎——”许珀无助地伸出一只手挽留，但常晏已经消失无踪了，她叹口气，又对另一位当事人解释：“他只是，工作责任感比较强烈。”
只是李青玉也扫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我下午要去见杨指挥，一起吗？”
许珀眨了眨眼，“什么事啊？”
“研究项目相关的。”
李青玉换了个杯子，又重新烧水，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在许珀惊叹的眼神中，将新茶放在她面前。
“新研制出来的一些东西，顺便聊些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许珀的错觉，她总觉得李青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意味深长，让她幻视曾经俩人一起干坏事的时候。
……错觉吧，许珀犹豫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