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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很快就会发现一……

    话音刚落,几个女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穆念身上。

    她们这行对“警察”两个字,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不是怕,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本能。

    在她们的世界里,穿制服的人来了,不是查这个就是罚那个,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

    穆念没有回避那些目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看向Mary:“你们还打算在女皇做吗?”

    Mary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进了之后,能不能出来,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穆念心上。

    这种地方,给的待遇优厚,前提是你不会走。

    想提前离开?

    可以,留下一笔高得离谱的违约金。

    大部分人根本拿不出来,只能一年一年熬下去,把最好的年华耗在这里,最后不知道落在哪里。

    穆念揉了揉额角。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但把任务内容和盘托出,风险太大。

    这几个姑娘万一说漏嘴,或者被人套出话,她和刘淑珍的身份就暴露了。

    直接撤离,从长计议,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抬起头,环视一圈。

    四个女生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惊慌,有不知所措,像雨夜里找不到窝的小动物。

    穆念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想离开吗?”她问。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dy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想。”

    她说得很轻,但很干脆。

    她们这些人,其实并不怎么舍得花钱。

    赚来的大部分都存着,想着有一天能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回老家开个小店,或者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很多人当初进来是因为家里有病人、有债主、有走投无路的理由。

    如今那些困境大多已经过去了,她们却发现自己又陷进了另一个泥沼,比之前的更深,更难拔出来。

    “但我们需要的是,平安离开。”

    有人带头,其余三个女生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Mary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之前有几个女生想走,存不够钱,报过警,没用。”她顿了顿,“后来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Sam只说她们是自己跑掉的。”

    “但绝对不可能。她们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没收拾。我跟其中两个很熟,她们要走,不可能不跟我说。”

    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不知道她们的真名,只知道大概的家乡……想找也找不到。报过警,不了了之。”

    穆念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弯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展开,在几个人面前慢慢转了一圈。

    “这次来,我们的任务是抓捕石昌平。”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昏迷的男人,“追他的时候,我发现广兴周边几个城市妇女失踪的案子特别多,怀疑背后有一条灰色产业链。如果能找到确切的线索,报上去,这条链就能连根拔掉。到时候……”

    她看了dy一眼,“你们大概率就能平安离开了。”

    她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是在赌。

    赌这群姑娘心里那点还没被磨灭的义气,赌她们对“离开”这两个字的渴望。

    她敢这么托大,是因为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

    就算有人反水,她也有把握带着刘淑珍全身而退。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们走到角落里,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过了几分钟,dy走过来。她是这群人里说话最有分量的。

    “我们可以帮忙。”她说。

    穆念心下一定,面上却不显,沉着地点了点头。

    她很快把事情理了一遍:“你们照常上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尽量帮我留意有没有人提过妇女失踪的事,或者哪个客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不用太明显,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

    四个人一一应了。

    等穆念把石昌平拖上警车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按照程序,这个人应该移交广兴市局。

    他涉嫌的不是新德镇那一条命案,还有今晚入室抢劫杀人的事,两地并案,留在广兴审更合适。

    也就是说,陈伟军他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算完成了。

    但穆念不想走。

    “再给几天时间。”

    她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伟军坐在床沿上,国字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你确定那几个姑娘不会坏事?”他问。

    他对在这种场所工作的人,天生带着几分不信任。

    不是歧视,是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的背叛太多。

    为了钱,为了自保,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前一天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人,后一天就把你卖了。

    穆念靠在沙发背上,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九成不会。”

    一辈子都要陷在泥沼里的人,忽然看见一条能全身而退的路,而且不需要她们付出什么代价。

    这样的人,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个机会。

    “夜总会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适合打听消息。”穆念看着陈伟军,“好不容易打进去了,不能就这么撤。”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潘国平那个案子,最后只审了一个替死鬼,上面的大鱼一条没捞着。这次要是打不死,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陆哲明坐在角落里,抓了抓后脑勺,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先回天山县,从长计议?”

    他隐约感觉到,潘国平案子后面牵扯的东西,可能比他们看到的要大得多。

    最稳妥的办法是回去报到市局,由上面统筹,组织专案组来查,而不是靠他们这几个人,其中还有三个是基层的女同志。

    穆念瞥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今晚石昌平一落网,明天我一走,那些人马上就会闻到味儿。到时候再想抓点什么,门都没有。”

    陆哲明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他知道穆念说得对。

    刘淑珍看了看两人,轻声问:“陆同志,杨队那边怎么说?”

