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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穆念只是来找线索的,可不是来被吃豆腐的。

    她对钟德明的眼神视若无睹,俯身拿起桌上的小酒壶和白兰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桌人听见:“今天来迟了,先敬各位老板一壶。”

    说完,她倒满一壶,朝张志华的方向微微示意,仰头一口灌下去。

    夜总会里,能喝的女人不少,但能这样喝的女人不多。

    一壶白兰地少说也有三两,她面不改色地干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这点酒对穆念根本不是事儿。

    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酒精就散了个干净。

    她放下酒壶,脸色如常,眼神清亮,在座的人又是一阵叫好。

    她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张志华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钟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死丫头,前几天看着老实巴交的,怎么第一次出场就来这套?

    张志华的确如钟德明说的那般脾气不错,对于穆念的行为,他没生气,而是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穆念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张老板来女皇来得勤,什么样的都见过。”穆念侧过身,语气不急不缓,“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张志华笑了一声:“哦?”

    他去过的夜总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见过的陪酒女更是不计其数。

    乖顺的、娇嗔的、欲拒还迎的,都是套路。

    眼前这个倒新鲜,坐得离他一米远,说话像在谈生意,眼里没有讨好,只有坦荡。

    穆念把桌上那排小酒杯一字摆开,拎起一瓶人头马XO,从左边倒到右边。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晃,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大话骰。”她看向张志华,右眼下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输一次喝一杯,不限次数。赢我三局,”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慢,慢得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我亲自喂您喝。”

    桌上安静了一秒。

    张志华旁边一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先笑出了声:“这丫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张老板玩大话骰的时候,你还在乡下放牛呢。现在就可以想想待会儿怎么喂了。”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穆念没理他们。

    她看着张志华,挑了挑眉:“张总,敢不敢?”

    张志华把酒杯放下,抬了抬手。

    旁边陪酒的姑娘立刻有眼色地把两个骰盅推过来。

    “第一局,”穆念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张老板开个好头。”

    骰盅落下,两人各自看了一眼。

    张志华扫了一眼自己的骰子,四个四。

    他不动声色地扣上盅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姑娘是新人,第一局没必要让人家太难看。

    他叫了个保守的数:“三个四。”

    穆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骰盅。

    她手里是三个一,一个二,一个三。

    灵力在眼底轻轻一转,张志华那边的骰子便清清楚楚映在眼前,四个四,一个一。

    也就是说,两人加起来的“四”有八颗。

    她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骰盅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算得飞快。

    如果她叫四,他肯定敢往上加。

    要让他进退两难,就不能叫四。

    “六个一。”她说。

    张志华的手指在骰盅上顿了一下。

    六个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骰子,一颗一。

    这游戏规则,不是斋的情况下,一可以当作任何数,但如果叫一就是叫真一,不掺假。

    他手里只有一颗,她手里能有五颗?

    不可能。

    五颗一的概率太小了。

    他在心里又盘算了一遍。

    六颗一,是满数。

    她叫的已经是顶了,他要是往上加,叫七个一,那必然就爆了。

    他只能开。

    而她敢叫满,要么是手里真有一把一,要么是在诈他。

    “开。”他说。

    穆念掀开盅盖。

    三个一,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加上张志华手里那颗,一共四颗一。

    不是六颗。

    “你叫六个一,总共才四个,你输了。”

    穆念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张老板,我叫的是‘六个一’,没错。但您开的,是您自己的盅。”

    张志华愣了一下。

    “我输了。”穆念干脆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张老板,这杯是谢您第一局给我面子,手下留情。”

    她又干了。

    张志华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连干两杯,忽然有点明白刚才那一局的弯弯绕绕在哪里了。

    她叫六个一的时候,他面临的选择是:开,如果她手里真有一把一,他输;不开,他只能往上加,但他手里只有一个一,加了他必然会输。

    他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不管她手里有几个一,他都只能开。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不是要赢他,是要让他知道,不管他怎么做,都在她的计算里。

