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细密的裂纹突然出现，很快蔓延至正面落地窗。
杨云章仿佛看见一轮骤然降临的银月，随后玻璃碎裂，银屑漫天飞舞，一道带着凛冽寒意的光刃迎面而来。
“轰——”
光刃似乎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防护层，巨大的冲击力让杨云章的右脚后撤一步，地面瓷砖顿时碎裂。
他的目光迸射出森然寒意，大手一挥，以他为圆心的空间瞬间被狰狞的赤红色火焰笼罩，空气沸腾，热浪翻滚，如同置身炼狱。
杨云章站立在炼狱中心，身形挺拔带着久经杀伐的沉稳，他直直望向某个方向，沉声：“滚出来。”
额头上被熏燎出的汗珠滚落，许珀的危险预警突然疯狂跳动，她立刻向侧身旁飞扑而去，紧接着几个不停顿的翻滚，擦身躲过一条突然扑来的火兽。
但仅仅一触即分，就让她的胳膊处泛起剧烈的灼烧感，而且不仅是皮肉，那种灼烧感好像毒蛇一样往更深处钻去，仿佛让灵魂都处在炼狱中。
真不愧是老师，许珀这也是第一次看见杨云章出手，难怪兰斯洛特给出的资料上将他的异能描述为炼狱之火，着重强调不可触碰。
沾上火焰的伤口不断扩大溃烂，许珀的大臂很快变得狰狞恐怖，依稀可见筋骨，但杨云章明显留手，她的手臂仍然可以使用。
在一片赤红色的天地之间，许珀眼里流光翕动，银色时序自她周身铺展交织，顷刻之间，数十米的空间凝滞，无论是浮动的热浪还是扭曲的气流火星，全都僵硬在半空之中。
许珀几乎以瞬移的速度去到杨云章面前，手中直刀带着数道光影，直直逼向原地一动不动的脖颈。
“轰！”
杨云章周身突然爆出一圈红到近乎发黑的火焰，强大到足以缓慢但坚定地燃烧缠绕在他周身的时间异能禁锢。
银白的刀刃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也被这道深红发黑的火焰逼退。
许珀被迎面扑来的恐怖热意和杀意逼得面目狰狞，她手中银色光华暴涨，巨大的时纹将杨云章和他的火焰层层包裹。
两股不相上下的精神力激烈碰撞，庞大的气流冲击而出。
但最终，许珀的刀刃也仅仅只是划破一层皮肤，随后就被杨云章猛然增长的力量逼退。
他一向沉稳的眼底燃烧起猩红浓烈的炽焰，却不是对着面前的许珀，而是侧身朝着后方看去。
那里，一团隐藏在火影之下的阴影突然扭动起来，浓稠的黑暗逐渐显现处人形。
杨云章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怔愣了一下。
她居然真的来了。许珀心中惊讶，面上却摆出一副嘲讽冷笑的表情，“你是来分一杯羹的？”
沈若瑜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整个人像是一滴落的墨汁，融入到了随处可见的火光当中。
在摇曳火光正中心的杨云章率先做出反应，他大手一挥，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暗红色火焰消失。
沈若瑜的身影猛地从某个角落跃出，她五指张开，一挥手臂，像是撒了些什么东西在空中，紧接着，无数子弹凭空出现，呈现包围姿态向杨云章射击而去。
但子弹在靠近烈焰的一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沈若瑜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些普通子弹，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却又在靠近火影时消失不见，身形如同摇曳在火焰中的鬼魅。
杨云章任由若有若无的威胁围绕靠近，他如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眸注视着，直到锋利的短刃突然出现在脖颈后方。
“轰！”暗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沈若瑜的身形被迫出现，她向后掠去，浑身被火焰灼烧却一声不吭。
让许珀意外的是，她居然选择落在自己身旁，虽然隔着数米距离。
“你不高兴吗？”沈若瑜强忍着巨大的疼痛感，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甚熟练的僵硬弧度，“我来杀你，你不高兴吗？”
远远对立的杨云章瞳孔猛地一缩。
许珀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若瑜，皱眉：“你在说什么？”
显然，她作为一个“一无所知”且随时可以反水的临时队友，当然拥有质疑目前剧情的权力。
沈若瑜却不再和她搭话，又一次冲了上去。
许珀见状，干脆不再上前，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处理。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许珀过了常晏那一关后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去到杨云章面前，几次对战之后，被时间愚弄的常晏和其余执行者姗姗来迟，许珀利用提前准备好的炸弹释放出原本关押在实验室中的异族，在一片混乱中假装和杨云章“同归于尽”，实则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组织。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杨云章也隐晦地提到，或许沈若瑜会来横插一脚，到那时，他希望许珀能给俩人一点时间。
许珀对杨云章和沈若瑜之间复杂的亲情关系不过多言语，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杨云章和沈若瑜之间应该早就有联系了，以杨云章的权力和能力，他为什么没有让沈若瑜彻底脱离组织？
还是说，对沈若瑜有另外的安排？
正思索着，就听见外面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伴随着各类异族挣扎逃脱的嘶吼声。
