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穆念拿过桌上的酒瓶,把几种洋酒倒在一起,兑了两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了晃,谁也看不出里面混了什么。
两人说完,那男人便晕晕乎乎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又要睡过去。
穆念端着其中一杯塞进邓老板手里,笑盈盈地凑过去:“来来来,邓老板,我敬您一杯。今晚喝得尽兴。”
邓老板被她的笑脸晃得眼晕,接过杯子就往嘴里倒。
另一边,dy趁着几个男人都醉得差不多了,端起另一杯混酒,扶起刚刚说起风雅楼的男人,一边往他嘴里灌,一边柔声细语:“哎呀周总,这酒可不能喝这么猛呀,您悠着点~”
嘴上说得温柔,手里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
那男人迷迷糊糊被灌了大半杯,喉咙里咕噜两声,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没一会儿,包厢里几个男人东倒西歪,鼾声此起彼伏。
穆念站起来,刚想翻几个男人的东西,脚步一顿。
刚刚还依偎在吕老板怀里的Anna,已经坐在单独的单人沙发上,正抽着烟。
她看向穆念,疑惑挑了挑眉。
就在穆念犹豫要怎么让Anna出去的时候,对方突然道,“条子?”
dy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穆念。
穆念倒没什么表情变化,“你怎么知道的?”
Anna耸耸肩,“你的姿势,嗯,之类的。”
她没多说,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要掺和风雅楼的事情?”
穆念这下倒有些惊奇了,她没想到Anna一猜一个准。
“那里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穆念以为她要阻拦的时候,Anna吐了口烟,“不过,我会帮你。”
“毕竟,我也讨厌被困在这里。”
“之前他们好几次提过风雅楼,位置应该是在新城区,外墙应该是白色的。那里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安保很多,我知道的信息就那么多。”
说完,Anna便站了起来离开,关门前她看了一眼穆念,“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穆念点点头。
门关上后,她立刻查看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内袋里摸出一叠名片。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是男人自己的工作名片,并没其他多余的信息。
她把名片放回去,又把外套挂好。
可惜,这年头手机还没普及,寻呼机上存不了信息,光凭一个名字和公司,挖不出更多东西。
穆念让dy先看着场,随后她出了包厢门,若无其事进了女洗手间,左右看无人后,往窗外扔了三个石头。
回到包厢,她压低声音对dy道,“你先出去,上个洗手间,十分钟后叫Sam过来,说这几位老板喝多了,让他们处理。”
dy点了点头,拍了拍裙摆出去了。
她走了没多久,后门的消防通道里闪进两个人影。
陆哲明和谢秀英一前一后,猫着腰溜进包厢。
谢秀英凑到那两个男人跟前,歪着头看了几秒,确认了,冲陆哲明比了个手势。
陆哲明从怀里摸出相机,那种老式的海鸥,快门声很轻,咔嗒咔嗒,怼着脸拍了两张。
前后不到五分钟,两人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包厢,从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这年头的夜总会,没有监控,管理混乱,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得像流水,少了几瓶酒、多了几个醉汉,谁也不会细查。
这正是他们能钻的空子。
又过了一会儿,dy领着钟德明推门进来。
钟德明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四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哪个月不得处理几回烂醉如泥的客人?
他瞥了一眼桌上空了的酒瓶,比平时多了好几瓶,脸上立刻浮出笑意。
他走到穆念旁边,低声夸了几句,又说:“这几天世道不太平,你晚上下班别一个人走。”
Mary的事在夜总会里传开了,入室抢劫,一条人命,只抓了一个,还有两个在逃。
钟德明不是担心那几个姑娘的安危,是怕自己这棵摇钱树出了闪失。
穆念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Mary还在休息?”
她在夜总会的人设就是谁都不熟,对谁都是不远不近。
钟德明没多想,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受了惊吓,到时候不会想辞职吧?”
