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仰着脸看着江霁安,她的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是清冷冷的。
她想,毁了他吧,让他尝尝被自己拿捏在手里的滋味。
他费尽心思把她困在身边,那她就让他陷进来,再让他知道,她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她身上那股玫瑰异香,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无声地缠绕着。
“世子……”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尾音拖得长长的,带了点软糯的鼻音,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江霁安的手指动了动,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迷离。
他的目光从她弯起的唇角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他大约是认出来她了,又大约是醉意太深看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他的指腹温热,贴在她后颈细嫩的皮肤上,微微收紧。
舒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进口鼻,他的唇比想象中热,带着一点微醺的失控,却又压得很轻,像是骨子里自带的克制,让他连失控时都不忘克制自己的情欲。
舒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
她没有想到江霁安竟会突然吻她,她并未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一股酒香,混着她自己的玫瑰气味,在呼吸间暧昧地缠绕。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她闭上眼,没有推开他,纤纤玉手缠上了他的脖颈。
她清晰地看着他沉沦,心中愉悦,她心里清清楚楚地亮着一盏灯。
她闭着眼,放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放任那股酒气混着她自己的香气在呼吸间缠绕。
她微微仰了仰头,让这个吻更深了些。
然后,她伸出手,慢慢抚上他的胸口,指腹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又快又沉。
这个光风霁月、高高在上的江世子,也有被她牵着鼻子走的一天。
她从他的唇间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一丝沙哑:“世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要他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瞧不起的小丫鬟,此刻正被他揽在怀里,看着她失控,想想便有趣。
她迫不及待想看他的神色,他的呼吸还乱着,睁开眼看她。
那双凤眼里浮着一层潮润的光,像深潭被搅动了底的沉泥,不再清透见底。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弯起的唇角移到她眼底那抹清醒的光,忽然顿住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上松开了,几乎是一个踉跄,他后退半步。
江霁安的脊背倏地绷直了,眼底那层醉意的雾气快速退去,他猛地将手从她身上收了回来。
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对她避之不及。
“你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
舒宁却不肯动,她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唇角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口,指尖攥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声音又软又颤:“世子可真是薄情……方才还抱着人家,亲了人家,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颤巍巍地坠着水珠。
可她的眼底清亮亮的,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快意。
江霁安却没有再看她,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床帐的某个褶皱上,像是被什么勾住了心神。
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可眼底的神色却有些散。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也是她。
他半昏半醒地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毒血在皮肉里烧灼。
她坐在床边,拿着刀替他剔除腐肉,动作轻而稳,声音也轻柔。
“世子且忍忍,马上就好了,莫怕”。
那是他许多年来,头一回在疼到极处的时候,听见有人用那样的声音对他说话。
温柔,轻软,带着一种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安抚。
他那时候昏沉沉的,竟想起了母亲。
母亲在他九岁时便走了,临走前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说“砚堂别怕,娘在呢”。
那夜替她上药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母亲回来了。
后来他醒过来,看见那方绣着玫瑰花的帕子,才知道是她。
一个算计着攀高枝的小丫鬟,一个费尽心机勾引书生的心机女子。
他不免苦笑,他母亲那样一个高洁傲气的女子,如何是眼前这个满腹心机的女子能比拟的。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利用她,把她留在身边,拆散她和齐胥,把她用到了极致。
可方才那个吻落下去的时候,他分不清那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
江霁安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这一生克己复礼,从不越矩,清正自持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可方才那一刻,他竟像个荒唐浪荡子一般,将自己的体面、规矩、清名,统统丢在了脑后。
他光风霁月了二十三年,头一回尝到失控的滋味,竟是在一个他亲手按进泥里的小丫鬟身上。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回头看她,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舒宁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垂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里,他依旧坐在床沿上,背脊挺直如松。
“世子……你的旧衣服我拿去浆洗了。世子向来爱干净,何以会弄污了衣裳也不洗,定是奴婢做事不当心,还请世子责罚。”
舒宁浅笑,她的目光落在江霁安的身上,看着他挺拔伟岸的背影,心中畅快,出言讥讽他。
不过,她语气温软,睫毛微眨,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不沾染任何污秽,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懵懂无知。
江霁安的背影轻轻一晃,对她的话
充耳不闻。
舒宁也不急,收回了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江霁安才动了。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一地的霜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舒宁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的心跳加快,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没想到喝醉了的江霁安竟如此放荡,直接吻了她。
她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的嘴唇,用力擦了擦唇上留有的温度。
向来江霁安对她是有几分意思的,但他也并未纳了她做通房,看来是瞧不起她这般的性子与出身。
刚刚他清醒过后的神色,带着一抹厌恶与震惊。
不过舒宁却觉得畅快,她竟能让江霁安做出那样的神情,好似是她一介凡人将谪仙拉下神坛了一般。
舒宁的性子里或许是带着几分恶劣的,她知道自己不该一边勾搭着齐胥,一边又勾引江霁安。
可江霁安实在可恨,她势必要毁了他这幅清冷权臣的表象,更要引起国公夫人的忌惮,才好与她谈判,能脱离奴籍,远远离开江霁安。
如今这般程度,还是不够。
她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间看见桌上的那叠书,她伸手取过一本,正是《女戒》。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舒宁随意翻开一页,她撇了撇嘴,看见“敬顺”二字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打了个叉,这应当是舒安画的。
若说舒宁是桀骜不驯的,那舒安则是温婉又清醒的。
舒宁从出生就不被待见,徐娘子原以为这胎会是个男胎,她以后养老便有保障了。
可没想到,舒宁出生了,是个女孩,她难免有些失望。
再加上她与舒镇身份低微,平日很少照顾她,反而是舒安将她一手带大的。
舒安自幼时,被先国公夫人选中将来给江徽怡伴读,便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教养了一段时间。
说起来,舒安的性子便是受了先国公夫人的影响,为人清醒自持。
她平日最看不上那些一味只知道温顺盲从的酸儒之道,舒宁也是被她影响,骨子里便带着几分桀骜。
女子,为何只能恭顺?
女训中言: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那么女子何不能强势,便只能阴柔柔弱。
舒安向来是看不上这些定义妇孺之道的,想来也是受先国公夫人的影响。
舒宁趴在桌上,看着舒安圈起来的“敬顺”二字,心中苦笑。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与江霁安的渊源竟开始的这么早。
她的性子或许受舒安的影响,也是有几分像江霁安的母亲的吧。
只是,姐姐逝世的早,还未来得及好好教化她,让她养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也令徐娘子十分头疼。
舒宁苦笑一声,将手中的书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