许珀神情一凛向外看去，她们安排的爆炸不会有这么大的声势，还有人在搅浑局面，是谁，会是李青玉吗？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再次笼罩了她，自从她开始运用许璎的能力后，第六感就大大增强，向今天这样频繁剧烈的不安预警，之前从未有过，这不由得让她焦灼。
“你以为两小时的施舍就能说服我么。”
沈若瑜抬手擦掉满脸的血，手背上还沾着细碎的皮肉。
不远处的杨云章呼吸仍然平稳，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许珀只看见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沈若瑜双手张开，又迅速握起，杨云章脚下随火光摇曳的影子骤然开始扭曲，转眼间就脱离了杨云章本人，凝成一个身形和他一摸一样的阴影。
阴影一言不发，完美复刻了杨云章的所有能力，没有一丝犹豫地向杨云章全力发动攻击。
沈若瑜被火焰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上，那双眼睛阴沉得吓人。
两股同样强大的精神力激烈对抗，许珀暗道不妙，沈若瑜居然还藏了一手，她打赌连杨云章也不知道会有这招。
她当即就要上前，却被沈若瑜冷声呵斥：“你要做什么？”
“人让你杀了，我的脸往哪放？”许珀拿着刀就要去横插一脚。
“铮！”
短刃与直刀相撞，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沈若瑜面无表情，招招往致命处招呼，许珀接连躲过她的阴招，这才回过来味。
“你要杀我？”
又一次兵刃相接时，许珀忍不住问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杨云章都要死了你还杀我干什么？”
沈若瑜不言，只一味地进攻，许珀眼见看到她在某次飞身跃起时朝她撒了些东西。
无色无味，许珀不知道是毒药还是某种异能发动的链接，她脑中倏忽想起沈若瑜对杨云章也用过同样的手法。
“你就是用这些粉末蛊惑我的影子叛变的？”许珀咧嘴一笑，“好奇怪，这是异能还是科技？”
不知道哪句话踩中了沈若瑜的雷点，她突然目眦欲裂，极致的愤怒让面目狰狞，精神力不要命一样宣泄而出，许珀甚至看见了
她耳廓处流出的点点血迹。
“……”
许珀紧急避险。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怖精神力而震动，沈若瑜如同在火光中穿梭的鬼魅，许珀居然会时不时失去对她踪迹的掌控。
更令人意外的是，和杨云章对战的漆黑影子也在一瞬间实力大涨，一扫之前隐隐的颓势，转眼间像是要压过杨云章本人了。
但许珀到底也不是吃素的，她眸光微凝，周身光华大涨，以毫不逊色的精神力对抗上去。
一时之间，战斗场面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所有人的动作，所有火光的摇曳和阴影的扭曲都变得断断续续。
许珀穿梭在扭曲的时序中，不断感知着沈若瑜的存在，她总是能在沈若瑜将要偷袭的前一刻精准捕捉到她的动向，躲闪或是将计就计。
对战像是陷入了僵局。
实则不然，许珀已经注意到自己脚下逐渐开始慢几拍，或是突然伸出不同肢体的影子，像是她的影子慢慢苏醒过来，还试图带走她本人的一部分力量，用来强大影子自己。
杨云章那里应该也面临这样的局面，一旦落在自己影子的下风，就很有可能像滑滑梯一样，迅速被夺走力量，进而陷入更棘手的恶性循环。
许珀决定违背和杨云章的约定，在自己的影子彻底苏醒之前，控制住沈若瑜。
她眼底银光亮起，再次催动的精神力暴涨，在捕捉到沈若瑜身形的一瞬间，一直围绕在身边的数道光刃顿时凝聚成型，以雷霆万钧的攻势攻去。
却不想在触碰到沈若瑜的一瞬间，她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漆黑的阴影随后快速消散，许珀的斩击落入空处，在寂静一瞬后将外围建筑尽数摧毁。
一片震耳欲聋的轰响中，许珀猛地回头，却看见沈若瑜已经悄无声息接近了杨云章身后，她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丝精神力波动，整个人像是融入空气。
没有人会对空气抱有警惕，所以杨云章毫无防备。
原来沈若瑜从来没有被激怒过。
说时迟那时快，许珀当机立断发动回溯。
庞大的精神力裹挟着繁复璀璨的时纹，其上层层缠绕的时序开始缓慢倒转，那种一瞬间被抽干力量的失控感再次袭来，许珀咬着后槽牙告诉自己，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一瞬间就够了……
“嗡——”
许珀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让她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力量当即不受控制，周围场景飞速变化，从一片废墟变作高楼大厦，又迅速回到当前，无数场景交替，时纹疯狂转动，而站在风暴中心的许珀则痛苦万分，她的皮肤生出皱纹，发丝从根部变白，整个人开始佝偻……
“许珀！”
又一股力量从她的灵魂深处迸发，命运的红线像是安抚暴怒的困兽般轻轻拂过，将所有失序的时间洪流指引向正确的流域。
场景再次飞速交替，这一次却稳稳停在了正确的时间点。
“嗤——”
许珀听见了血肉翻飞的声音。
那道和他主人同样高大挺拔的阴影突然发疯自毁，残忍万分地将自己肢解。
阴影的对面，杨云章突然僵住不动，随后他的身体变得和阴影一样四分五裂。
血色喷涌，周边暗红色的火焰像是骤然被抽去灵魂，迅速熄灭。
许珀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若瑜则满头满脸的血色，浑身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如同地狱爬上来的鬼煞。
她踩过一地粘稠的液体和血肉组织，缓缓朝许珀走来。
“我听说，你是他唯二的学生，你们相处，一定很愉快吧。”她沙哑的嗓音几乎难以辨认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