钟德明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穆念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
这也是她们计划的一部分。
需要有人提出辞职,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Mary说她来试,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受了刺激想离开,再正常不过。
Mary在女皇人气不低,提前走要赔一大笔违约金,钟德明假模假样地劝她再想想,说什么“身体要紧,不急着做决定”。
“可能吧,但愿她不会偷跑。”钟德明回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句话当然不是白说的,是说给穆念和dy听的。
他已经把Mary的情况报上去了,上面回话说,那边正好缺两个人,可以运过去。
到时候Mary突然不见了,他往外说一句“偷跑了”,谁也不会多问。
这个借口用了多少次了,百试百灵。
穆念应了一声,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
钟德明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刚才他说“偷跑”的时候,Amy的表情不太对,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想了想,心里盘算开了。
Amy这种没被人碰过的,放到那边去,肯定受欢迎,少不了他的好处。
想在这边捞一笔就走?没那么便宜的事。
他笑了笑,转身去招呼那四个烂醉的客人。
钟德明能在这行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机敏。
穆念不过是露了一点表情,他就嗅出了味儿。
没错,穆念确实在打算。她不会让Mary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等时机差不多了,她会提出辞职。
另一边,陆哲明和谢秀英拿到照片和信息,连夜赶回招待所,和陈伟军开了个短会。
结合Anna的信息,陈伟军和杨成栋圈了几个地方,乌峰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新城区的边缘地带,还有靠近港口的那一片。
结合这几天,陆哲明和谢秀英分头跑了一遍,排除了三个,剩下最后一个。
那地方在新城区和乌峰区的交界处,位置不算偏,周边是高低错落的住宅楼,隔壁就是新城区政府的办公楼。
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外墙刷得干干净净,窗户装的是那种反光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楼前有一道铁栅栏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灰制服的男人,看着像保安。
陆哲明和谢秀英在附近住宅区租了房子,正好可以观察到风雅楼情况,他们在这已经蹲了三天了。
谢秀英嘴里嚼着从街边小摊买的麻花,咔嚓咔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这楼要真是那什么风雅楼,未免也太猖狂了吧?旁边就是政府大楼。”
陆哲明没接话。
他盯着那扇铁门,眉头拧着。
杨队的直觉很少出错,他说这里有问题,就一定有东西。
这三天,他们看见过面包车进出,也看见过黑色轿车,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天下事无奇不有。”他伸手抢了谢秀英一根麻花,塞进嘴里。
谢秀英耸耸肩,还是不太信。她还是觉得乌峰区边上那片荒地更可疑,荒郊野岭的,做什么都方便。
打脸来得很快。
面包车里,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那栋楼的铁门开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近风雅楼,在门口停了一
下,后车窗摇下来半截。
陆哲明还没看清,谢秀英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邓老板!”
“哎哟姑奶奶。”陆哲明把衣领扯回来,眯着眼往那边看。
路灯昏黄,车里只露出半个侧影,模模糊糊的。
“你怎么看出来是邓老板?”
谢秀英白了他一眼:“你看那个鼻子,那个头发、脖子,还有旁边那个,”她朝车里努了努嘴,“那不是周总吗?”
陆哲明使劲睁大眼睛,还是没看出来。
但谢秀英认人有一套,过目不忘,能从走路的姿势、坐着的姿态认出见过的人。
她说那是邓老板,八成就是。
车没停多久,窗户摇上去,缓缓驶进了大院。
谢秀英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嘴里的麻花不嚼了。
“现在怎么办?”她问。
第二天白天,几个人挤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谢秀英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问:“要不要把这些线索报给广兴市局?”
穆念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的,闻言摇了摇头。
“不能。”
谢秀英愣了一下。
刘淑珍在旁边轻声解释:“听那个姓周的语气,风雅楼存在的时间应该不短。就在新城区政府附近,这么多年都没事,你觉得是为什么?”
谢秀英垂下头,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小声说,“但总不会所有人都……”
“我们对这边不熟。”陈伟军叹了口气,“分不清哪些人牵扯进去了,哪些人没有。贸然报上去,打草惊蛇。”
门被推开,陆哲明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杨队说,上面派巡视队下来,五天后到广兴。”他压低声音,“让我们再坚持几天,把证据收齐了,到时候直接交上去。这事儿牵扯可能不小,他没有报到市里,只跟苏队长通了气。明天他会带几个人过来支援。”
陈伟军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松了一点。
说实话,要不是穆念一直坚持,他早就带队撤了。
不是怕,是不想让这几个年轻的女同志去冒这种险。
穆念听了,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坐直了身子。
“我有个想法。”她说。
这件事她犹豫了好几天没说,因为知道说了肯定要被否。
但现在有了杨成栋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
她想向钟德明提辞职。
按照dy她们的说法,钟德明不会轻易放人。
他大概率会把她送去风雅楼,这是摸进风雅楼的大号机会。
“我们对外一直说是姐妹,”穆念看向刘淑珍,“到时候他可能连你也不会放过。”
穆念看向刘淑珍,“保险起见,你可以先行提出辞职……”
刘淑珍打断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他已经有所怀疑你,如果我辞职,他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放我离开。”
陈伟军咳了一声:“我说过批准你们行动了吗?”
刘淑珍立刻噤声。
穆念“啧”了一声,把旁边看戏的狸花猫捞过来,抱在怀里撸了两把。
“我就知道你不批。但我不是贸然进去,让狸花猫带几个同伴先摸进去,把里面的结构记下来。小麻雀也跟着。”
她抬头看着陈伟军:“我也不会提前进去。巡视队到前两天再动,保准一丁点伤都没有。”
陈伟军皱着眉,没说话。
他知道穆念养的那几只宠物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但只当是运气好。
这次不一样。
“以现在的线索,报给巡视队,他们也会处理。”他说。
穆念摇头:“巡视队要来广兴,这边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到时候他们把白楼一清,证据没了,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先进去,把里面搅乱,把证据拿到手,你们在外面接应。”
“内外夹击,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