    “杨队的意思是,石昌平抓到了,如果没发现别的线索,就撤。”

    穆念挑了挑眉:“但现在明显有进展。”

    刘淑珍点了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语气很笃定:“再给一点时间,说不定能找到确切的线索。”

    陆哲明看着三个女同志一个比一个坚定的眼神,崩溃地抓了抓头发,站起来:“行行行,我再给杨队打电话。”

    他出去打电话的时候,谢秀英凑到穆念跟前,怨念地看着她。

    穆念被她那双小狗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逗笑了:“怎么了?”

    谢秀英皱了皱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和淑珍、陈队都有重要任务,我好像什么都没干。”

    “你和陆同志查居住证也很重要啊。”

    “但现在都不用查了嘛。”谢秀英嘟囔着,“那我接下来干什么?就在这儿干等着,心急如焚地等你们的消息?”

    穆念哭笑不得地看了陈伟军一眼。

    陈伟军也被这个活宝逗笑了,嘴角难得地弯了弯。

    他想了想,说:“你和哲

    明先待命。穆念那边一有线索,就要有人出面去排查。她们两个已经在明面上了,不能做这种活儿。”

    谢秀英还是不太满意,但总算有了个盼头,点了点头。

    穆念笑着补了一句:“这几天你们先把乌峰区的情况摸熟。广兴市新城区也去转转,说不定用得上。”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把手头的信息过了一遍。

    等陆哲明打完电话回来,说杨队同意再观察几天,大家才散了。

    几天后,女皇夜总会。

    “Amy你可不能走啊!我们还能喝!”

    主座上,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举着酒瓶,努力睁着眼睛,瞳孔都快对不上焦了。

    他姓邓,做建材生意的,今晚带了四个朋友来,摆明了要“拿下”穆念。

    “老二呢!下一局他来喝!”

    他那个被称作“老二”的人,早就瘫在包厢洗手间的马桶上,抱着马桶睡得打呼了。

    dy笑着扶住邓老板的手臂,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邓老板,您看起来有点累了,我去叫人送点水果来,给您解解酒?”

    邓老板不满地挥开她的手,骂骂咧咧:“累什么累!你们这是在小看我!”

    他晕乎乎地站起来,环视一圈。

    其中三个同来的男人,一个在厕所里,两个瘫在沙发上,一个比一个迷糊。

    还有一个是anna的老板吕老板,正和anna坐在角落说悄悄话,但看着也快喝迷糊了。

    dy微微侧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穆念忍住了笑。

    邓老板踉跄着走到沙发上那个男人旁边,用力拍他的脸,把人拍醒了。

    “你,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下一把你来!今晚必须给我拿下Amy!”

    那个男人正是今晚的“主力”,已经去厕所吐过两轮了,胃里翻江倒海,实在不想再喝。

    他苦着脸劝:“老邓,又不是只有Amy一个,叫别人来伺候你不行吗?”

    吕老板嗤笑道,“你这就不懂,老邓这是专一,像我,来女皇基本都是叫anna。”

    anna配合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拿着一杯白开水凑到吕老板嘴边,软声道,“吕总,喝点水缓缓。”

    邓老板是个执着的,偏不。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是求着邓老板合作,谁愿意这么舍命陪君子?

    他把邓老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地方,那地儿什么样的都有。你喜欢这种倔的、不服的,多得是。”

    这人喝多了,还以为自己在说悄悄话,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dy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把点歌机的声音调低了几格。

    两个男人浑然不觉。

    邓老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哪有Amy这么好?”

    那男人恨铁不成钢地重重道:“你是没去过!那地方,嫩的、成熟的,多得是。回头我带你去,挑个没接过客的,那不服气、誓死不低头的劲儿,啧啧,别有一番风味。”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回味起来,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让人恶心的笑。

    显然不是第一次去了。

    “邓老板,你别听那小子说,那地方去一两次尝尝鲜就行,可别经常去。”吕老板笑道,“做生意最讲究风水,那地方去多了,影响气运。”

    穆念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dy站在旁边,气得眼眶都红。

    她想起那些说要走就再也没回来的姐妹。

    她们是不是就在这种地方?

    邓老板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舌头打结地问:“真有这种地方?”

    那男人拍拍他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有。叫风雅楼。一般人进不去。就在广兴。过几天,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