    他端起酒杯,朝穆念举了举。

    “有意思。”他说。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几个人又是起哄又是叫好。

    戴金表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说张老板这是怜香惜玉,旁边有人接腔说这姑娘酒量可以啊。

    气氛热起来,像烧开了的水。

    穆念没接话。

    她只是笑着看向张志华,等他把杯子放下。

    第二局,张志华没有再放水。

    第三局也没有。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穆念一局没输。

    桌上的气氛开始变了。

    几个男人收起散漫,坐直了身子,盯着骰盅看。

    钟德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第七局,穆念输了一次。

    输得恰到好处。

    她大大方方拿过酒杯,环视一圈:“今晚谢谢各位老板捧场,不然我可赢不了这么多。”

    一口气干了。

    她又拎起那小酒壶,倒满,朝张志华举了举:“张老板,我这个人笨,也就这点小聪明。哪比得上您在生意场上的本事。这壶敬您。”

    又干了。

    三壶白兰地下肚,她脸色没变,眼神没散,嘴角那点笑意从头到尾没下去过。

    戴金表的男人忍不住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Amy,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张老板让了你这么多局,不过来陪一杯?别惹张老板不高兴啊。”

    穆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冷,甚至带着点笑意。</p

    >但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一个陪酒女而已,能有什么威胁?可他就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就在他脸上挂不住的时候,穆念忽然笑了。

    “您这话说的,”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张老板大人大量,哪会跟我计较?我一开始就说了,赢我三局,我自然坐过去。这不是还差一局嘛。”

    戴金表的男人张了张嘴,被张志华瞥了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志华靠回沙发背,端详着对面这个姑娘。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章法。

    他看得出来,刚才那一局是她故意输的。

    是给他留面子。

    他拿出一根烟,旁边的姑娘凑过来点火。

    他吸了一口,烟雾散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里。

    “是我输了。”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恼意,反倒有几分欣赏,“技不如人。”

    他弹了弹烟灰,对钟德明说:“再拿两支XO,记Amy账上。”

    钟德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张老板大气!今晚让Amy坐这儿陪您聊聊天?”

    穆念却站了起来。

    “张老板,”她理了理裙摆,笑得坦然,“我今晚喝得有点多,得回去歇着了。下次您再来,我接着陪您玩。”

    张志华看着她。

    她站得很直,眼神清亮,看不出半点醉意。

    他忽然有点明白她今晚在做什么,不是在陪酒,是在立规矩。

    “行。”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酒记你账上。”

    穆念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员工通道走。

    身后钟德明跟上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嘴上已经开始絮叨。

    “也就是张老板脾气好,换个人你试试?你这是陪酒还是砸场子?把人老板的面子往地上踩……”

    穆念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钟大哥,我今晚的任务完成了吗?”

    钟德明噎了一下。

    何止完成了,光那两支XO就够她好几天的份额。

    “他们生气了吗?”穆念又问。

    钟德明不吭声了。

    “这不就得了。”穆念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又没生气,又卖了酒,还让他们玩高兴了,有什么问题?”

    钟德明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前几天这姑娘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一上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这是什么歪理……”他刚想说什么,穆念又开口了。

    “钟大哥,夜总会是不是该有点差异化?个个都温顺听话,多没意思。”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这种带点脾气、带点挑战性的,反而容易勾起人的征服欲。你想想,连张老板都赢不了我,这消息传出去,好奇的人是不是想来试试?想挑战的人是不是也想来试试?”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让他们送钱送得高高兴兴、心服口服,这不挺好?”

    钟德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毛病。

    那些客人可不就是贱骨头?越得不到越惦记,越赢不了越想赢。

    “你别给我搞幺蛾子。”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穆念笑得很乖:“那肯定啊钟大哥,我还指望在这儿多赚点呢。”

    她转身走进员工通道,脸上的笑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慢慢收了起来。